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昌聽得目瞪口呆,使勁搖頭道:“你……這怎麽行?事關師妹名節,嶽將軍,這真不行的!”
趙不器咧嘴一笑:“你放心吧,又不是我動手,我背過身去不看就是了。”
“那是誰動手?”
趙不器朝旁邊努了努嘴:“喏,現成水靈靈的小丫鬟,不用白不用!”
韓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那我放心了……我這就讓他們趕車走。”
少女怔怔地望著趙不器,臉色茫然:“小郎君,你說什麽,我什麽都不會啊!”
趙不器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很簡單的,你照我說的做,保你一學就會。”
少女只能點點頭道:“那我就是試試吧。”
趙不器把毛巾和手帕都投到水桶裡弄濕,隨口問了一句。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奴家姓唐名婉,字蕙仙……”
“啥!”趙不器猛地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她,“你說你叫唐婉?”
少女奇怪他反應如今激烈,疑惑道:“是唐婉,奴家是越州人氏,小郎君聽過我的名字?”
“哈哈,沒有沒有。”趙不器哈哈一笑掩飾著他的尷尬,“那外面的那人……我聽你叫他表哥……”
“是的,那是我表哥,名叫陸遊,字務觀,也是越州人氏……”
趙不器徹底不淡定了,怔怔地盯著少女直瞅,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這也太巧了吧,我隨便劫了一輛馬車居然劫到了陸遊和唐婉身上,這可是我的偶像啊……我終於見到活的了。”
陸遊和唐婉那兩首纏綿悱惻的釵頭鳳,是趙不器學生時期最喜歡的詩詞,沒有之一。
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到底是怎樣鍾靈毓秀的女子才能寫出如此驚才絕豔的詞句。
這種偶像情節早就深深地扎根於他的內心深處,曾經他做夢都不敢想,今天居然見到了真人。
唐婉被他盯得有些手足無措,只能趕緊找個話題岔開他的注意力。
“小郎君,剛才我聽外面那位好漢稱你為嶽將軍,姓嶽的將軍……”唐婉眼裡閃著小星星,“可否告知你的高姓大名?”
趙不器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我叫嶽雲……”
“啊!”唐婉驚喜之情溢於言表,“你是嶽雲,可是嶽元帥之子嶽雲?”
趙不器硬著頭皮點點頭:“我是……”
唐婉一下子衝到了他面前,開始連珠炮一樣的發問道。
“嶽將軍,你真是嶽將軍?外面都在傳你跟嶽元帥被關進天牢了,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怎麽出來?”
趙不器感受著唐婉撲面而來的巨大熱情,尷尬地朝旁邊指了指道:“我們先救人,然後我再詳細的跟你說。”
“嗯嗯,嶽將軍說的對,我都聽你的。”
趙不器把手帕擰了擰,在雪無憐的臉上擦了擦,然後又拿起一塊兒手帕放到了她的額頭上。
“你就這樣擦拭她的身體,保持她的身體微微濕潤的樣子,懂了嗎?”
“我懂了。”唐婉好奇地盯著雪無憐直瞅,“嶽將軍,這位姐姐長得好美,她是你的娘子嗎?”
“別瞎說,她若是我娘子,我自己就給她擦了,還會用到你!”
趙不器轉過身去,開始按照步驟一步步地指揮她。
“你先解開她的衣服,千萬注意別碰她的傷口,包扎的地方都不要碰……”
唐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血,顫顫巍巍地把雪無憐上身的衣物全部解開,皮膚和衣物上殘留的大片鮮血還是讓她忍不住驚呼一聲。
“沒事,你別怕,她的傷口已經止血了,你順便幫她把身上的血漬擦乾淨了……”
唐婉皺著眉頭小心地擦拭著雪無憐的身體,冰涼的感覺終於把雪無憐驚醒過來。
“冷,我好冷……”
唐婉趕緊拿過旁邊的毛毯給她蓋上,她才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位姐姐好重的傷勢,她是怎麽弄的?”
趙不器歎了口氣:“她都是為了救我,大白天的強闖天牢,衝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受的傷。”
“啊,這麽說你真的讓官家給關進了天牢,那嶽元帥呢?”
“嶽元帥……啊,我爹他不願意越獄,落個不忠不義的罪名,他還在天牢裡。”
唐婉的語氣明顯激動起來:“官家聽信奸臣讒言,根本就是不明是非嗎,嶽元帥可是我大宋的擎天神柱,官家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趙不器並不清楚南宋民間對嶽飛被抓一事的輿論走向,於是好奇地問道。
“老百姓真的那麽尊敬……我爹嗎?他們對我爹被抓一事不知道有何想法?”
唐婉幽幽地歎了口氣:“當然尊敬了,民間百姓把嶽元帥看成天神下凡一樣的存在,靖康之變後,背在所有大宋臣民身上的恥辱,眼看著就要被嶽元帥一點點的洗刷乾淨,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老百姓都氣壞了!”
“是嗎?”趙不器目光閃爍,“若是憑我爹的威望振臂一呼,在江北割土自封為王,你說會有多少士紳和老百姓支持呢?”
“啪嗒!”
毛巾掉到了水桶裡,濺了趙不一身血水。
趙不器回頭看了一眼唐婉呆滯的神情,提著滿滿一桶血水給韓昌遞了出去。
“你不要緊張,我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唐婉哭的心都有了:“嶽將軍,這話聽聽都夠滿門抄斬的了,你可別害我啊!”
趙不器尷尬地笑了笑:“哈哈,開個玩笑,你就當我沒說啊!”
他突然問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問題,並非突發奇想。
當年在學習這段歷史時,他就和老師同學們討論過無數次, 若是當年嶽飛抗旨不回,在江北擁兵自立政權,能否在宋金之間存活下來。
直到他真正見到嶽飛本人之後,他就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深深扎根於嶽飛內心忠君愛國的堅定信念,決定了這個假設的前提就不成立。
“唉,只有親臨其境才明白,我用現代人的思維去想古代的問題,錯的有多麽離譜!”
唐婉默默地給雪無憐蓋好毛毯,過了半響,忽然幽幽地道。
“奴家愚見……嶽元帥若是願意,此事並非不可能,在這江南富庶之地尚且民心可用,何況那戰亂頻發的江北故地。”
兩人很默契地不再提這個話題,又從外面提進來一桶乾淨水,重新給雪無憐擦拭了身子。
雪無憐通紅的臉色漸漸地淡了下去,唐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欣喜地道:“她的熱症終於退了!”
趙不器趕緊扭過頭來摸了摸雪無憐的額頭,心中一塊兒石頭終於落了地。
“哈哈,在古代用抗生素對付炎症感染,簡直就是碾壓一樣的存在,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這時,雪無憐輕“嗯”了一聲,努力地翻了個身,一不小心把毛毯下一條白皙的玉腿給露了出來。
趙不器頓時口乾舌燥,就在他想看又不敢看的當口,唐婉飛速地拉過毛毯又給蓋了個嚴實。
唐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滿地嘟嘴道:“好了,我要給她穿衣服了,你還是背過去吧。”
“也好,我先出去涼快一會兒。”
他尷尬地笑了笑,轉身掀開幕簾出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