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出了成都便縱馬疾馳,不到一日便到了漢州。是夜,她在漢州下榻,第二日一早又啟程前往利州東路。這幾日他一掃離別傷感逐漸走出了四川盆地,來到了這劍閣道。
劍閣道始建於三國時期,諸葛孔明為運送軍資沿此道鑿崖架梁,拓寬險路約15千米,始名劍閣道,並置閣尉駐守。後於劍閣道南端隘口處,以兩崖相嵌置關,其形如門,稱劍門關。劍門關易守難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是古蜀道上最為重要的關隘,為川陝交通咽喉。過此南下成都,少險可據。
徐渭近來連日趕路,本就疲憊,此刻見遠方山路險絕,異常難行,索性也不再著急,他從扳指中取出一壺酒,便一邊飲酒一邊沿著山路悠哉悠哉地放馬慢行。
“噫籲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谘嗟!”
他此時有著些許醉意,想起來數月間在蜀地的點點滴滴,便借著李太白這首《蜀道難》直抒胸臆,一時間放浪形骸,好不痛快。
就在此時,遠處一道人聲突然傳來,道:“好詩,好詩!”
徐渭不禁打了一個激靈,他方才略有醉意竟放松了警惕。此刻望去,卻只見一個灰衣少年正站在他後方不遠處,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高六尺,面容清瘦、目光如炬,他雖然衣著凌亂,但舉手投足間卻盡顯氣度不凡。徐渭見他腰間懸掛寶劍,內息深沉,心想:這少年竟是個後天巔峰境的武道高手。
“那麽小的年紀竟進入了後天巔峰?莫不是出自蜀中的大門派?”徐渭疑惑。不過他見來人並無敵意,又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話,也不好判斷他的身份,想到此處徐渭便拱手施禮道:“拙作而已,讓這位公子見笑了。”
那少年咧嘴一笑,還了一禮,道:“擾了兄台雅興,還望勿怪,只是兄台這首古體詩精妙絕倫,在下實在是情不自禁才發出聲來。不知兄台這首詩可有名字?”
徐渭裝模作樣地道:“尚沒有,就叫它《蜀道難》吧。”
那少年想了想,道:“蜀道難,蜀道難。好,好,此番來蜀地竟見得兩處佳作,當真是不虛此行。”
那少年又給徐渭行了一禮,道:“在下辛棄疾,濟南歷城人。今日能在此得遇高賢,當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兄台高姓大名,還望不吝賜告。”
徐渭是一陣錯愕,這少年竟然是辛棄疾。這位可是他最崇拜的南宋詞人了,小時候語文課本上可沒少學他的詩詞。辛棄疾不僅是豪放派詞人的代表人物,戰績更是了不得。紹興三十一年,金主完顏亮大舉南侵。二十一歲的辛棄疾聚集了兩千人,參加了由耿京領導的一支聲勢浩大的起義軍,並擔任掌書記。當金人內部矛盾爆發,完顏亮在前線為部下所殺,金軍向北撤退時。辛棄疾奉命南下與南宋朝廷聯絡。在他完成使命歸來的途中,聽到耿京被叛徒張安國所殺,義軍潰散的消息,便率領五十多人襲擊幾萬人的敵營,把叛徒擒拿帶回建康,交給南宋朝廷處決。自此辛棄疾聲名大振。
辛棄疾見徐渭也不答話,一直在發呆,便急道:“兄台?兄台?”
徐渭慌忙回神,道:“哦,在下徐渭,字子遊,臨安人士。”
這回輪到辛棄疾吃驚了,這辛棄疾此時畢竟是個少年,只見他往後跳了一大步,盯著徐渭,驚呼道:“你叫徐渭,是寫《蜀相》那個徐渭?”
徐渭無奈地道:“正是在下。”
辛棄疾大喜過望,上前道:“徐大哥,我可終於遇著你了,你那句‘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寫的極好,不禁讓我想起了嶽元帥,壯志未酬身先死,著實可惜可歎。”
徐渭心想:“這抄詩看來真的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為了不至身敗名裂,只有一直裝下去了,真累啊。”
徐渭還未出聲,辛棄疾搶先道:“徐大哥,小弟對你萬分敬仰,不如今日我倆義結金蘭可好。”
徐渭心道:“我才對你萬分敬仰呢。”口中卻說:“正該如此。”說著他另取出一個酒壺,兩人都是不拘小節之人,竟在這崇山峻嶺間的棧道上祭告天地,歃血為盟。
徐渭真是沒想到竟然能與辛棄疾結為異性兄弟,雖說辛棄疾此生鬱鬱不得志,但是畢竟官至封疆大吏也是個妥妥的大腿。陳亮曾評論辛棄疾:眼光有梭,足以照映一世之豪。背胛有負,足以荷載四國之重。辛棄疾也不負盛名,他的詩詞氣勢磅礴,《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說:“其詞慷慨縱橫,有不可一世之概。”
辛棄疾不僅是詞中高手,同時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為將,可衝鋒陷陣,有萬軍之中勇擒張安國之壯舉;為帥,可指揮若定,有一月平定茶商軍之功績。後力排眾議,創製了“飛虎軍”,穩定湖湘地區。而最讓人敬仰的是他那“男兒到死心如鐵”的愛國情懷,據說在臨終時他還大呼“殺賊!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