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月朗星稀。
胖瘦兩個家丁一個趕車一個在旁邊打盹。
韓昌拄著寶劍坐在他們身邊,一絲不苟地監視著周圍的一切,見他出來了急問道。
“嶽將軍,我師妹怎麽樣了?”
趙不器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你放心吧,燒已經退了,我估計用不了幾天,她就變回那個無所不能的江湖女俠了。”
韓昌終於松了口氣:“太好了,嶽家軍打仗那麽多傷員,我就知道嶽將軍肯定有辦法治。”
陸遊和那個叫鐵頭的家丁全都坐到了車尾處,那裡正好有兩個平時給仆人坐的閑座,見他終於出來了,趕緊伸長了脖子聽他們在說什麽。
趙不器搖搖頭道:“純屬僥幸而已,這次你們為救我出生入死,算我欠你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韓昌猛搖頭道:“為了救出嶽元帥,繼續帶領我們打跑女真蠻子,我們心甘情願豁出命去都值,哪裡需要什麽人情!”
趙不器哈哈一笑:“這不矛盾,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以後一定會還的。”
陸遊在後面伸長了脖子朝前面張望,激動地道:“嶽……嶽元帥,你是嶽元帥的什麽人?”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異常響亮,趙不器皺了皺眉頭道:“停車!”
馬車戛然而止,陸遊趕緊跳下車來到趙不器跟前,滿眼激動和好奇。
“好漢,你是……嶽元帥的……”
“我是嶽雲……”趙不器朝四周看了看,“你小點聲,想把官府的人招來嗎?”
“啊!好的好的!”陸遊的眼中滿是小星星,“你就是14歲上陣殺敵,憑一對雙錘打遍陣前無敵手的‘贏官人’嶽雲嶽將軍?”
趙不器聽得心裡直發虛,只能笑著掩飾道:“啊,是吧,我沒那麽厲害啦!”
陸遊顯然是嶽雲的超級小迷弟,猛地跳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嶽將軍,我終於見到你真人了……我聽說你和嶽元帥都被關進了天牢,我都急死了,你這是……逃出來了?”
“多虧了這韓大哥師兄妹救我,剛剛從天牢逃出來……”趙不器凝視著他的眼睛,“我們現在可是在逃欽犯,你不怕嗎?”
“我才不怕呢!”陸遊狠狠地啐了一口,“奸臣當道忠臣蒙冤,官家糊塗了我們百姓可不糊塗,嶽將軍,我肯定跟你站一起,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
趙不器心中湧起一絲感動:“這陸遊除了感情上渣了點兒,這份忠義報國之心真是沒得說,不愧是千古傳頌的愛國詩人。”
他伸手拍了拍陸遊的肩膀笑道:“陸遊,你倒是條漢子!不過你放心吧,等到了地方我會把你們都綁起來,以後就算是官府追查,你們就說是被我強綁了去的,不會牽連你們的。”
突然,後方一陣馬蹄聲急速傳來,讓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趙不器也有些慌了:“韓大哥,我讓你把那輛馬車趕上朝南的官道,你照做了嗎?”
“趕了啊,我特地在馬屁股上削了一劍,此時它可能已經跑出去百裡了。”
趙不器有些疑惑:“有那輛馬車做掩護,官兵不可能這麽快就追來啊!”
陸遊遠遠地朝後方望去,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奇怪的表情。
“嶽將軍,或許不是官兵追來……你聽這馬蹄聲,明顯只有一匹馬,他……應該是追我們來了。”
趙不器注意到了陸遊的異樣神情:“這麽說……來人你認識嗎?”
陸遊站上馬車朝遠方看去,後方遠遠地看見一道人影騎著馬朝這邊追來。
“沒錯,就是他,跟個狗屁膏藥一樣,躲都躲不掉,又追來了。”
陸遊跳下車急忙囑咐道:“嶽將軍,來人是京城官員子弟,你們的身份切記不可暴露,你們趕緊商量幾個合適的身份。”
“看來此人並不討喜啊,怎麽深更半夜還追來了?”
陸遊看了馬車一眼,臉上不悅之色漸濃:“唉,此事說來話長,我都後悔這次陪婉兒來臨安看易安先生了。”
“易安先生?”趙不器驚訝道,“你說的是李清照……”
陸遊奇怪地看著他:“當然了,嶽將軍就算不擅文墨,應該也知道易安先生的大名吧。”
趙不器哈哈一笑:“當然知道了,我是沒想到……你們竟然和易安先生熟識!”
“當年在越州,易安先生做過婉兒的啟蒙老師,師生情誼甚厚。”
韓昌手握寶劍望著遠方目光不善:“既然就來了一個人,我怕他作甚,讓我出手結果了他。”
陸遊趕忙阻止道:“嶽將軍,他其實也不是什麽壞人,怎麽可以胡亂殺人!”
趙不器也點頭道:“既然不是追兵,韓大哥,不可傷人!”
“這樣吧,我和雪姑娘扮作夫妻,韓大哥你是我的大舅哥,我就說娘子得了疾症,陸遊他們是好心才讓我們上了車。”
韓昌聽得就是一愣,看向趙不器的眼神有些異樣,猶豫間正不知如何作答,陸遊那邊已經把三個家丁囑咐了一遍。
“你們三個一定記住,千萬不可泄露了嶽將軍的身份,如果事情敗露,我先把你們交給官府!”
三個家丁的目光一直就沒有離開過趙不器,他們對這個民間傳說的少年英雄充滿了好奇,聞言異口同聲地答道。
“是,我們死也不說!”
馬蹄聲迅速逼近,人未到聲音先到了。
“陸三郎,婉兒妹妹,請留步!”
一匹黑色駿馬電閃而至,“嘶溜溜”一聲停在了馬車旁邊。
一名年輕的騎士跳下馬來,昏暗中尚看不清具體年歲,只是說話的聲音異常渾厚。
“三郎,我可算追上你們了,不是說好明早我送你們回越州嗎,怎麽就先走了呢?”
陸遊迎上去施禮道:“齊五哥,我們也是突然接到越州家書,母親大人身體違和,才急匆匆啟程的,未能及時通知你,告罪告罪!”
年輕騎士爽朗一笑:“三郎,你這麽說就見外了,還好我得到消息及時,終於趕上來了……走吧,讓我送你們回越州。”
“哎,齊五哥……”
陸遊躊躇間還沒有想好推辭的話,趙不器和韓昌兩人已經落到了齊五哥的視線中。
“咦,這兩位……也是你們的隨從嗎?”
趙不器微微一笑道:“這位小官人有禮了,在下趙起,只因我夫妻和舅兄三人路上遇到些麻煩,多虧了陸兄幫忙,願意送我們去臨安港坐船北上,我們幾人是搭了個便車而已。”
“哦,是這樣啊,陸三郎和婉兒妹妹一向是古道熱腸,我真是佩服的緊。”
齊五哥借著月光仔細打量了他們二人好幾眼,臉上完全沒有什麽異樣,趙不器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剛才他心中一直保持著警惕,既然齊五哥也是京城子弟,他拿不準來人是否也認識趙不器。
齊五哥的心思顯然並不在他們二人身上,目光不自覺地朝著車廂瞟去,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
“婉兒妹妹,為兄送你來了!”
陸遊的臉色有些陰沉,趙不器看著齊五哥的舉動,心中恍然。
“原來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怪不得陸遊煩他,他這不是明擺著搶陸遊的媳婦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