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車人皆驚。
齊弘文臉泛喜色,趕緊伏下身子閉眼裝死。
趙不器臉色凝重,撩開幕簾朝外喊了一句。
“韓大哥,海邊到了嗎?”
“嶽將軍,這條小路有點繞,大概還有半柱香的路程就到了。”
韓昌忽然“咦”了一聲,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不好了,嶽將軍,咱們來的路上有一隊騎兵追來了,大概有三十余騎。”
趙不器暗暗佩服雪無憐的耳力,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裡忽然有些搖擺不定。
“朝廷的追兵來了,我是跟他們回去?還是繼續北上?這兩條路好像都挺凶險的,哎呀,愁死我了!”
雪無憐沉吟了一下道:“師兄,再快點,到了海邊你帶著嶽將軍先上船,我來殿後。”
韓昌狠狠地抽了一下馬鞭,頭也不回地道:“胡說八道,這次你得聽我的,你們先走我來殿後。”
雪無憐無奈地搖搖頭,轉身看著陸遊和唐婉道:“這次多虧遇到你們,尤其是婉兒妹妹的照拂之恩,日後定會報答!”
唐婉臉上露出些許不舍:“雪姐姐,你們路上千萬要小心啊,等風聲過去了,你一定要來越州看我。”
雪無憐微微一笑道:“若是有緣,以後定會有相見之日。”
趙不器囑咐陸遊道:“官府要是問起,你就說是我們劫持你們到此,其他一概不要說,相信他們是不會難為你們的。”
陸遊點頭道:“嶽將軍放心,我知道該如何應對的。”
躺在那裡裝死的齊弘文疑惑地睜開眼睛,重新打量著趙不器。
“他們都叫你嶽將軍,你是哪個嶽將軍?”
趙不器臉不紅心不跳地道:“我是嶽飛之子嶽雲……”
“啊!你是嶽雲將軍,這不可能,你不是在天牢……”
齊弘文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了雪無憐的身上,看了看她手中的長劍,不由地咽了口吐沫。
趙不器呵呵一笑:“我越獄了唄,是我家娘子救了我,不然在裡面等死啊。”
齊弘文傻傻地看著雪無憐:“原來是嶽夫人當面,怪不得身手那麽好,之前是我得罪了嶽將軍和嶽夫人,我給你們賠罪了。”
“什麽嶽夫人!你別瞎叫!”
雪無憐不滿地瞪了趙不器一眼,來到齊弘文跟前蹲下身子,把那枚玉佩拿起來輕輕地摩挲了幾下,又塞回到了齊弘文的脖子裡。
“回去見到你爹,務必告訴他,林氏惜文遙拜他的大恩,這次若能活著回去,一定為他立下長生牌位,每日焚香為他祈福禱告。”
齊弘文怔怔地望著她的眼睛,剛才那種怦然心跳的感覺再次襲來,結結巴巴地道。
“你……你認識我爹……”
“你記住了,我叫林惜文,字錦瑟,你告訴他他自然會知曉的。”
雪無憐說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起寶劍撩開幕簾出了車廂。
趙不器和唐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些許無奈。
他蹲下身子盯著齊弘文道:“小齊啊,我還得替娘子囑咐你幾句,剛才他說的林氏家訓你都記住了嗎?”
齊弘文歪著頭想了半天:“好像是戒驕戒躁……戒酒戒色……”
“啪!”趙不器照著他頭上就是一巴掌。
“心裡齷齪,想什麽都不乾淨,我看你平時肯定沒少喝花酒。”
“嶽將軍,我真記不得了……”齊弘文委屈地都快哭了。
唐婉看著有些不忍,在旁邊插言道:“是戒躁,戒傲,戒奢,戒私,寬心,寬人,寬己,寬民……十六字家訓字字真言啊。”
趙不器給了唐婉一個讚歎的眼神:“婉兒妹妹真是好記性,你若是男兒身定能考個狀元郎。”
唐婉不屑地笑了笑:“我才不稀罕什麽狀元郎呢,狀元郎能比易安先生名氣大嗎?”
趙不器又使勁拍了拍齊弘文的腦袋:“這回記住了吧,給我背誦一遍!”
“哦……戒躁,戒傲……戒奢,戒私,寬心,寬人,寬己……還有一個寬……寬……”
趙不器上去又是一巴掌:“是寬民,讓你再看不起平頭百姓,以後再讓我看見你欺負百姓,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聽見了嗎?”
“嶽將軍,我再也不敢了!”齊弘文低眉順眼地應道。
“好啦,別逼他了!”雪無憐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海邊到了,嶽將軍你下車吧。”
趙不器朝著陸遊和唐婉鄭重地一揖:“二位,後會有期!”
他撩開車簾跳下了馬車,面前海風習習碧波萬丈,一艘客船正緩緩地靠向岸邊。
董興已經換了一身便裝,站在船頭朝趙不器猛揮手。
“六郎,快來這裡上船!”
趙不器朝身後遠遠地看了一眼,幾十匹快馬赫然在望。
他瞟了一眼身邊的雪無憐和韓昌, 暗自歎了口氣:“回去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要是不上船,董興怎麽會帶他們二人走,他們倆的性命休矣。”
趙不器當先一步跳上客船,略微打量了一下船上的環境,滿臉驚訝。
“行啊,你小子去哪兒搞了這麽一條好船?”
董興哈哈一笑:“近幾天沿海全部禁船,好多黑船都被搜了出來,這艘船是打金國北邊來的,明顯就是個奸細船,我特地把它挑出來給六郎用。”
趙不器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你這是做什麽?不是在當值嗎?”
董興湊過來悄聲道:“六郎,我跟著你走保護你,我又不傻,你現在是不是身不由己了?”
趙不器愕然道:“原來你看出來了?”
董興朝遠處努努嘴:“這不明擺著嗎,那些人馬肯定是追你們來的吧。”
趙不器歎了口氣:“其實……我現在是朝廷欽犯,你還是下船去吧,免得連累了你的前程。”
董興狠狠地啐了一口:“什麽欽犯!我隻認你是王……”
“對,我可是欽犯嶽飛之子嶽雲,馬上就要殺頭的,你就不怕嗎?”
趙不器趕緊大聲打斷了他,背對著雪韓二人朝他猛打眼色。
董興反應也是足夠快,馬上順著他的話茬道:“我不怕,嶽……嶽將軍忠君愛國,我當誓死跟隨保護你的安危。”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支利箭“嗖”地一聲射來,直直地插在了船艙的木板上。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怒喝:“休走了反賊,快放箭,死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