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隻哈士奇面前,站立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士兵,他手裡舉著一把衝鋒槍,緊張地盯著這幾隻忽然冒出來的惡狼。沒錯,在他見過的圖片中,眼前這幾只動物就是傳說中的野狼,一種很凶猛的食肉動物。
就在剛才出來追擊老鼠的時候,巴拉克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了,於是就趁亂躲進一處雪窩。逃脫計劃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完成了,以至於令他如墜夢中,直到這幾隻野狼的出現,這才叫他從喜悅和興奮中清醒過來。
在地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巴拉克對外面的世界擁有無比的憧憬,所以才冒死逃跑,此時此刻,他真想仰天咆哮一聲:“我自由啦——”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種自由很可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甚至是他年輕的生命。因為在他之前,至少已經有十幾個人利用各種機會脫離組織,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都被凍死在南極的冰雪之中,永遠變成一座冰雕。
“公主,回來!”小蝦米吆喝一聲,幾乎就在一瞬間,小丫頭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一名地下世界的逃兵。
對於親身遊歷過地下世界的小蝦米來說,她很佩服逃兵的勇氣,以及那顆追逐自由之心;但是同時,也對他們這種十分愚蠢的做法很不滿,因為這根本就是在找死。
“你們是誰!”巴拉克依舊端著槍,他並不知道,對面這一夥,剛才和他乘坐的是同一輛飛碟。
小蝦米和唐積德對視了一眼,都感到有些棘手,肯定不能將他一個人留在南極的冰天雪地;可是如果拉他入夥的話,無形之中增添了許多負擔。
今天俺還沒行善呢,算了,就幫他一把吧——唐積德很快就打定主意,正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還是相互幫襯比較好。
於是小蝦米開了腔,介紹了一下己方的情況,然後笑吟吟地問了一下巴拉克的名字,並且發出了入夥的邀請。
巴拉克反倒是搖搖頭,拒絕了小蝦米的好意。不過似乎也能感覺到對方沒有什麽惡意,所以他放下槍,背起旁邊的一個大包袱,開始向北方行進。
“俺保證,在這種環境中,你活不過三天。”唐積德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面容堅毅的家夥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巴拉克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邁步,看來他的性子還是比較頑固的,屬於一條道跑到黑的貨色。實際情況是,
他根本就聽不懂唐積德在說什麽。
“你好不容易從地下世界這個牢籠裡面掙脫出來,難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嗎?”小蝦米也吆喝了一聲,結果巴拉克猛然轉回身,一雙淡藍色的眼睛無比驚駭地注視著小蝦米:“你——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們是同路人。”小蝦米抖抖手,板板便從她的袖口露出小腦瓜,被寒風一吹,很快就又縮了回去。
即便如此,巴拉克還是認出了這隻眼睛格外明亮、門牙格外大個的老鼠,他的嘴唇上下嘎巴幾次,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手上的衝鋒槍舉起來又放下,顯然內心在進行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我們都是逃難者,所以不是敵人對嗎?”巴拉克終於又把槍口垂下,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屬於外面世界的正常人,當然不能殺害對方。卻不知道,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如果他剛才開槍的話,現在只怕已經不能站在這裡說話。
小蝦米接過話茬:“所以,我們必須團結在一起,才能生存下來。”
巴拉克思考了一陣,終於點點頭,於是,南極之旅的隊伍之中又非常意外地增加了一名成員。看到小蝦米他們掉頭向南,巴拉克不由心下愕然:難道是要返回冰縫,把我押送回地下世界嗎?
經過小蝦米的解釋之後,巴拉克這才半信半疑地坐上了雪橇。雪橇的容量有限,所以唐積德就和小蝦米輪番在雪橇後面奔跑。遇到上坡的時候,還可以幫忙推一把。
看到連小蝦米這樣的小丫頭都要在雪地上跋涉,巴拉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雪橇上安安穩穩地坐著,也堅持要參加輪換。不過當他跟在雪橇後面跑了幾十米之後,就氣喘如牛,雙腳灌鉛,踉踉蹌蹌跑了一段之後,便一頭栽倒。
不過這家夥脾氣還真強,伏在雪窩裡面喘息一陣之後,又爬起來繼續向前狂奔。可是在南極高地,海拔高,空氣薄,再加上呼嘯的狂風,就跟鼓風機似的往嗓子眼裡灌,巴拉克當然無法適應,隻覺得頭重腳輕,又一頭栽倒。
被唐積德給弄到雪橇上之後,巴拉克就納悶了:瞧著人家這個大頭跑得挺輕松啊,怎麽輪到自己就變樣了呢?
他並不知道,全世界加在一起,能像唐積德和小蝦米這樣的存在,總共也沒有多少。他的種種反應,才算是正常。
噢噢噢——大星遞過來一塊巧克力,幫他補充能量。因為一直在昏暗的環境中,所以巴拉克並沒有看出大星的真面目,還以為是一個小孩呢,於是道了一聲謝謝。
巧克力拿在手中,巴拉克心頭猛的湧起一股激流,他認識這種來自外界的食品,那是只有將軍一階的軍官才有資格享用的美味啊!
不知不覺中,巴拉克的眼圈泛紅,淚珠吧嗒吧嗒地滴落下來,落到巧克力的包裝紙上,然後凝成冰渣。所有的苦難,從此都離他而去,巴拉克覺得,他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雖然他的手中隻擁有一塊巧克力。
其實,幸福和苦難的距離,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巴拉克小心翼翼地用牙齒咬下一小塊巧克力,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體會那種苦盡甘來的感覺。可以說,這是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之中,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隻嘗了一口,巴拉克就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巧克力放進口袋,這種滋味,他需要慢慢回味。從這一刻起,他真心融入了這支隊伍。
這並不是巴拉克低廉,他的友誼當然也不是一塊巧克力就能收買。對他來說,這塊巧克力的珍貴程度,甚至超過了他背包裡面那塊黃澄澄的金屬。
於是,他急火火地打開了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抱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磚,捧到大星眼前:“我的朋友,請你也接受我的禮物。”
跟著唐積德和小蝦米闖蕩各地,大星還是識貨的,當然認識金子,它撮撮大嘴唇子,然後晃晃腦袋。一般時候,瓦西裡都不會去佔別人的便宜,這種事情,是野雞的最愛。只可惜它一直躲在捕蟲籠裡面,不敢露頭。
“先收起來吧,在這裡,黃金應該是最沒用的東西。而且,我們的友誼不需要金錢作為紐帶。”小蝦米當然也不會去索要逃難者的財物,要是貪財的話,早就從飛碟裡面拐走幾塊了。
巴拉克明顯愣了一陣,他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桃花島人比較獨特的節奏。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方接納他,肯定不是為了金錢,難道,外面世界的人們,思想境界已經如此高尚?
於是巴拉克再次被感動了,他攬過大星的脖子,在對方的額頭深情地親吻一下。親過之後,才感覺有些不對,於是仔細打量一下大星,結果哇的一聲大叫,翻身栽下雪橇。
唐積德笑呵呵地把他重新扔到雪橇上,嘴裡還忍不住誇獎一句:“大星啊,果然是大明猩,魅力值超高。”
巴拉克一時有點回不過神,坐在雪橇上暈暈乎乎,一路來到那個巨大的冰縫前面,直到雪橇凌空飛起,飄在半空之後,他這才嚇醒:這是要自尋死路嗎?
他從地下世界而來,當然知道這個冰縫有多深,摔下去之後,注定會變成一堆血肉。在經過了最初的恐慌之後,巴拉克的心反倒安定下來,甚至剛毅的嘴角還露出了一絲微笑:既然擁有自由,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 但是此生無憾。更何況,在這幾個小時之中,還結識了幾位情投意合的夥伴,他完全可以微笑著去面對死亡。
“朋友們,認識你們,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巴拉克緊緊摟住身旁的大星,然後他就驚愕地發現,雪橇並沒有下墜,反倒是一直向前飛行,宛如天馬行空一般。
這怎麽可能,這是聖誕老人的雪橇嗎——巴拉克瞪大眼睛,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事實上,在小蝦米和唐積德的能力得到突破之後,他們已經完全有信心飛渡這道冰縫,即便是頂風冒雪,但是這架神奇的雪橇,就這樣凌空飛渡。仿佛拉車的幾隻哈士奇,都化身成肋生雙翅的天馬,自由翱翔。
但是巴拉克知道,那幾隻長得像狼一樣的犬類,並沒有長翅膀,而雪橇也不是飛機或者飛碟,那麽,早就這種神奇的,只能是那兩個人。
即便是一直生活在地下世界,但是巴拉克也終於意識到,他剛剛結識的這些夥伴,顯然非同一般。其實他早應該想到,能夠秘密潛入地下世界,又悄無聲息返回的人,怎麽可能是普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