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任性的,向死而生》第二章 誰TM把管子給碰掉了
  我的頭在晃動……是誰在晃我,很難受……我勉強睜開眼皮,看到走廊的天棚在動……

  “哦……咯……咕嚕……”我努力,才勉強發出聲音——我沒有呼吸了……

  “手術結束了啊,你醒了是吧,已經出手術室了,我們送你去ICU啊!”爽朗的聲音,嗓門真大。

  我明白了,現在是在轉運的病床上,四肢不清楚是麻醉的原因,還是被被束縛住了,無法動彈。床在滾動的過程中,硬輪子和地磚間縫隙的磕碰,讓床一直都在顛簸,於是我的頭也不停在晃,我無法控制。剛做過手術的胸口似乎有個大石頭在壓著,說不清楚是疼痛還是悶。

  眼角余光看到我腹部旁邊,放著一個藍色的充氣袋子……那是氧氣枕吧,以前自駕XZ的時候我買過那種東西,裡面存著這世界最珍貴又完全免費的東西-——人類很蠢,追求金錢價值來衡量的物質或者虛幻的什麽,卻不知道這世界最珍貴的都是免費的——親情,愛情,對兒女的愛,還有這得來毫不費力的氧氣……

  我錯了,誰說氧氣不用費力……

  從醒來到現在,我一直在呼氣,卻沒吸氣……就是郭德綱講的那種:有出氣,沒進氣。

  我努力想深吸一口氣,但似乎剛剛心臟搭橋手術切開的胸腔,被麻醉後的肌肉並不給力,我只是勉強在鼻腔裡氣若遊絲的——感受到了一點涼風。理工男的直覺告訴我,這點空氣並不會到我的肺裡——我的氣管裡沒有感受到一絲外界氣體的溫度,肺裡也沒有……我知道,在沒有氧氣的狀態下,大概幾分鍾就會進入腦缺氧狀態——不知不覺,我會變成傻子,會失憶,會忘掉家人……

  最重要的是,沒有氧氣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我拚盡全力吸了一口氣——似乎,肺裡有了一點點的氧氣,就一點點……

  話說,那個氧氣枕頭,應該有人按一下才對吧!走廊上的燈,一盞,一盞從我眼前閃過……

  “唔……呃……”我費盡力氣,呼喚醫生,卻只是在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呻吟聲……但這也耗盡了我肺裡剩下的一點點空氣。夾雜在病床“嘩啦嘩啦”的車輪聲中,搬床的護工和醫生的交談聲中,我的呻吟,只是非常和諧的點綴,向旁邊走過的人證明,我手術之後,還是個活人。

  我反倒不慌了,慌有啥用,命早就放在這了。倒是我發現,似乎不呼吸,也沒什麽大不了。

  我還處於剛剛清醒的狀態,似乎很能憋氣——在之前尿毒症透析期間,實際自己有很多次睡眠過程中呼吸暫停的情況。有幾次憋醒後拚命的咳嗽,甚至需要立刻翻身跪在床上,讓胸腔充分放開,努力呼吸。還有幾次是自己在半睡半醒之間,發現自己“忘記”呼吸很久了,一直都不喘氣,然後趕快想起來吸了一口氣——於是呼吸進行了下去。

  所以,比較長時間不呼吸的狀態,我也算了解一點——也沒準,這就是仙家講的“閉氣大法”。

  說到尿毒症,這是另外一個話題了,我肚皮左側還拖著,或者說“被按上了”一根管子,是用來做腹膜透析的。命運多舛嘛,這台心臟搭橋手術因為我是尿毒症的原因,之前的三甲醫院的副院長,愣是沒敢給我開這台手術,在他們評估我掛掉的可能性也許比較大,而他們醫院今年似乎有過先例,實在是不能再接受一個沒到40歲的年輕人的命掛掉,所以才把我推到了這家“街道社區醫院”做這台手術。

  我思考著,那藍色袋子裡的氧氣,會不會慢慢,利用一點初中的物理學原理,氣體擴散一點過來到我的肺裡呢……亦或者,是不是在我不經意之間,其實已經慢慢在呼吸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呼吸畢竟不是一個大腦自主的行為,正常人睡覺的時候都會呼吸嘛,那個算是植物神經系統控制的功能嘛……

  這時,旁邊有個人似乎想到了什麽,拿起氧氣枕,擠了一下——於是又放了下去。

  一股氣流,也不清楚是從鼻腔,還是口腔衝了進來。

  “嗯~”就是這個感覺!我甚至“嗯”出了聲,吸引到她的注意。趁著肺裡有點氣,我又趕快“嗯~嗯~”了兩聲,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個藍色的氧氣枕!

  ——多麽聰慧的姑娘啊,她善解人意的把氧氣枕抱在了懷裡,像給嬰兒喂奶一樣,輕輕的又擠了起來……我眼睛死死的盯著她,還有那藍色袋子,每當她忘記按壓的時候,我就會再“嗯,嗯”一下,然後她就又會幫我擠兩下袋子……動作太輕柔了,擠得有點少……總比沒有好——我看不到她的臉,一定是個漂亮的姑娘。

  一陣,又一陣,有節奏的,帶著橡膠味的氧氣,湧進我的口腔,滑入我的氣道,沉浸在我的肺裡,滋養著我的每一個肺泡——我想象著肺泡裡,氧氣和二氧化碳的氣體交換……死氣沉沉的肺泡們,突然興奮了,然後毛細血管裡,搭載氧氣後鮮紅的紅細胞,又活躍了起來,爭先恐後奔向心臟,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奔去——這群聽話的小東西。

  換過了電梯,又經過了一段路,開進了一扇門,我知道ICU到了。推床的師傅問到:“38床是吧?”

  “對,把他放這,注意點他這個設備和管路有點多……”

  “這是什麽機器,這麽大……這挪床也不方便啊,先挪邊上吧……”

  “血濾機,這個是尿毒症心臟搭橋,上的血濾,挪機器注點意啊……來把床靠一下,這邊來兩個人……”

  “來,1——2——3,走!”

  我應該是躺在一個床墊上,身邊四五個人拉著床墊,把我和床墊整體從手術室的轉運床,挪到了ICU的病床上。然後一隻手拍了拍我,抓住我肩膀:“來,往右翻身!”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拽了過去,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呃……咕……咳咳……”我喉嚨裡似乎有痰。床墊從我身下撤了下去,我又被放平了。

  緊接著,身邊的人們又是一頓操作,連接各種管路,儀器,包括保命的血濾機……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似乎嘴裡一直含著什麽,所以我說不出話,呼吸也很受限制,肺裡不知道什麽時候有很了些痰,這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很不舒服。但是很快,我就不用再吸橡膠味的氧氣了,不知什麽時候呼吸機已經連上了。

  有自動呼吸機的感覺,還是比那個手工氧氣枕強太多了。呼吸機每次給的氣都很足,我的肺腔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對於現在這個狀態的我,無疑,這就是最大的人間滿足。

  其實,我不太喜歡用呼吸機,因為最早確診尿毒症那次腎科ICU的搶救,呼吸機總會導致我呼吸時被嗆咳。有時候參數設置不好,或者病人沒太適應的情況下,很容易在呼吸機送氣的時候,自己卻在呼氣,結果就嗆到自己。人嗆咳後,肯定要趕快要吸氣,但那個時候呼吸機受到嗆咳的阻力,就立刻改變為抽氣狀態,然後就又吸不到任何氧氣——於是人就得反覆在嗆咳和呼吸缺氧的狀態下,跟呼吸機做拉鋸一樣的爭奪戰……為了這珍貴,免費,又真TMD費力的氧氣!這個呼吸機單片機程序的設計師一定有問題!

  當時,我真怕呼吸機把我給窒息弄死,所以勉強在ICU用了一天呼吸機後,就強烈要求撤掉,哪怕大夫一百個不樂意,說我得冒著會呼吸停頓憋死的風險,我也不用呼吸機。以至於那兩天,我母親沒日沒夜的看著我,怕我睡著之後不喘氣,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還要觀測我的各項心率指標。她說,每次看到我睡著了,血氧濃度就從90多,慢慢掉到70,然後60……就趕快搖醒我的美夢,提醒我呼吸。我每次卻都是滿臉懵逼的瞅著母親,怨她不讓我睡覺。幾天下來,母親自己也熬不住了,在幫我按摩已經神經麻痹沒有知覺的雙腳時,爬睡在我的腳邊。我看著疲憊蒼老的母親,一直也就沒有睡覺——直到深夜很晚母親驚醒,哭了跟我說:兒子,媽媽錯了,媽媽不睡覺了,我得看著你,兒子你得睡覺啊,你得活啊,你不能不睡覺啊……

  後來出院後,治療我尿毒症的大夫,怕我睡眠時呼吸暫停之後死過去,強烈要求我買台家用呼吸機。雖然買了很貴的一款國外品牌貨,也讓我失望了。呼吸機裡面是要放水濕潤空氣的,有一次水放了多了一點,每一次呼吸,水都會被帶到管道裡來一些,而呼吸機的軟管環節的結構,讓每一環都成了水逐漸爬向我嘴邊的一個階梯,而且每一環都滯留了大約幾毫升的水。就在我安心睡下的時候,水就像是有了意念的惡靈,慢慢聚集在我嘴邊的那幾環裡,就差一個恰當的,我翻身的機會……於是這惡靈得逞了。

  我沉睡中一個自然的翻身,被綁帶禁錮的呼吸面罩,將軟管彎成了完美的角度,最後那環裡積蓄的水連通強力的空氣,直接衝進我的氣管,進入我的肺裡將我嗆醒!緊接著是,是又一環,一環,再一環的水,伴隨著呼吸機不間斷的送氣,不斷的送進我的肺裡,讓我在床上享受到了溺水的窒息……懵逼的我瞬間清醒!我拚命的想取下呼吸面具,但是它設計的太嚴謹,“太嚴緊”了,我根本沒辦法輕易取下……我拚命屏住呼吸,忍住肺裡彌漫的積水,扯下這呼吸面罩狠狠扔到地上——午夜,慘淡月光照在斜躺的面罩上,被扯斷的綁帶像那面罩的觸角……它像個邪靈一樣瞅我在笑。而我卻在床邊拚命的咳出肺裡的水,僥幸又躲過一難。

  扯太遠了,我還在心臟搭橋術後的這邊ICU床上呢。我不知道會遇到一台怎樣脾氣的呼吸機——真希望這台呼吸機,能對我好一點,我沒有任何行動力,甚至呼叫的能力——它把我終結掉,將是無聲無息的。我緩慢的體會著呼吸機的節奏,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還不賴!不虧是專門做心臟手術的大醫院,呼吸機一定是大牌子的。但是基於我的先驗,我還是要測試下它的能力,於是在呼吸機送氣的過程中,我突然吐了一口氣給它,謔——不錯,它接住了!然後,我趁它不注意,又立即吸了一口氣——好樣的,都接住了。這個呼吸機的單片機程序,寫得很用心。程序員也許自己也用過吧~

  旁邊的醫護人員,終於把所有我這裡的工作都弄的差不多了,他們動作的確很迅速,但我總覺得有點粗枝大葉——是真的那麽熟練麽,但剛才給我翻身那一刻,真的是有點粗魯,一點沒有照顧到我剛剛下手術台的感受——此時此刻,我多麽脆弱無助,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躺在這裡,還留著血呢。我生無可戀的歪著頭,躺在枕頭上,渾身的無力感,灼熱的傷口,肺裡的痰也越來越多,口裡塞著什麽東西也很別扭,越來越感受到胸口的疼痛,從心臟位置哪裡傳來一陣一陣,真正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知道要忍多久。這些忙活我的人終於要撤了,他們已經要去接下一個患者了,於是有點混亂的,幾個人可能就一窩風的走開了……

  “嘭——”他們離開的腳步聲中,輕微的,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氣體膨脹放炮的那種聲音。但是聲音或許掩蓋在他們匆忙離開的腳步中,就只有此刻,無事能做的我卻聽到了——有點奇怪的聲音。

  “臥槽,怎麽沒氣了!”我是個文明人,這句髒話,只是在我腦海裡罵出來的。

  我試著吸氣——呼氣——怎麽沒有呼吸機送氣過來?我明明聽見呼吸機依然有節奏的在工作,但是我口腔氣道裡,卻只有很少很少的空氣流進來——我拚命努力,才吸到的一點點空氣……一個不詳的念頭衝上我的腦海,這他媽不是呼吸機的管子斷了吧!你們這幫呼吸機都是一夥的麽??

  我得活!

  我嘴裡堵著東西,只能用喉嚨發出嘶吼的聲音,於是我用盡力氣去喊了出來:“喔……哦……”,我連續叫了幾聲,ICU也不知道是醫生還是護士走了過來,安慰我:“已經醒了是吧,不舒服是吧,很正常啊。你現在插著管呢,說不了話,等一會把管給你拔了就舒服了,也能說話了,你別叫了啊。”然後,就走了。

  操……在這一刻,腦海裡沒有SHIT,西八,FUCK,八嘎這樣的詞,就是“操!”我這次要真的要完了……毀在呼吸機手裡了。這個死法,回頭遇見其他靈魂,我得怎麽自我介紹……

  “哦!啊……喔!哦……”,我開始用雙臂搖著床,努力用手指著我的嘴——不過,我雙臂,雙手都被綁在床邊上了, 所以實際上,我的手指不到任何東西。但是拚命晃床的噪音還是煩到了他們——於是她又走了過來:“你這人怎麽回事啊,不是跟你說了麽,你插管呢,也動不了。你身上這麽多管路,什麽管子都有,手都給你綁上了啊,動不了啊,萬一把管子碰掉就麻煩了,別亂動了啊!”

  “啊!啊……”我一邊接著晃動著床,對她而言,顯然是在頂嘴。但我真的快沒有氣了。

  “都給你說了,一會就給你拔管撤了,你就舒服了,折騰什麽啊,要不給你來一針睡一覺。再鬧,手腳就都給你綁緊點,聽見沒有?”這口音,我聽準了,北京人!

  “吼!唔……吼!吼……”我用盡全身力量,吼出肺裡最後的這點空氣,使勁掙扎晃動那床,右手拚命左右掙松了那個綁繩後,手指拚盡全力使勁的指向我的嘴,向她拚命的晃頭——現在回想,那個場面也許就是僵屍電影裡,把一個僵屍綁在床上掙扎的樣子差不多。區別就是,我一直懂得拚命指我的嘴。

  她似乎明白了點什麽,“你嘴有什麽問題麽?”

  “啊……啊……”我拚命點頭,但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我肺裡的那點氣體越來越稀薄了。

  “那誰,你看看,他這個38床怎麽了,老指著嘴……”一個男大夫還是護士走了過來,看了我一眼,然後檢查管路和設備……突然,他罵了一句:“操,傻逼,誰他媽把管給踢掉了……”

  再次戰勝邪惡呼吸機的我強扭過頭,努力抬著眼皮,看著旁邊的呼吸機,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