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灰靄的濃霧籠罩在街道,克洛德城裡充滿了刺鼻的氣味。
清晨的太陽還未升起,建造在河岸的工廠已經發出了陣陣轟鳴,烏黑泛著油光的汙水隨著管道排入河流,在入海口繪成一副怪誕畫作。
東城平民區的背靠背式住宅樓在陰霾中緊密排列,擁擠的居住空間以及街上跑來竄去的老鼠,讓人感到心情煩躁。
一隻小老鼠脫離了隊伍,鑽進野塘街旁邊的一棟廉價出租屋。
潮濕陰暗的出租屋內雜亂不堪,斷裂的朽木與撕碎的書頁灑滿屋裡的每一個角落,腐敗中夾雜了一絲血腥味。
雜物堆中,一位面容瘦削的青年倒在地上,灰色短發被血跡染紅,打滿補丁的工裝被撕了一個口子。
這時,青年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把那隻好奇的小老鼠嚇得匆忙逃竄。
蒸汽機巨鯨般的長嘯聲中,陸偉睜開乾澀的雙眼。
“這是哪?”
看著眼前被人搶劫了的房間,陸偉有些懵。
昨晚他還在熬夜爆肝被甲方駁回的方案,怎麽一醒來就到這個鬼地方了?
這時,一陣深入骨髓的刺痛從脊椎的位置傳來,仿佛有重物碾碎了他全身的每一處骨骼。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灌入腦中。
格倫·坎貝爾,萊茵帝國克洛德城的一位機械工人。從小被父母遺棄,摸爬滾打長大後找了個在礦場修機器的工作。
雖然工作很累錢也很少,但至少能填飽肚子,還能付得起一間狹小房間的租金。
“我這是,穿越了?”
陸偉抬起手臂,長著厚繭的雙手上滿是油汙,確實不是陸偉原來的手。
他通過地上碎裂的鏡子看到了自己現在的相貌,確實與記憶中的格倫·坎貝爾如出一轍。
可是,格倫·坎貝爾一個普普通通的機械工人,怎麽會莫名其妙倒在出租屋裡?
還沒等陸偉回憶細節,破舊的木門外忽然傳來了高跟鞋踩踏的聲響。
“咚咚咚!”
劇烈的敲門聲快要把陸偉的耳膜震碎,老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慘叫。
伴隨其後的是尖細刺耳的女聲:
“坎貝爾,趕緊開門把這幾個月欠的房租交了!不然今晚你就等著在公園裡和流浪漢們搶長椅吧!”
是房東麗斯太太。
這位性格相當潑辣的中年寡婦簡直就是租戶們的噩夢。
每當麗斯太太一開口,整個野塘街都能聽見如同火車汽笛般的咆哮聲。
而且在收租方面,這位房東也是相當狠辣,只要不交房租,當天晚上就會被她踢出住宅,隨後便能享受到夜晚刺骨的寒冷。
剛經歷穿越事件的格倫看著一屋狼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讓麗斯太太看見幾乎像是經歷了爆炸的房間,估計她也會原地爆炸了。
而且格倫腦門上還有血。
沒有任何一個房東希望遇見一個喜歡惹是生非的租戶。
“喂!坎貝爾,別裝死,快把門打開!”
麗斯太太再次催促道,敲門的動靜快要把天花板給震下來。
看架勢,不要到房租她是不會走了。
格倫隻好快速收拾幾下,找來一頂帽子蓋在頭上遮住血跡,然後把房門打開一道小縫。
如果再不開門,麗斯太太估計真的會把他趕出去。
格倫可不想體驗居無定所的日子。
這種天氣在外面過夜,不被寒冷的氣溫凍死,也會被夜間充滿有毒物質的霧霾嗆掉半條命。
門外,一位打扮的時髦靚麗的俊俏女郎站在台階上,腳上的小羊皮高跟鞋焦急地踏著地板。
深紅的唇色上是高挺的鼻梁,濃烈的眼影被軟帽上的輕紗遮掩,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穿了一身頗具束縛感的包臀魚尾裙。即使天氣已然轉涼,這位女士也絲毫沒有吝嗇展示自己白皙的肌膚。
但是,鬢角的銀絲和眼影遮擋的細小皺紋已然暴露,也許她的年齡並不美好,但仍風韻猶存。
就像是陳釀多年的美酒,無論它在橡木桶裡待了多少年,只要喝下它的第一口,就會讓人浮想出夏日果實的嬌豔欲滴。
不過,如果她不會開口說話,那就完美了。
“格倫·坎貝爾!我數三聲,你信不信我立刻進去把你從屋裡揪出來!”
麗斯太太叉著腰,像一隻老母雞一樣高聲尖叫著。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想要拿鑰匙出來開門。
這時,門開了。
她的這位年輕租戶帶著一頂大的有些浮誇的帽子,遮遮掩掩地給她留了一道門縫。
“早上好,麗斯太太。今天的天氣一如既往的差啊。”
格倫站在門後,很有紳士風度地打著招呼。
可房東並沒有被他禮貌的態度打動,仍是保持著一副催命鬼的姿態。
“呦呵,自己出來了?那好,趕緊把這幾個月的房租交了,我還要去讓人修理我的寶貝汽車。”
麗斯太太伸出穿著蕾絲手套的手,指著背後。
一輛表面坑窪不平的蒸汽汽車停在路邊,引來不少好奇之人的眼光。
這種用瓦斯作為燃料的汽車在平民區算的上是稀罕玩意,整條街也就麗斯太太有一輛,而且還破的不成樣子。
畢竟,大多數人連煤都不舍得用,誰又能承擔的起高昂的蒸汽汽車。
或許就是因為這輛汽車的修理費,麗斯太太才會選擇這麽早就收房租吧。
不過很可惜,格倫身上一分錢沒有。
原主生前遭到了搶劫,屋裡值錢的東西全被帶走了。
“麗斯太太。”
格倫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
“能不能再等幾天,我現在不太充裕。”
“什麽,你交不起?”
麗斯太太立刻被引燃了,她挺直豐腴的身材,一把抓住房門把手,說道:
“交不起?那就把值錢的東西拿出去賣掉。要不就從我房子裡滾出去。”
說著她就要拽開木門,進入格倫的房間。
麗斯太太的動作太突然,而且力量很大。
格倫一時間沒抓住把手,竟讓她把門打開,半截身子探進了室內。
房間內的狼藉景象完全暴露在這位尖酸刻薄的房東面前。
“我的天!你,你到底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