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的話戳到了老查理的痛處。
雖然他明面上掛著一個工頭的職位,但實際上就是這片產區的管理員。
平日裡煤礦高產,他就能從中撈取大筆大筆的鈔票。
同樣的,完不成上級給他的任務,他就要擔下這份責任。
嚴重地說,老查理可能會永遠失去這個好差事。
老查理面色逐漸凝重,這無疑在告訴格倫,他的發言可謂一語中的。
“查理,咱們都是老朋友了。”
格倫趁此機會拉進距離,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礦場沒了蒸汽機,和倒閉沒有區別。我不是想找你難看,而是來幫你的。”
他拎起自己手上的修理箱,做出示意。
所謂打一棒給一甜棗,格倫正事還沒開始做,自然不能把關系搞得太僵。
但查理對他的修理技術產生了質疑。
“你想去修蒸汽機?不可能,你沒那個本事。”
老查理摘下那片礙事的金絲鏡,腦袋快搖成了撥浪鼓。
他已經找了很多工匠了,就連一位在皇家工匠學院學習過的老工匠也沒能解決礦場的麻煩。
而格倫,只是一個沒接受過系統教育的平民,就連維修機械這一門手藝也是自學的。
在查理的印象裡,格倫只能做一些簡單的維修,比如換個風鎬的鑽頭、給零件上點潤滑油之類的。
這次的蒸汽機故障怪得離奇,甚至可以用詭異來形容。
格倫·坎貝爾一定沒法搞定這樣的局面。
“人要有自知之明,這種故障不是你能解決的。況且,你連個像樣的工具都沒有,怎麽修?”
老查理認定格倫是為了那兩千銀獅盾來碰運氣的。
“你怎麽知道格倫修不好?”
一直縮在格倫身後的黑鼠發話了:
“他的修理技術很好的,連蒸汽汽車都能修理。”
“蒸汽汽車?你是指那些闊老爺開的那種?”
老查理是知道這種新奇玩意的。
蒸汽汽車可謂是這個時代的科技結晶,一般人很難接觸的到。
他依稀記得,格倫住的那條街上確實有一個落魄貴族寡婦在開這種車。
能把蒸汽汽車修好,看來格倫還真有幾分本事。
看見老查理心生猶豫,格倫乘勝追擊勸說道:
“試試吧查理,反正你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果我修不好,我轉身就走,再也不來打擾你。如果能修好,皆大歡喜。不是嗎?”
好像,是這個道理。
老查理捋著下巴思索著。
自己又不用付出半點代價,讓這小子試試也沒什麽。
反正蒸汽機已經壞成這樣了,再怎麽折騰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差。
“好,那我就給你一次機會。不過先說好,你修的時候我要在場。”
以防萬一,老查理還是留了個心眼,打算親自看著格倫維修。
“當然可以,你隨便看。那我們現在就下礦井吧。”
格倫以前就在這裡工作過,對礦場很熟。
礦場的蒸汽機基本都在煤炭的開采區,只有少數幾個作為蒸汽火車的動力被安在車上。
總之,這次修理,下礦井是必不可少了。
老查理讓人弄來一輛人力軌道車,隨著杠杆的上下壓動,軌道車帶著鏽蝕金屬的慘叫聲開始運作。
現在蒸汽機損壞,只能用這種不帶動力的機器把人送進地下。
但因為車輛有限,更多的工人只能沿著永無盡頭的礦道,徒步走下去。
軌道車沿著鋪著枕木的鐵道緩緩下行,如同墜入汪洋深淵的孤舟。
礦道中有很多礦工,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扛著一把比胳膊還顯得壯實的鐵鎬,眼神中只有麻木。
礦工中有幾個格倫熟悉的面孔,但也僅限於臉熟。
礦場是不會給你社交的時間的。
哐當。
人力軌道車在鐵路盡頭停下,映入眼簾的是擺放成堆的冰冷機器。
這些都是已經損壞的蒸汽機,鋼鐵上長滿發黃發紅的鐵鏽,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了一樣。
“這些就是出現故障的蒸汽機了。”
老查理從軌道車上跳下,指著一台還能使用的蒸汽機,對身邊的一位工人命令道:
“你,去把那台機器啟動。”
他想要把蒸汽機的離奇故障展示給格倫看。
老查理身後的那位工人原來也是一位修理工,對蒸汽機的啟動得心應手。
他點燃鍋爐底部的煤炭,水箱中的液體隨著加熱逐漸沸騰化為氣體,沿著管道噴出,湧入蒸汽風鎬推動鎬頭。
風鎬的鑽動強而有力,絲毫看不出任何故障。
這不是沒毛病嗎?
格倫看著正常運行的蒸汽機,目光有些怪異。
現在他眼前的這台機器,比市面上見到的動力還要大。
似乎是感受到了格倫詫異的眼神, 老查理輕咳一聲,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說道:
“繼續看著,等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而就在這時,蒸汽機忽然發生異狀。
龐大機器停止了運轉,管道上瞬間出現成百上千個密密麻麻的腐蝕孔洞,蒸汽從孔洞逸散,這台蒸汽機頓時失去了動力。
下一刻,腐蝕擴大到整個機器,整個蒸汽機被鐵鏽吞噬,就像一台塵封多年的老古董。
格倫瞪大了眼,立刻明白了老查理為什麽說蒸汽機的故障很“詭異”了。
這種瞬間腐蝕上鏽的現象,確實對得起詭異一詞的形容。
負責啟動蒸汽機的那位工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熄滅了爐火,從蒸汽機上掰下來一段腐蝕斷裂的管道,說:
“還是老樣子,只要一開火,蒸汽機就會被鐵鏽覆蓋。就算更換了零件也不好使。
“更離奇的是,新的蒸汽機拉到礦場後,也會出現這種故障。就像是蒸汽機之間的傳染病,拉來一個,死一個。”
工人就像是在敘述什麽鬼怪故事,讓人聽的有些毛骨悚然。
“夠了。”
老查理本來就有點神經兮兮了,聽了工人的話後更是感到不自在。
“我不想聽那些有的沒的,這位格倫先生想要修理蒸汽機。我隻想知道蒸汽機到底有沒有修好的可能。”
“修理這玩意?不可能!”
工人看著格倫,感到迷惑地眨巴著眼睛。
“恕我直言,年輕人。這玩意都爛成一團廢鐵了,你就別浪費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