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房間內滿目創痍的雜亂景象,麗斯太太愣住了。
原來的房間雖然也很破舊了,但最起碼還算整潔。
當時為了招攬新租戶,她還專門去買了幾件家具。
“坎貝爾,你到底做了什麽!?”
麗斯太太被氣到渾身顫抖,就像一台超負荷運載的蒸汽鍋爐,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原地爆炸。
“麗斯太太,你聽我解……”
格倫的話還沒說完,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大叫在耳旁轟響。
“賠錢!!!”
麗斯太太終於還是爆發了,她憤怒地指著房間中壞掉的家具,一件件清點著它們的價格。
“這個實木餐桌,我好不容易從山姆農莊運過來的,花了我整整5枚銀獅盾。還有衣櫃,價值7銀3銅……”
她喋喋不休地嘮叨著,接連不斷的報價就如紛紛射下的箭矢一般扎到格倫身上。
就在格倫快被近似勒索般的報價衝昏頭腦時,一聲脆響從他腦海深處傳來,瑩瑩之聲如悅耳的風鈴。
他的腦海中湧出一座宏偉的宮殿,漆黑鋼鐵堆砌出的穹頂高高聳起。
巨大的蒸汽機帶動齒輪緩緩運轉,環繞著穹頂切割出精美的圖形。
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將他和室外的那輛損壞的蒸汽汽車連接,一連串信息沿著絲線湧入格倫的腦袋。
他沿著絲線看去,發現汽車鋼鐵鑄造的外殼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層透明的玻璃。
堵塞的潤滑油管、被卡住的蒸汽渦輪,甚至是玻璃上細小的劃痕格倫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輛老舊的蒸汽汽車似乎成為了格倫身體的一部分,每一顆螺絲、每一塊鐵皮都是他的細胞。
格倫有些懵,但眼前發生的事,無疑對他有很大的幫助。
房間內,麗斯太太的喋喋不休終於到了結尾,把地板上的血跡也換算成格倫要賠付的錢後,她再次挺直身子,宣布道:
“算上每個月26銀獅盾的租金,你一共要賠我120枚銀獅盾。一個銅子兒都不能少!”
120銀獅盾,對於現在身無分文的格倫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格倫辛辛苦苦修理礦場上的機械設備,一天也只是能賺不到3枚銀幣。
除去每天的必要花銷之後,他只能剩下一枚銀獅盾,有的時候甚至只有幾枚銅子兒。
“怎麽,拿不出來?那就去跟克洛德城的警察們解釋去吧!”
麗斯太太看格倫怔在原地,以為他要賴帳,惡狠狠地說道:
“我和平民區的警察很熟,你別想耍賴。”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格倫並沒有被她的恐嚇所嚇倒,反而淡定自若地問道:
“麗斯太太,你的蒸汽汽車做一次維修大概需要多少錢?”
在格倫的印象中,蒸汽汽車完全屬於是奢侈品,只有為數不多的大人物才會有一輛。
它的維修費用,想必不會太低。
“維修費用?你問這個幹嘛。清醒一點,它不是你這樣的普通工人能擔負的起的。最簡單的維修也相當於你半年的工錢!”
麗斯太太皺著眉頭,鄙夷地看著眼前這位思想不切實際租戶。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格倫會問這個問題,但很顯然,蒸汽汽車與窮苦的工人是沒有半毛錢關系的。
不過,格倫聽到她所說的話後,眼睛卻閃過一絲靈光,帶著自信的笑容說道:
“麗斯太太,你要省下一筆大錢了。”
省錢?省什麽錢?
格倫的話讓麗斯太太一臉茫然。
但通過格倫指向蒸汽汽車的手指和身上的工具,她很快反應了過來。
“你是想幫我修理蒸汽汽車?”
麗斯太太頓時把眼睛瞪得比車燈還圓,幾近尖嘯著否定道:
“不可能!
“你這種連學都沒上過的人,怎麽可能會修理汽車!?”
麗斯太太的大吼把野塘街上的住戶全都引了過來,好奇心催使他們圍成一圈。
街坊鄰居們很快就搞明白了怎麽一回事,紛紛向格倫投下了質疑的眼光。
“修車?坎貝爾怕不是瘋了,他也就能修理一下簡單的機械。”
“他不是一向老實嗎?今天也太衝動了。”
“萬一把這輛昂貴的座駕弄壞了,麗斯太太會殺了他的!”
紛紛雜雜的討論聲不絕於耳,但格倫仿佛沒聽到一般,回到房間拿出一個工具箱,徑直走向停在街邊的損壞汽車。
“放心吧,麗斯太太。你的車沒什麽大問題,修複它對我來說不成問題。”
格倫給了房東一個自信的眼神,轉身熟絡地掀開了汽車的前蓋。
“住手!你這個莽撞的家夥,放開我的寶貝汽車!”
麗斯太太幾乎失去了理智,完全不顧形象地從台階上一撲而下,長牙舞爪地想要阻止格倫。
這時,一個沉重的工具箱忽然落到了她的手中,“嘭”一下把她墜到地上。
“幫我拿一下箱子,我要開始修理了。”
格倫拿著一個扳手,利落地擰下了蒸汽渦輪上的一顆螺母。
他熟練且認真的模樣讓麗斯太太嚇了一跳,呆呆地怔在了原地。
似乎,眼前的青年才是真正的修理專家。
此刻,那根無形絲線依舊連在格倫的大腦。
格倫的眼中,蒸汽汽車已經被腦海中的宮殿肢解成一塊塊單獨的零件,每一塊都等同於自己的手足,無比真實、無比熟悉。
他很快找到了汽車的病灶:由於潤滑油管的堵塞,連接蒸汽渦輪葉片的軸承已經已經被磨壞。
麗斯太太只會一股腦地給汽車添加瓦斯,而負責將動力傳輸給車輪的蒸汽渦輪都壞了,汽車還怎麽走?
格倫伸手拿來一支螺絲刀,撬開了潤滑油箱,把堵塞管道的雜質清理。
潤滑油順利地從細管通入了下一環節,效果很明顯。
接下來,就是處理蒸汽渦輪中損壞的軸承了。
對於這顆蒸汽汽車的心臟,格倫並不擔心會把它弄壞。
他在礦場上沒少修理這玩意,家裡甚至還有備用的易損件。
“麗斯女士,請你把左手邊第四個軸承遞給我。”
“啊?好的,等一下。”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麗斯太太手忙腳亂地找到了格倫想要的軸承,腦子暈暈乎乎地配合了格倫的工作。
“對,就是它。你表現的棒極了,女士。”
格倫接過軸承,三下五除二將其替代了原車上的損壞件,並且認真地清理了渦輪中堆積的泥垢和水鹼,啪的一聲將蓋板合上裝好。
“好了,女士。現在你的寶貝汽車已經比克洛德城最年輕的小夥子還要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