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蘇瑪探向氈房的帳門,伸手掀開了帳門的一側,往外偷視著。天光暗淡,再過會就伸手不見五指了,什長換班的時間也快到了。
蘇瑪回頭,看見扎布蘇愣神的樣子,非常生氣:“想殺須卜胡鷹,現在還不是時候!”外面的什長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下一批的守衛還沒有過來,“快走啊!!”蘇瑪大喊。
蘇瑪跑過來一把揪著扎布蘇的領口開始往外拽,扎布蘇差點一個踉蹌,終於反應過來。
“對,我要逃。我要活下去。”扎布蘇清醒了過來,也不再說話,拉著蘇瑪的手往氈房外跑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有些走的慢點的兵士已經開始點燃火把,寨子裡也不再是漆黑一片。扎布蘇和蘇瑪像兩隻渾渾噩噩的小倉鼠,偷偷摸摸地往外鑽。
越過了十幾座氈房的的背後,扎布蘇和蘇瑪終於看到了寨子的木門。門口有兩個兵士看守著,像是剛換過班的人,精神很足。扎布蘇不知該怎麽辦了。
“笨蛋!”蘇瑪看見扎布蘇局促的樣子,低聲輕笑,然後輕聲地對著扎布蘇耳語:“你先躲著別出來,我去把他們引開。”蘇瑪的唇靠著扎布蘇的耳朵,口中有淡淡的熱氣傳來,扎布蘇感覺癢癢的,那股癢似乎一股熱流,一直暖到了扎布蘇的胸口。
蘇瑪不再鬼頭鬼腦的,而是站直了身子,筆直地走向了寨子裡的水井旁。兩位兵士看見她,火把往這邊照了照,然後一個對另一個兵士說了聲,“是老薩滿法師的孫女。”
蘇瑪到了水井旁邊,然後拿起水桶,看了看井,又看了看手裡的水桶,疑似不滿的眉頭皺了皺,對著兩個兵士招呼著,“喂!過來幫幫忙啊!爺爺要洗澡,我一個人拎不了那麽多水!”
兩個兵士猶疑了一下,瞬即上前,“哦,是蘇瑪啊,這些姆媽做的事怎麽你自己過來了呢?”但手裡卻很勤快地接過了蘇瑪手中的水桶。
“姆媽回去睡了,爺爺臨時想起來的。他定是乏了,又不想驚動別人。”蘇瑪淡淡的說著,眼睛看向扎布蘇所在的地方。
“哦。薩滿大人關系著我們匈奴的興衰榮辱,照顧好他是應該的。呵呵。”兵士臉上一臉憨厚的笑意,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那麽溫暖人心。
扎布蘇遠遠的看著,火把照的蘇瑪臉色通紅,像是害羞的夕陽,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蘇瑪的臉顯得那麽不真實,讓他恍惚忘記了旁邊站著的兩個兵士。
“恩,幫我把這兩桶水拎到我爺爺的穹廬裡面吧。我再拎一桶過去。辛苦兩位哥哥了啊!”蘇瑪的臉上含著笑,額頭上的金飾隨著笑聲一晃一晃,被火光照的閃亮閃亮的。
一個兵士看呆了眼,愣了愣,被另一個兵士輕輕踹了一下,“下次記住了吧?這麽漂亮又可愛的姑娘就是薩滿法師的孫女,蘇瑪!還不把水拎過去?”
被說的那個兵士有點窘迫,十四五歲的樣子,面龐還有些稚嫩。忙不迭的拎了水桶就跑,臂力倒是不錯。
“咯咯咯~~”蘇瑪也不禁真心笑了起來。
“那我也先過去了,蘇瑪你可以少拎些,都由我和勃勃拎吧。”
蘇瑪輕輕“恩”了一聲,看著那兩名兵士遠去的身影,她悄悄地折向扎布蘇的方向,對著扎布蘇招了招手。
扎布蘇和蘇瑪不敢用火把,偷偷地摸到寨門,然後瘋了一般的衝了出去。
扎布蘇和蘇瑪一路狂奔,跑出了好幾裡路遠,漸漸地才停下來。兩個人面紅耳赤,喘息不止。他們跑到了河邊,開始大口大口的喝水。
沒有月光,隻有點點滴滴的星光,平時滿眼鬱鬱蔥蔥的草原現在隻是一片黑暗,遠處的陰山山脈連輪廓也看不見,他們聽著潺潺的水聲,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休息會。
扎布蘇喝完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呃地一聲打了一個響嗝。蘇瑪噗地一聲笑出聲來。扎布蘇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和蘇瑪說些什麽。她很想說些表示感謝的話,可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借著水面倒映著的漫天的星光,他看見了蘇瑪的眼睛,像極了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色。
蘇瑪哭了,剛剛還笑著的女孩子,現在眼角卻含著淚。
“蘇瑪,你怎麽了??”扎布蘇問完就後悔了,他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
蘇瑪搖了搖頭,手搭上了扎布蘇的肩膀,撫摸著扎布蘇披散著的頭髮,宛如在看一個孩子。“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到月氏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爺爺在那,我不能丟下他,如果沒有爺爺,我真想跟你一起走,一直保護著你。”
扎布蘇看著蘇瑪,恍惚間還以為是阿媽。扎布蘇看著蘇瑪圓潤的下巴,很想把頭埋下去好好地哭一場。
可是他沒有,他有的隻是自己一個人了。再也沒有趴在女人胸口哭泣的資格。
扎布蘇動了動嘴唇,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盡管他心裡跟蘇瑪說了那麽多話,可是他也不知道他心裡跟蘇瑪都說了些什麽。
“傻瓜。”蘇瑪又低低地罵了一句。蘇瑪看著扎布蘇的身軀,已經快接近成年的樣子了,可是依然隻是個可憐的孩子。
河邊上不知什麽時候有一串星光流動了起來,漸漸地向扎布蘇他們流淌過來,帶著河水奔騰的聲音。
“不對,是戰馬!”扎布蘇猛然意識到那不是星光,是火把!
蘇瑪也聽到了,那是馬蹄聲,伴隨著戰馬劇烈的喘息,馬上的火把也是一抖一抖的發出火光。
“差點就讓你個小兔崽子跑了!!呵呵!”伴隨著爽朗的大笑聲,十來個人的馬隊風馳電掣般停到了扎布蘇和蘇瑪的面前,扎布蘇和蘇瑪逃也來不及逃,這個時候回來寨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匈奴的右賢王,須卜胡鷹。
火把把十幾匹火紅的戰馬照的透亮,也把扎布蘇和蘇瑪照的透亮。十幾匹馬慢慢地列成一排,和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靜靜的對峙著。
“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須卜胡鷹端詳著自己手中的火把,看也不看扎布蘇,“我須卜胡鷹從來不殺無名之輩。就是你母親,我強暴她之前也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名字的。”
“你父親是千夫長裡最出色的一個,以至於光憑武力,甚至於我,都是有些忌憚他的。我們胡人從來不耍什麽心機陰謀,看上了別人的女人,搶過來就是了。搶不過,那就等他死了再搶。”
“隻是沒想到你阿媽那麽弱不禁風。如果不是她扛不住,也許我會要了她當我的闕氏。”火光映襯著須卜胡鷹的臉,可是他臉上總有一塊區域背著光,讓人看不到另一隻眼睛。
蘇瑪看著須卜胡鷹半是陰沉的臉,又轉過頭看了看身旁的扎布蘇,突然覺得有股殺意彌漫。
“右賢王!”旁邊一匹戰馬突然上前一步,與須卜胡鷹的馬戰成了一線,“您看。”
須卜胡鷹順著馬上的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蘇瑪金光閃閃的頭飾。
“那是?”
旁邊的伴從壓低了聲音,“那是薩滿老法師鐵伐安國的孫女,鐵伐蘇瑪。”
“哦?”須卜胡鷹慢慢把臉轉了過來,火光照見了他整個一張臉,剛剛看不見的右眼下方有一條刀疤,被刺上了狼的圖騰遮蓋著,顯得更加可怖。
須卜胡鷹看著遠處的女孩子,右眼牽動著眼下的圖騰動了動。明明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女孩子,事情卻變得棘手了。
“是那個老頑固的孫女啊?”
“是。薩滿法師代表著整個匈奴至高無上的神權,如果……”
“那我們就不殺那個小女孩好了,通常我對女人,總是會手下留情點的。”須卜胡鷹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喑啞難聽,像是河馬刷洗自己鼻子的聲音。
“別做夢了,”蘇瑪抽出了自己馬靴裡的短刀,雙手持著站到扎布蘇身前,“想抓他?有本事先殺了我!”
“哦?”須卜胡鷹看了看這個滿眼怒氣衝衝的小姑娘,令人發寒的笑意在臉上越來越濃。“美女救情郎麽?哈哈!果然是草原上的姑娘。情郎身下的功夫不錯吧,所以冒死也要救他?看來我倒要提早告訴我們尊敬的薩滿法師鐵伐安國,讓他好預備著羊頭牛身,還有芳香的奶酒。給你們準備婚禮呢!”
“閉上你的臭嘴!枉你還是偉大的頭曼單於的左膀右臂,竟然如此下流!”蘇瑪越發的火了,她已經顧不得自身安危,覺得自己也受到侮辱了。
“我說那個小男孩,你就甘心這麽躲在一個女人的背後麽?”須卜胡鷹一半眼睛滿是笑意,另一半眼睛依舊是那麽可怖的刀疤,下面的圖騰裡餓狼張大著嘴,仿佛隨時要吃人。
扎布蘇緩緩的站了出來,手按在了蘇瑪持刀的雙手上,生生把蘇瑪按了回去。扎布蘇也從自己的長靴裡抽出短刀,默默地舉在胸前,“別為難一個女人。你要的是我。”
“呵呵。”須卜胡鷹似怒似笑,“小瞧我麽?拿一柄短刀就想和我比試?學人家小姑娘麽?”“來啊!扔給他一柄斬馬刀!”
“右賢王!您安危要緊!萬不可親自和他比試!”身旁的伴從應該官職不低,腰帶上鑲了金邊,至少應該是當戶。
“笑話!”須卜胡鷹厲聲喝道,“我右賢王的權位,也是馬上得來的,他不是要殺了我麽?別說我沒給他機會!”須卜胡鷹拔出自己腰間的斬馬刀,遠遠地扔給了扎布蘇。他抽出身旁大當戶腰間的斬馬刀,靜靜地等待。
時間仿佛一瞬間停止了,隻聽見須卜胡鷹扔出的斬馬刀砰然落地的聲音。
扎布蘇的胸口像是突然有一團火,扔來的斬馬刀被他撿起來舉過頭頂,又拿到身側。斬馬刀的重量略微有些沉重。可是他依然衝了出去。刀身在草地上拖著發出哧哧的聲音。
須卜胡鷹大吼一身跳下馬背,魁梧的身軀有股震懾的作用,令戰馬也退後了一步。他將斬馬刀舉向右側,靜靜地看著拖著刀向他奔跑的褐瞳的孩子。
倒真像那個女人的眼睛。須卜胡鷹看著扎布蘇的眼睛越來越近,扎布蘇自下而上揚起斬馬刀,帶著青草的碎葉和風聲,向須卜胡鷹砍去。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須卜胡鷹哈哈大笑,虎軀一震,舉起斬馬刀下劈,扎布蘇感覺到巨大的力量反噬,刀口互擊,扎布蘇手臂被震得發麻,須卜胡鷹隨即一腳踹到扎布蘇肚子上,把他踢出老遠。
扎布蘇按著自己的肚子,單手反撐著支起身體,撿起已經掉落的斬馬刀,大吼一聲,又往須卜胡鷹衝了過去。他勉力舉起斬馬刀,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斬馬刀這次卻是平揮,刀鋒中帶著奔跑的速度。一扇白光平平地往須卜胡鷹左肩砍去。
須卜胡鷹沒有閃避,他右手的斬馬刀忽然從下而上往左揚起,身體不可思議地反轉過來,生生把扎布蘇的力量震開,扎布蘇的刀一下子跌落到蘇瑪的身旁。須卜胡鷹順勢又是一轉,手中的斬馬刀在空中劃了整個半圓,原本背對著扎布蘇的身體一下子又面向了扎布蘇,等扎布蘇反應過來的時候,須卜胡鷹的斬馬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斬馬刀令人難以置信地止住了去勢,沒有將扎布蘇一刀兩斷。
竟然隻有兩下,輕而易舉地將扎布蘇的攻擊化為無形。而扎布蘇,已然成為了待宰的羔羊。
“右賢王小心!”不知是哪匹馬上的伴從一聲大喊,空中一線犀利的白光閃過,直刺須卜胡鷹的眉心。須卜胡鷹揚起架在扎布蘇脖子上的斬馬刀,哼啊一聲,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橫檔在自己額前。
叮!~~一柄短刀應聲落地。那是蘇瑪的短刀。須卜胡鷹還沒緩過神來,就對上了一雙女孩子的眼睛。蘇瑪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柄斬馬刀,已然衝到了須卜胡鷹的面前,她高高跳起,用的卻是武士格殺中最毒的一招,舉刀下劈。這已經變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招式。。
須卜胡鷹的刀雖然已經擋在自己的額前,可是他知道下劈的力量之大,不是這樣的橫檔就能抵禦的。他忽的把刀拋向空中的蘇瑪,身體卻朝蘇瑪的腳下衝了過去。蘇瑪面對空中飛舞著的斬馬刀,無奈之下舉刀格擋。震飛了斬馬刀,蘇瑪剛要落地,卻發覺自己的雙腳被須卜胡鷹抱住,須卜胡鷹雙肩一振,蘇瑪已經失去平衡,摔落在地。
“好狠的姑娘!”須卜胡鷹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蘇瑪,右眼下的狼圖騰忽的靜止,沒有笑意。安靜的令人發寒。
“若不是我身經百戰,剛剛或許就已經死了。你時機掌握的恰到好處,如果不是那樣的進攻,你們一點勝算都沒有。”須卜胡鷹撿起身旁掉落的斬馬刀,緩緩地對著兩個孩子,“隻是我不明白,是叫蘇瑪對麽?為了一個奴隸崽子,你敢得罪匈奴的右賢王,甚至準備背負弑王的罪名,值得麽?即使是薩滿法師,那把老骨頭,你殺了匈奴的右賢王,恐怕在單於面前他也保不了你。”“更何況,你太心急了,我剛剛都沒準備殺他。”
周圍的馬匹這時都圍了上來,再不敢掉以輕心。所有的伴從都抽出了馬刀,靜靜地在須卜胡鷹的身後站著。
蘇瑪揉了揉自己摔疼了的肩膀,緩緩站了起身,擋在了扎布蘇的身前。寥寥的火光映著她的眼眸,閃著冷冷的色澤。斬馬刀依舊被她牢牢的抓在手上,並沒有投降的意思。扎布蘇抬起頭,看見蘇瑪頭飾上泛著的金光,並不覺得刺眼,像極了阿媽在氈房裡點燃的油燈,顏色安靜而溫暖。
扎布蘇往左斜跨一步,右臂伸出,攔在了蘇瑪的前面。他輕輕地將蘇瑪往後推了推,右手順勢掠下了蘇瑪手中的斬馬刀。
眼神充滿驚慌,肩膀還是發抖著的,甚至連臉龐上也有大滴的汗珠往下滾落。唯一靜止的,是那柄已經有點缺口了的斬馬刀。扎布蘇就以那麽一種可笑的姿勢站著,像是剛出生還沒學會走路的小乳羊。
“哈哈哈哈哈~!”馬上的伴從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火把也跟著笑聲劇烈的晃動,引的馬匹也稍顯驚慌的原地踏步。須卜胡鷹隻是靜靜地看著,沒有驚慌也沒有嘲笑,眼睛半眯著,眼下的圖騰清晰可見,仿佛是為了看清眼前的孩子。
“轟隆~~~”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震耳欲聾的雷聲突然響起,白熾的光仿若一道利劍刺破蒼穹。草原上的天空格外寬廣,電光四射,無邊的黑暗被利刃劃破,然後蕩漾開來,照的整個草原一片慘白,瞬間又黯淡下去。
“哧~!”又是一道閃電,電光卻似胡亂生長的樹枝蔓延,更像天空的裂痕,看著令人害怕。劇烈的風從陰山方向往這邊吹來,草原上生長旺盛的針茅草在黑夜中像是黑色的海浪。草原多暴雨,秋季天氣多變。這個時候電閃雷鳴,怕是一場暴雨免不了了。
“右賢王!”當戶提馬上前,“就讓屬下們把他們抓起來帶回去吧。這個天氣,似乎不容時間再和他們玩耍了。”須卜胡鷹輕嗯一聲,十幾匹戰馬上的伴從一起從火紅色的戰馬上跳了下來,斬馬刀一齊舉起,漸漸地向兩個孩子逼近。
“扎布蘇快跑!”蘇瑪大喝,一把抓住扎布蘇的衣領就往後拉。幾個眼尖的右賢王伴從見狀快速移動過去,已然切斷了兩個孩子的退路。退無可退,扎布蘇慢慢轉過身來,低低地舉起斬馬刀,肩膀顫抖著將蘇瑪護在身後,依舊以那樣一種可笑的姿勢站著。
這次所有人都沒有笑,他們忽然覺得這個外表孱弱的小孩,內心有一種可怕的執念。那種執念像火,可以焚燒一切。
而那溢滿火光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須卜胡鷹。須卜胡鷹半眯著的眼睛忽然張開,眼角的圖騰猙獰著收緊,死死地和一個孩子對視著。
“把他們綁了!”
“是,右賢王!”伴隨著一聲令下,匈奴武士們的包圍圈越來越緊,斬馬刀聚在一處,像毒蛇冰冷的蛇信,包圍圈如同毒蛇突然張開的大口,很快便要將兩個孩童吞噬。
“哼啊!”扎布蘇一聲大叫,右腳猛地蹬地,發出與草地摩擦的聲音,提起斬馬刀倏地一下衝了出去。刀口平伸著向前,竟沒有一絲護住自己身體的意思。擋在須卜胡鷹前面的兩個伴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衝破了包圍圈。
“右賢王小心!”回過神來的兩名伴從一齊大喊,回身向扎布蘇追了過去。
“哧!~~~”閃電比前兩次來的更猛烈,仿若一條巨龍盤旋在天空,熾烈的白光將整個草原映照的如同白晝。馬匹們更加驚慌,恨不得不顧主人的命令奔逃出去。巨龍俯視的如同白晝的大地上,一個無知無畏的少年,以自己的生命做賭注,發出了最後一次衝鋒。
“嘶!~”像是織錦破裂的聲音。
天空瞬即又暗淡了下去,光線驟然變化,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間仿若失明,無法視物,沒人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
等到所有人的眼睛從劇烈的光線裡恢復過來的時候,發現須卜胡鷹靜靜地站著,右手狠狠地卡住了扎布蘇的脖子。扎布蘇的斬馬刀已經掉落在地,刀刃上有粘稠的印跡。須卜胡鷹的眉頭微微蹙起,仿佛是忍著疼痛。他朝自己的左臂看了看,那裡有一絲血紅的痕跡像天空的火燒雲般慢慢散開, 染紅了他織錦的大氅。
“右賢王!~”回頭的兩名伴從大概已經看到須卜胡鷹的左臂上染印著的血跡,驚呼出聲。
“我沒事!”須卜胡鷹對著兩名伴從喊道;他轉過頭繼續看著在他手中絲毫沒有掙扎的孩子,“真想不到你真的能傷到我,是我低估你了。”須卜胡鷹看著孩子褐色的眼眸,喃喃地說:“還真是一雙漂亮的眼睛,不像我們草原的男兒該有的眼睛。”
“來啊,把他們倆都綁了!”
“是!”離扎布蘇最近的兩名伴從到馬上取來了韁繩,扔了一條給另外的十幾個人,然後跑過來一把把扎布蘇按倒在地,用韁繩狠狠地捆住。扎布蘇看著黑暗無比的天空,倔強無比的眼神和他在海邊葬母的時候一模一樣。
“蘇瑪~”扎布蘇看向蘇瑪,蘇瑪也被綁的嚴嚴實實,隻不過畢竟是薩滿法師的孫女,沒有像扎布蘇這樣被勒的這麽緊。蘇瑪也看著扎布蘇,眼睛含著淚,像是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扎布蘇搖了搖頭,沒有怪她的意思。
“帶走!”須卜胡鷹身邊的當戶一聲令下,其中的兩名伴從分別將扎布蘇和蘇瑪推上了馬,將他們放在前面,隨即自己也跨了上去。
有一大顆雨滴打到了蘇瑪的鼻子上,蘇瑪抬起頭看了看天空,星星都隱去了,頭頂上是一團深邃的黑,閃電若隱若現,照的所有人一片慘白,整個草原如同一片鬼域。
“回營,全速前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