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器一驚,明白自己漏洞百出的身份,已經被雪無憐識破了。
別的不說,單是剛才飛箭如雨之時,他連滾帶爬狼狽不堪的樣子,哪裡有嶽雲的一丁點兒風采。
威震天下讓金兵聞風喪膽的“贏官人”嶽雲,若真是像他這個慫樣子,那些金兵做夢都能笑醒了。
雪無憐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們早該想到,嶽元帥自己不肯越獄偷生,又豈會讓其子獨自逃走,我們都讓嶽元帥給騙了。”
趙不器訕訕地笑了笑,剛想解釋自己的身份,董興手持樸刀已經飛身跳進了船艙。
“六郎莫怕,我來護你周全!”
趙不器略顯尷尬地拽住了董興的胳膊,嘻嘻一笑:“四狗子,放下兵器,娘子他們都是自己人!”
這下韓昌可不幹了,寶劍一擺虎目圓睜:“你究竟是什麽人?竟然還敢佔師妹的便宜!”
“師兄!”雪無憐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他雖不是嶽將軍,也是嶽元帥指明救的人,你先聽他怎麽說。”
雪無憐的話傾向性太明顯,還沒審人家呢,就先給了人家一個台階下。
趙不器心領神會,結合自己掌握的歷史知識,腦海靈光一閃,開始半真半假地解釋起來。
“我叫趙不器,出身齊安郡王府,排行老六……”
“你竟然也是姓趙的狗賊!”韓昌怒目圓睜。
雪無憐的眼神也冷淡了下來:“師兄,你先讓他說完。”
趙不器一臉委屈的樣子:“就算是金人,裡面也有好人吧,你們總不能一棒子全打死。”
“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被關進天牢嗎?嶽元帥又為何要救我出來?”
“一個月前,官家連發十二道金牌召嶽元帥回臨安,我爹一向與嶽元帥交好,知道他回來肯定遭難,便派我去給嶽元帥送信,叫他千萬不要回來。”
“誰知嶽元帥根本不聽勸,我是一路跟隨到了臨安,結果剛進城就跟嶽元帥一起被抓進了天牢。”
“唉,我這明顯是受了無妄之災,嶽元帥心裡想必是過意不去,才讓你們救我出來的。”
韓昌懷疑地盯著他:“你才多大?你們家裡沒有人了嗎,竟然派你去勸嶽元帥?”
趙不器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這就是我爹的高明之處,我家弟兄六個,我目標最小不引入注意,就算是暴露了也可以推脫說是小孩子不懂事,沒幾天就放了。”
“那你為什麽不說清楚?你還是騙子!”
韓昌想起他在車廂裡給雪無憐療傷的事,心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說了啊。”趙不器偷偷地看了雪無憐一眼,“可是我聽你們說要殺盡趙家的人,我一害怕只能先默認了。”
雪無憐冷冷地看著他:“現在你就不害怕了,姓趙的與我不共戴天,我現在想殺你還是易如反掌。”
董興馬上又緊張起來,樸刀一橫就想攔住趙不器身前,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唉,娘子,你就別嚇我了,你們是什麽樣的人,這一路下來我還不清楚嗎……”
“不許再叫我娘子!”雪無憐怒氣隱現,“你再敢叫一聲,我先打爛你的嘴。”
趙不器不滿地看著她:“剛才我一直叫你娘子都沒事,才表明了真實身份,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哦,我明白了,你其實是想當嶽將軍的娘子。”
“住嘴!我誰的娘子都不想當,你別胡攪蠻纏了!”
“我沒有胡攪蠻纏啦,你不讓我叫你娘子,那我叫你什麽呢?”
“叫姐姐!”雪無憐沒好氣地瞪著他,“小屁孩一個,我早就該發現你是個冒牌貨,嶽將軍哪裡像你這樣柔柔弱弱的!”
“好嘞,娘子姐姐……”趙不器嘻嘻一笑湊了過去。
雪無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我說了……不許你再叫娘子!”
趙不器一臉無辜地道:“我叫的就是姐姐啊,娘子就是個點綴,跟張家姐姐李家姐姐沒什麽區別,娘子姐姐,你是不是想多了啊?”
雪無憐一時氣結,竟不知道如何回懟他。
“你好不要臉!”
唐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正盯著趙不器看個不停,也不知什麽時候醒來的。
雪無憐趕緊過去握住了她的小手:“婉兒,沒事了,你不要害怕!”
唐婉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語帶哭腔道:“陸丙,他死了嗎?”
雪無憐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裡:“你別難過了,陸丙他忠心護主,也算死得其所,等你回去之後再好好報答他的家人吧。”
“陸丙他沒有家人……”
唐婉抹了抹眼淚道:“他是從北地逃難過來的,去表哥家的時候才十四歲,半月前我們從越州出來的時候,表哥還說這次回去他就要跟府裡的丫鬟成親了,可是現在人沒了,連屍首都不知道去哪裡找。”
雪無憐一臉內疚:“對不起,要不是我們搶了你們的馬車, 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是我們害了他。”
韓昌也湊過來道歉:“對不住你們了,我本來不想搶你們馬車的,大丈夫豈能乾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都是他……他攛掇我這麽乾的。”
趙不器的臉色冷淡了下來:“韓大哥,你覺得我做錯了是嗎?若不是我用原來的馬車暫時引開了追兵,你覺得我們可以順利到達海邊嗎?”
“這……這不重要!”韓昌扭過臉去也不看他,“大不了我跟他們拚了,也好過連累了別人。”
“愚蠢至極!”趙不器冷笑一聲,“像你這樣自詡俠義為懷,其實滿腦子都是婦人之仁的家夥,趁早還是回家種紅薯去吧,否則這條命早晚得丟。”
“你敢罵我蠢!”韓昌怒氣衝衝地盯著他。
“你不蠢嗎?”趙不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別以為會幾招功夫,就可以出來混了,生逢亂世烽煙四起,你知道靠什麽才能活著嗎?”
“什麽?”韓昌臉色有些茫然。
“靠狠!亂世之中虎狼當道,要想活著就要比虎狼還要狠!”
韓昌漲紅了臉伸手就要拔劍:“好啊,你果然是跟狗皇帝一樣的豺狼秉性,我殺宰了你!”
趙不器一步衝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你敢殺我嗎?嶽元帥叫你們護送我回家,你卻想殺了我,這是不義,我一路上幾次三番救了你們,你還要殺了我,這是不仁,如此不仁不義之事,哼,你下得去手嗎?”
韓昌被他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蹬蹬退了兩步,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