第二章朝議

　　到了太極殿，司馬遹先將佩劍交與侍衛，又脫下鞋襪，赤腳走了進去。

　　最初朝廷並不強求脫襪子進殿，楊駿之亂後，皇后賈南風生怕司馬家族的藩王將利器藏在鞋襪裡，從而在朝堂上行刺她。

　　因此，她要求上朝禮儀一如春秋故事！

　　春秋時期，脫履襪是起居禮俗之一。面見君王，必須脫鞋脫襪，光腳上殿，以示對君上、長者的尊重。

　　《禮記》就曾記載過一個故事:衛出公被奪君位，逃到齊國。卿大夫赭師聲子穿著襪子入座，衛出公大怒。赭師聲子解釋:“臣有腳疾，異於常人。”

　　結果，衛出公更加生氣，一定要砍掉赭師聲子的腳。赭師聲子大驚失色，趕緊坐上車子就跑了。

　　現在的西晉也是這樣。

　　楊駿之亂時，賈南風用陰謀詭計先後殺了輔政大臣楊駿、兩個藩王(汝南王司馬亮與楚王司馬瑋)。在她掌權的這八年時間裡，雖然朝堂表面風平浪靜，但賈南風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要防備所有的藩王！

　　司馬遹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按照小黃門的引導，恭敬地完成了進殿前的所有準備工作。同時，他也沒有忘記向父皇司馬衷、皇后賈南風以及大殿中的朝臣行禮。

　　這一切，皇后賈南風都看在眼裡。

　　“太子今日與平日倒是不同，恭敬有禮了許多。”

　　念頭只在心中一閃而過，並沒有引起她的懷疑。

　　司馬遹跪坐在朝臣之首，靜靜地聽著朝議。

　　殿中，皇帝司馬衷坐在上座面無表情，皇后賈南風與皇帝並座，還真有後世武則天參預朝政的樣子。只見司馬衷神情威嚴，臉色肅穆。朝臣不論說什麽事，他的臉上都是沒什麽表情。

　　而朝臣每說一項問題，皇帝司馬衷必會說:“凡事皆說請皇后決斷。”

　　司馬遹向上偷偷瞥了一眼，看了幾眼自己的父皇，史書上那個說出“何不食肉糜”的傻子皇帝司馬衷。

　　如果真如史書記載，司馬衷是個傻子，賈南風也不會嫁給他，司馬炎更不會立他為太子。

　　“恐怕只是生性懦弱，結了婚成了妻管嚴，事實皆需賈南風決斷。”

　　司馬遹在心中想到。

　　或許，可以憑借這個傻子父皇來暗中積蓄力量，在天下大亂的時候果斷出手，掌控全局，最後榮登大寶！

　　對於幾個大臣上奏的各地旱情，還有地方上匯總的不贍養父母而被下獄的事情，賈南風照例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讓各衙署與地方官員自行處理。說完這些，賈南風這才讓皇帝司馬衷發言，以對朝廷下一步的工作計劃作出展望與期待。

　　本來也只是慣例的套話，誰知道皇帝出了岔子……

　　“朕今日為何沒見到王叔、河間王(司馬顒)?”

　　皇帝司馬衷一開口，就將自己無法控制朝廷的尷尬處境暴露了出來。同時，這番話也讓朝臣認為皇帝愈發無知了。

　　只見賈南風眉頭緊皺，一臉不悅地說:“梁王(司馬肜)平定齊萬年之亂有功，已進京錄尚書事。而關中之地險要，因此梁王保舉了河間王去鎮守關中。”

　　聽見賈南風的回答，皇帝司馬衷隻“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梁王司馬肜，現在的官職是:大將軍、領軍將軍，錄尚書事。

　　西晉中央有八公，分別是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將軍及大司馬。這是西晉地位最為崇高的官職，雖是榮譽稱號，卻也是多少官僚夢寐以求的位子。

　　而領軍將軍一職，則是禁軍統帥的稱呼。

　　本來禁軍統帥為“中領軍”，由太子司馬遹的嶽父王衍擔任。現在梁王進京，資歷頗深，而王衍又素來聽賈南風的。

　　因此，皇后賈南風隻得給梁王領軍將軍一職，來撫慰趙王司馬倫不滿的情緒。

　　“嶽父竟然投靠了妖後賈南風……”

　　司馬遹心中很是不滿，但也不可奈何。隻好等到晚上，好好教訓下自己的太子妃了。

　　父債子還嘛！

　　“趙王司馬倫與皇后賈南風又鬥爭又合作。梁王司馬肜當了禁軍統帥領軍將軍，想必妖後賈南風已經不滿了。”

　　升為八公，又掌握禁軍，這都不算啥。

　　畢竟梁王司馬肜已是錄尚書事，是西晉事實上的丞相。

　　這才是賈南風對趙王司馬倫頗為忌憚的原因。

　　趙王司馬倫自己沒法“錄尚書事”，就將自己的哥哥(梁王司馬肜)推出來當招牌，真是好算計！

　　梁王司馬肜平定齊萬年之亂有大功勞，正如趙王司馬倫猜想的那樣，朝廷重臣與賈南風並沒有反對，梁王真的當了丞相。

　　想到這裡，司馬遹已經找到了破局之法。

　　若想自己不被廢黜，只有暗地積蓄力量，待到緊急時刻與賈南風一較高下。

　　為了轉移賈南風的注意，他決定暗中破壞趙王司馬倫與妖後賈南風的脆弱聯盟。

　　看皇帝司馬衷記不住自己，梁王司馬肜這時走上前去，高聲說:

　　“臣聽聞太子殿下對解決胡人叛亂之事頗有研究，還寫了一篇《徙戎論》。臣請陛下和皇后娘娘準許，請太子在殿上為我等介紹一番！”

　　皇帝司馬衷不懂什麽是《徙戎論》，只聽出來梁王司馬肜很是推崇兒子，還讓兒子在朝堂上發言。皇帝很高興，自然準許此事。

　　皇后賈南風不清楚梁王想要搞什麽， 想要觀察一番再決定。因此，也準許了。

　　司馬遹起身上前，高呼道:

　　“胡人不除，我大晉將會滅亡！”

　　嘶！

　　太子此話一出，頓時引爆了整個朝堂。

　　“胡人有這麽可怕嗎?還能影響國運。”

　　“就是，我大晉如今四海升平，太子在說什麽胡話。”

　　殿中的大臣，立刻開始了交頭接耳討論，都對太子司馬遹這番話不以為然，認為他是危言聳聽。

　　皇后賈南風更是笑出了聲，想著:“原來孤的這個兒子，還是這麽廢物啊！也不知道這些話是誰教他的，以為這麽說就會贏得大臣的支持嗎?真是笑話！”

　　司馬遹皺著眉頭，看著朝堂上眾臣對自己指指點點，聽著眾人對自己冷嘲熱諷，心中已是怒火中燒，一點也忍不了了。

　　史書上，太子一死，西晉朝堂上立刻陷入了混戰。趙王殺賈南風，齊王殺趙王……自此之後，中華大地逐漸被野心勃勃的胡人佔據。

　　長城內外，烽火照天燒。硝煙彌漫，房屋損毀，田園荒蕪，生計斷絕。老者含淚，幼者啼哭，無數家庭支離破碎，人心惶惶。

　　千年古國即將消逝，漢人文明面臨崩潰。司馬家族的藩王，葬送了中華大地的黃金盛世，將祖國的大好河山拱手讓與北方胡人。

　　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想到這裡，司馬遹已是火冒三丈，立刻怒罵到:

　　“爾等竟然如此麻木不仁，醉生夢死。難道諸位忘記了胡人殺我同袍，辱我姐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