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可是我生了你的孩子。”
大閼氏說完,仿佛不願意再看見頭曼的面容,將自己的臉轉向別處。頭曼看不見烏蘭婭的臉,有水滴滴到烏蘭婭手中的鏡子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淚。
頭曼覺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有點後悔,覺得不應該來看大閼氏。本來就鬱悶的心情更加糟糕,有什麽東西仿佛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
“烏蘭婭,”頭曼還是輕輕地呼喚著大閼氏的名字,“這樣,我向你保證,我會讓冒頓成為匈奴的王,成為地位至高無上的單於,以表達我對你的歉意。”
“我說到做到。”頭曼像是在對自己表決心,他覺得氣氛太壓抑了,甚至有種想逃離這裡的欲望。
“不用了,你欠的是烏蘭氏,而冒頓,我的孩子,他姓攣L,跟你一個姓。”
頭曼愣住了,他沒想到大閼氏會這麽回答他,他所謂的補償所謂的良苦用心現在聽上去像一個笑話。頭曼覺得這個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好心好意來看她,還要受她的臉色。
頭曼有些生氣,轉身掀開了大閼氏穹廬的帳簾,用力一甩,帳簾嘩的一聲重重的合上。
烏蘭婭轉過身,看著已經閉合的帳簾,嘭的一聲坐倒在椅子上。手中的布娃娃掉落在地。
“攣L頭曼~~~”言語間不知道是怨恨,還是哀傷。烏蘭婭撿起了布娃娃,依舊安靜地撫摸著,眼神重新變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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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帶著各種各樣祭祀用品的許多輛氈房木車從右賢王庭出發,行進在陰山下面的草原上,隊伍拉的很長很長。護送隊伍的千夫長們不停催促著隊伍疾行。兩隊並排著的姆媽跟隨著,後面是一片趕著去參加祭祀大典的匈奴民眾。豬馬牛羊的祭祀貢品已經放在了氈房木車裡,可是趕路的民眾依舊大包小包的帶著東西,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
頭髮花白的大祭司坐在氈房木車裡,挽著孫女蘇瑪的手,也沒有說話。蘇瑪掀開木車的窗簾,看著遠處騎在馬上的須卜胡鷹。
須卜胡鷹沒有坐車,他騎在馬上,身披棕色的盔甲,頭戴著一直擋到耳朵的護耳鋼盔,鋼盔上面的頂錐後面掛著紅色的飾帶。臉沒有完全露出來,甚至連最顯眼的圖騰也被遮擋住了,看不見表情。他高舉著金色的斬馬刀,刀鋒直指虛空,倒像是出征。
“在看什麽?”老祭司看著出神的蘇瑪,隨口問道。他其實知道蘇瑪在盯著須卜胡鷹看,這小丫頭的心性太過猛烈,讓他有點擔心。
“沒看什麽,爺爺。”蘇瑪放下了簾子,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這一路估計得花個四五天,你要是這麽看一路,眼睛不得看壞了?”老祭司的話像是玩笑,卻一點兒也不好笑。
“爺爺,扎布蘇他死了。”蘇瑪看著自己的衣服,有些情緒壓抑了很久,還是止不住的想要爆發。印著美麗鳳凰圖案的彩裙上有淚濕的痕跡。
“或許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老祭司撫摸著蘇瑪披肩的秀發,說著讓人半懂不懂的話。
“什麽?”蘇瑪抬起頭,看向爺爺。老祭司卻不再說話,把眼睛閉上了。
巨大的陰山山脈連綿不絕,
映襯著遠方格外碧藍的天。白雲皚皚,像奔騰的駿馬,透著一股海浪般的氣勢。太陽的光輝暖暖的,照著碧綠的原野更加碧綠,微風輕拂,長勢旺盛的針茅草輕垂著頭,向趕路的人群致敬。 須卜胡鷹突然覺得心情大好,仿佛踏向了一個美妙的世界。前方是草原上唯一的都城,頭曼城。那裡是他渴望已久的地方,雖然以前也經常去,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不一樣。
他的胸甲裡揣著一封羊皮書的回信,辰白虛工整有力的書法表明了他對須卜胡鷹的恭敬,上面寫著:
尊敬的右賢王須卜胡鷹,見信已晤~~~
您之所願,期待已久,望能長伴您左右,肝膽拜服,浴血奮勇;傾之神源,助您之力。
神源教第九主翁,辰白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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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布蘇披著從山洞裡撿來禦風的皮裘,又從石洞的牆壁上取下來一隻火把,用原來那隻快燃盡了的火把引燃,照亮了前面的山洞。他小心翼翼的跨進山洞,身後寒潭發出的寒氣在火把周圍蒸發成濕氣,讓火把顯得一片朦朧。山洞顯得有點窄,扎布蘇撫摸著牆壁,牆壁上的圖騰好像消失了,什麽都沒有摸到。
他一直往前走著, 腳下的路似乎平坦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臉,卻沒有了剛剛冰冷的寒意,反而攜帶著青草的芳香。扎布蘇感到不可思議,他加快了行進的腳步,心裡帶著一絲興奮。
就這樣走了許久,火把都快用完了,可是扎布蘇發現,即使火把的光暗了,他也能依稀看見腳下的路。前面的路像是透著微光,讓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經過一段崎嶇的洞穴,拐了一個小彎,扎布蘇的雙眼一下子被白色晃花了眼睛,什麽也看不見。他皺著眉頭,慢慢地適應後睜開,明媚的陽光照得洞口一片透亮。遠處綠油油的青草晃動著身軀,仿佛在向他招手。
“我出來啦!哈哈哈哈~”雖然對這個山洞還有疑慮,但扎布蘇還是扔掉了火把,三步並做兩步地往山洞外跑去。
扎布蘇跑出了山洞,看見了碧藍藍的天,天上飄著朵朵白雲,覺得自己的心胸頓時也開闊了,他微微睜開眼睛適應著外面的世界,開始在花草掩映的草地上奔跑。
天空中傳來鷹隼風聲鶴唳的啼叫聲,聲音劃破長空,微風仿佛在扎布蘇的身上盤旋,讓他覺得自己輕快地仿佛可以飛起來。
命運的輪盤在這裡開始轉動,從天空的一頭轉到了另一頭。白雲依舊那麽白淨無瑕,在湛藍的天空中翻滾著雪白的浪花,鷹隼飛舞著落向地面。宿命中另一雙眼睛正獨自看著天空,他的身後,是巨大的用木板搭成的金碧輝煌的頭曼城,黑瞳的少年眼底滿是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