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無憐心中不忍，站起身來拉了韓昌一把:“師兄，他一個小孩子你何必跟他置氣，他那張嘴是會氣死人的。”

　　唐婉坐直了身子睜大眼睛抗議道:“你……說的不對，書上說聖人以王道治天下，霸道雜之，也就是說忠孝仁義才是根本，狠辣只是一種輔助手段。”

　　趙不器朝她伸出一個大拇指:“婉兒真是博學多才，你說的都對，治天下是如此，可是……何謂治天下?”

　　唐婉被問的愣住了，猶疑道:“這個……你說治天下是什麽?”

　　趙不器搖搖頭苦笑一聲:“治天下即是治世，如盛世大唐一般內部繁華外部安定的天下，可惜啊，大宋從來都不是！”

　　“太祖爺當年黃袍加身建立大宋時，北面有遼國快速崛起，西南有吐蕃大理諸國自立，西北還有黨項各族陽奉陰違，其實太祖爺有許多國策可以應對當時的局勢，他卻選擇了最保守的一條，為了避免五代時期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事件在大宋發生，制定了自我閹割重文輕武的國策。”

　　“外面虎狼環伺，他卻把看家的刀劍給上了鞘，蔫有不輸之理！所以，後來的靖康之恥是偶然，其實也是必然。”

　　“自太祖朝至今，大宋從來都沒有完成治天下的目標，就如同一個閹人太監，又何談王道霸道！”

　　唐婉有些害怕地朝周圍瞅了瞅:“你真是趙家子孫嗎?竟然敢這樣議論太祖和社稷，若傳了出去你的性命還要不要了?”

　　趙不器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董興的肩膀:“四狗子，你會說出去嗎?”

　　董興吐了吐舌頭，故作茫然地看著他:“六郎，你剛才說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聽見！”

　　趙不器盯著唐婉陰陰一笑:“婉兒，雪姐姐他們是朝廷欽犯，只有你可能出賣我了，你的話著實提醒了我，我想要不要把你給……”

　　他說著做了一個凶狠的抹脖子的動作，嚇得唐婉趕緊撲到了雪無憐的懷裡。

　　“雪姐姐，他剛剛才說了要狠，他……他真下得去手……”

　　雪無憐摟著唐婉，狠狠地瞪了趙不器一眼:“你再嚇唬婉兒，我就先把你扔到海裡去洗個澡。”

　　趙不器討了個沒趣，眼角余光瞟見韓昌想悄悄溜出船艙去。

　　“韓大哥，你去哪裡?”

　　韓昌扭過頭沒好氣地道:“我說不過你，我躲還不行嗎，我去外面透透氣。”

　　趙不器還是不想放過他，嘻嘻一笑道:“韓大哥，我給你上了半天的課，總要給你留個作業啊。”

　　韓昌茫然地看著他:“什麽……做什麽業?”

　　“就是給你留一個問題，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韓昌不滿地強道:“你問我我就說啊，你現在又不是嶽將軍了，哼！”

　　趙不器也不理他，自顧自地說出了他的問題。

　　“韓大哥，如果為了救嶽元帥，需要舍得你的性命，你願意嗎?”

　　韓昌嗤笑道:“我以為什麽問題呢，我現在就能回答你，只要能救出嶽元帥，甭說死了，就是把我剝皮抽筋挫骨揚灰，我要是眼皮多眨一下，我都是狗娘養的！”

　　趙不器朝他伸出了大拇指:“韓大哥，我知道你是俠義英雄，這個答案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接下來這個才是我真正要問的問題。”

　　“如果為了救出嶽元帥，需要你親手結果了你師妹的性命，你願意嗎?”

　　韓昌徹底呆住了，看了看趙不器，又瞅了瞅旁邊表情怪異的雪無憐，臉色直接暴怒。

　　“放屁！你這是什麽狗屁問題，我怎麽可能去殺師妹！”

　　趙不器搖搖頭道:“韓大哥，你別激動，這只是一個假設的問題而已。”

　　“你再好好想想，救嶽元帥就是挽救大宋江山，甚至挽救多少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只需犧牲你師妹一人而已，你也不願意嗎?”

　　韓昌的表情糾結萬分，不由煩躁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這人太招人煩了，要不是師妹在，我早把你扔進海裡喂魚去了。”

　　他說完推開船艙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趙不器轉過身來，朝著二女攤了攤手:“只是一個問題而已，弄得我多麽罪大惡極一樣。”

　　唐婉炯炯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你這個問題，我倒是想問問你，若是為救嶽元帥，讓你殺了雪姐姐，你願意嗎?”

　　雪無憐沒好氣地捅了唐婉一下:“你說我做什麽，我又不是他什麽人，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能比嗎?”

　　誰知，趙不器哈哈一笑道:“我當然不願意了，嶽元帥是天下人的嶽元帥，娘子姐姐只是我一個人的，我憑什麽為了天下人的救星，去舍掉我一個人的寶貝，傻子才會那麽乾呢！”

　　“呸！”雪無憐狠狠地盯著他俏臉飛紅，“誰是你的寶貝，你再敢說我一定把你扔海裡去！”

　　唐婉關注的可不是這個點，她無比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我還以為你要說……你既然這樣想， 為什麽要問韓大哥這個問題?”

　　趙不器幽幽地歎了口氣:“騙你的，其實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麽，剛才我說的只是普通人的一個答案罷了。”

　　“我之所以這樣問他，是讓他提前好好想想自己的選擇，免得以後事到臨頭做出後悔終身的事來。”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在問自己呢?”

　　二女一時都陷入了沉默中，各自想著自己心中的答案。

　　董興看他們這個樣子，只能悄悄地退出了船艙。

　　船艙外面，韓昌面朝大海極目遠眺，璀璨的朝陽自己海天一線間緩緩升起。

　　他感覺渾身通泰無比，整個人神清氣爽，腦袋中一片清明。

　　剛才還混混沌沌的念頭仿佛一下子通透起來，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口中喃喃自語道。

　　“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會殺了師妹去救嶽元帥，待功成圓滿之後再下去給她就是了。”

　　他的念頭瞬間通達，心中無比暢快，不由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趙不器，你有種！老子還得好好謝謝你，哈哈哈……”

　　趙不器愕然地聽著外面的大笑聲，隨之變得面色沮喪。

　　“我就知道像他這種心思簡單之人，其實最好抉擇，難為的就是我這種聰明絕頂之人，唉……”

　　二女同時鄙夷地看著他，聽著外面韓昌的大笑聲，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掩嘴低笑起來。

　　趙不器呆呆地看著兩女笑意盈盈的樣子，心中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老天爺，你別想拿美色誘惑我，一年之後，我就是死也要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