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突然變得安靜。
曉芹之前狂躁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李信艱難抬起頭,在他的印象中,曉芹的身軀應該是很大的。
但植物病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將整個曉芹的視野都給擋住了。
好像那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才是真正的巨人。
下一秒。
當植物病少女抬起右腳,那沾著泥濘的腳尖從李信鼻子前方移開,邁步向前的時候,曉芹那長在肉山堆上的臉,這才緩緩出現在李信視野的最上方。
然而,曉芹那副滿臉橫肉的凶戾模樣,此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整個身軀都在抖!
包括滿臉橫肉!
包括她全身上下沾滿的腳……
“你……你怎麽會出來……你怎麽能夠活動……”
曉芹聲音抖得跟冬天裡被剃光了毛的母雞似的,就像是見到了鬼。
準確來說,她那樣子,鬼見了都要畏懼三分。
然而,面對著植物病少女,此時的曉芹抖得連移動本能都已經喪失了,可以看得出她萬分恐懼,仿佛看見了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植物病少女並沒有對曉芹作出任何的回應,只是緩慢地移動著雙腿,朝著眼前的龐大肉球走去。
李信注視著少女緩緩邁步向前的背影,雖然他看不見對方此時的表情,但大概能腦補出正臉大概是個什麽樣的神態。
很餓,絕對很餓!
那種饑餓完全不是叫花子和之前的曉芹所能比擬的!
它們充其量就是貪而已……
但對於植物病少女而言,她似乎已經不知多久都沒有進食了!
那是發自本能的求生欲望,那股進食的意志之強大,幾乎能超過世間一切!
哢嚓!哢嚓!
下一秒……
李信聽到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前方傳來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
李信趴在地上,努力伸長脖子,探頭探腦,想要關切地視察一下,現在曉芹是個什麽樣的情況時……
突然間。
身體下方的地面,驟然崩裂而開!
整個病棟樓,像是一個由肉球組成的氣球,被扎破了某個口子,瞬間爆裂而開。
緊接著。
李信瞳孔倒映著他無法理解但又似曾相識的畫面……
當整個病棟樓坍塌的那一瞬間,周圍的天花板、牆面,包括每個窗戶和玻璃,化作為一塊塊黑紅相間的血肉。
這一瞬間,病棟樓仿佛才呈現出它原本的模樣,跟之前透過古銅幣中間的兩個小孔,看到的景象,終於重疊在一起。
他回憶起電話當中,“哪都行”的那位值班員工說過的設定:
“你逃不出去的!”
“這裡是詭異身體的一部分。”
伴隨著視野當中的所有物體,在噴湧的血海中,一切都消融了……
李信身軀也跟著這滿天的血肉,從高空墜落。
身軀完全無法受到控制。
“喂喂喂……”
耳邊呼嘯的狂風中,還傳來那個值班員工在電話裡瘋狂呼叫的聲音。
順著聲音源頭,李信艱難從半空中扭過頭去,目光四下掃視,想要尋找手機在哪裡。
但瞳孔早已被血色所佔據,好像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血海所組成的世界,什麽都沒有。
包括醫院的病床、鐵門、吊針……
所有物品,都跟茫茫血海融為一體,連漆黑夜空都被染得一片猩紅,無邊無際。
他雙手茫然朝四周抓了幾下,指尖略過了無數黏糊糊的碎塊,突然好像碰到了什麽堅硬而滾燙的物品……
李信頓時集中精神一看!
竟然是古銅幣!
他猛然伸手抓向那枚即將跟著自己一起從高空墜落的古銅幣,但還沒來得及抓穩,古銅幣頓時被一陣血海組成的狂風吹走,消失在眼前茫茫腥風肉雨之中。
李信瞳孔劇烈收縮了起來,他看著古銅幣在視野中一點一點地消失,周圍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
緊接著,那古銅幣突然變成了香爐青煙匯聚而成的兩個煙圈,伴隨著一塊黏糊糊的豆花蟲,在自己“腦門”上瘋狂跳舞。
李信意識到自己來到了閉眼世界。
他知道此刻現實中的自己,從高空中飛速下墜……
要是按照這個情況下去,自己絕對會死!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李信直接以香煙包裹住整個豆花蟲。
棺材裡的豆花蟲瞬間消失了。
當豆花蟲消失後,從棺材看向外面的視野,變得頓時開闊了起來。
叫花子的身軀已經變得無比巨大!
滿天豆花宛如傾盆血雨,於空中滿天飄零,好像某一瞬間跟現實碎裂成無數血肉的病棟樓,恍然重合。
“閉眼世界?”
於絕望當中, 李信好像發現了唯一的生機。
叫花子的頭頂,懸浮著十幾顆巨大佛珠,無聲旋轉間,亦如支撐整個院落的穹頂,將外面滿天豆花隔絕在外,橫跨上空,神異非凡。
賣豆花的老妖婆還在不斷搖著鈴鐺。
那鈴鐺似乎有一種非凡的魔力,能操控滿地的豆花蟲,讓它們根據老妖婆的心念所移動。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到底出於什麽目的……
但看得出來,老妖婆的目的就是讓叫花子將所有的豆花吃下去,養出一個大妖!
此時。
地面的豆花都已經差不多全部爬進了叫花子的嘴裡。
那叫花子的身軀,已經撐得差不多跟病棟樓一樣大了,整個人橫在視野前方,跟個小山似的,以棺材的視角看去,甚至都看不清他那張臉到底變得怎麽樣了。
連周圍金色符文所組成的牢籠,都要控制不住叫花子……
還是和尚法力通天,雙手不斷結印間,口吐經文,操控著懸浮穹頂的黑佛珠,在將外面豆花擋住的同時,還跟個夾娃娃機器的夾子一樣,將叫花子那龐大身軀,跟個醜陋布娃娃似的,夾到半空中拎了起來。
叫花子肥碩的身軀還在不斷蠕動,但可以看得出來,他雖然變得異常膨脹,但靈活程度也下降了無數倍。
只要被吊在半空中,失去了著力點,就宛如被成年人掐住了命運後頸肉的野貓,只能雙腿踏空亂蹬,但無濟於事。
“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只能在閉眼世界尋找是否有神異功能的祭品,帶回現實,絕處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