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一聲既似象鳴,又似牛吼的龍吟聲響徹夜空。
那些被陰氣迷暈的街坊鄰居都被震得清醒了過來,王家巷裡次第亮起燈火。
王野眼前一花,接著就感覺身體後仰,屁股打滑,寒風吹得臉皮生疼。
敖鸞變化的青龍傾斜著往上飛去,欲要衝上高空,避過城中那些高樓、街道,再俯衝入紫禁城中。
王野下意識地抓住青龍頸上鬃毛,身體幾乎被甩飛:
“……原來乘龍是這種感覺……這也太難受了……”
幾個呼吸後,青龍到了金陵城上幾千丈高才放平身形,王野松了口氣,低頭往下俯瞰。
繁盛的金陵城中的燈光燦爛,宛若繁星點點,河流如絲帶,山嶽似饅頭。
城中浮空的各種禦空法器,不拘是木鳶還是飛車,飛毯、靈獸都渺小如螞蟻,在棋盤似的城池間爬來爬去。
“難怪上位者都喜歡視眾生為螻蟻,原來是站得太高了,自己就沒有人味了……”
“其實也不盡然,我遇到的酆都大帝,黑麟大人,守一真人這些,倒是都挺有人味兒的……”
王野忍不住胡思亂想,十幾個呼吸之後,突然又感覺身體猛地往前一傾,整個人幾乎要趴著飛出去。
原來青龍已經飛到了玄武區上空,龍頭一低,朝著紫禁城的方向俯衝而下。
甲胄齊整的禁衛軍正在城牆上往來巡視,猛然聽到頭頂極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龍吟。
一起抬頭觀望,就見一條頭角崢嶸的神龍裹在層層雲氣之中,從高空中撲了下來。
不同於上次偷偷潛入,敖鸞此次借著酒性和王野一起來鬧事,直接變化真身前來,動靜大了何止十倍?
狂風呼嘯,流雲如海浪一般在空中橫衝直撞,遮蔽了整個紫禁城上方的群星。
“哪兒來的龍種!速速停下!不可擅闖禁宮!!”
城牆上傳來呵斥聲,七八個身形魁梧的大將踏著法器衝天而起,手持兵器大聲阻攔。
“吼!”青龍俯衝之勢微微一停,脖子後仰,頭顱猛地朝前一彈,張開大口發出一聲巨大的咆哮。
聲浪混合著狂風,形成肉眼可見的圓形波紋朝四周蔓延,
“轟隆!”大片的海水憑空顯化而出,掀起巨大的浪濤朝下方撞了過去。
衝上來的幾個大將還未站穩就被海浪掀飛了,翻滾著跌入那一重重的宮闕中去了。
一層金光在空中顯化而出,這是信王麾下修士設置的禁法,似個透明罩子一樣護住整個紫禁城。
青龍繼續往下俯衝,快要撞上禁法光幕之時,兩隻龍爪猛地朝前一抓!
“哢嚓!”一聲大響,仿佛打破了琉璃瓷器,金色光幕一下碎成了千萬片,然後在夜空中崩滅成了點點流光。
“妖龍厲害!快!用滅神弩!!”城牆上的守軍瘋狂大叫起來。
幾乎就在下一個瞬間,閃爍著金光的箭矢從四面八方朝青龍飛去,猶如流星火雨,要將來犯的妖龍射殺。
此時青龍帶著王爺已經衝了下來,正來到那些禁衛軍頭頂丈來高處。
王野坐在龍背上,眼見漫天都是箭矢,剛欲揮刀格擋,就聽座下青龍再次大吼一聲。
滾滾雲氣、浪濤在周圍飛快的流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將什麽箭雨流星都吸納了進去。
“嘭!”巨大的轟鳴震得人頭腦發暈,旋渦猛地朝外爆炸開來。
氣浪橫空掃蕩四方,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禁軍都被余波橫推著朝紫禁城外飛去。
風波平息之後,空中已經沒有了青龍的蹤影。
敖鸞依舊化為身著青衫,倒拖長槍的清麗少女,架著王野的胳膊進入了紫禁城中。
兩人輕飄飄落地,發現正站在一座大殿前的廣場上。
王野舉目四望,才發覺庭院幽深,宮殿如林,而且四面正有各色遁光騰空而起,在半空轉向朝這邊飛來。
那是信王麾下的修士,聽到動靜後趕過來圍殺擅闖禁宮的刺客。
王野拔刀出鞘,另一隻手也握住了腰間的黃皮葫蘆:“……咱們去哪裡尋那該死的王爺?”
敖鸞輕笑道:“王公貴人嘛,這三更半夜自然在后宮裡歇著嘍,我知道路,你跟著我便是。”
王野剛點頭答應一聲,就見敖鸞縱身一躍,身形如一隻展翅的仙鶴,朝著西方飄去。
一道青色遁光正從西方疾馳而來,一個蓄著山羊胡子的白臉文士現身出來,持一柄劍攔在敖鸞面前:“來者何人……又是你!?”
敖鸞落在大殿飛簷上,大笑:“不想死就讓開!今天我不想開殺戒,只是要尋信王說說話!”說著一槍朝前刺去。
王野剛剛躍起來到房頂上,見敖鸞劍尖距離那文士還有丈來遠,那人捂住心口往後就倒:
“哎呀!好厲害的槍法!是前幾日那位女殺星!快去稟告王爺!”
王野往下瞅了瞅,見那人躺在宮牆下暈了過去,一隻腳還時不時地抽搐兩下。
“……這人演技不賴啊……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莫非信王也知道這些人靠不住,沒把交友系統用在他們身上?”
敖鸞也愣了一下,抬起頭四處打量,果然見遠處飛來的那些遁光,聽到這人叫喊後都停了下來。
“又是那妖女!我等不可戀戰!還是保護王爺要緊!!”
“對!對!保護王爺!王爺身份貴重!萬不可有所閃失!”
“王爺正在寢宮之中,各位道友速去護衛!”
或僧或道,或文或武幾十個身影在半空現身,吵吵嚷嚷的呼喊幾句,然後一起調轉方向朝后宮飛去。
好嘛!原來在修仙世界也有摸魚上班這一說,強敵來襲誰也不願硬抗。
“看來敖姑娘上次把他們打怕了!”王野忍不住笑道。
敖鸞也笑:“這群人都是在信王麾下蹭吃蹭喝的,只會打順風仗,哪裡靠得住?”
這次有了帶路黨,敖鸞和王野跟在諸多遁光後面,踏著層層宮闕的屋頂追了過去。
大約過了十來個呼吸,王野見諸多遁光都朝一個角落裡墜落下去:“想必那裡就是信王歇息的寢宮了?”
兩人在宮牆上方停下來,見一座大殿前方已經聚攏了二三十人,正是方才逃竄的那些修士。
殿前掛著巨大的燈籠,照的整個廣場一片通明。
眾人中央簇擁著一位年輕的王爺,身披明黃蟠龍袍,頭戴金冠,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器宇軒昂的氣度。
信王旁邊還站著一位身高十尺,肚大腰圓的胖和尚,身披大紅僧袍,臉上滿是橫肉,整個人宛若一座肉山。
那胖和尚看了敖鸞一眼,笑著對信王合掌:“這龍女乃一逃犯,上次貧僧不在才叫他在王爺面前猖狂,今日且看貧僧將她擒下。”
信王點了點頭,饒有興趣地朝敖鸞和王野打量。
敖鸞面色轉為凝重:“這禿驢厲害, 應該有阿羅漢境界,我若和他鬥起來恐怕護不住你,不如退走?”
王野對腰間的葫蘆信心滿滿:“敖姑娘放心,我帶了寶貝前來,今日任是誰都攔不住咱們揍這鳥王爺。”
敖鸞也是心大,王野一說他就信了,抬槍朝胖和尚一指:“婆娑淨土的禿驢,認得你姑奶奶手中這杆槍麽?”
胖和尚聞言大怒,剛欲發作,卻被信王擺手阻住。
信王看向敖鸞身旁的王野,開口詢問道:“你就是那個設計暗算袁空的鎮魔司百戶?可有名字麽?”
王野提著刀拱了拱手:“有勞信王殿下詢問,我叫孫有德,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
信王倒也不惱,反而輕笑起來:“孫有德,你身上穿著飛魚服,領著我朱家的俸祿,見了本王還不下跪嗎?”
“哈哈哈!笑話!”王野突然仰天大笑:“這天下如此廣大,豈能歸一家一姓所有?皇帝將主政之權讓出幾百年了!”
“我鎮魔司受得是萬民供養!自當掃蕩妖氛,鎮壓群魔!可不是幾百年前錦衣衛那樣的鷹犬!”
“皇帝陛下也只是代民意封神而已,至於你,不過是趴在祖宗功勞簿子上的一隻米蟲,也配讓我下跪?”
說到此處,王野將繡春刀朝信王一指:“在我孫有德刀下只有該不該殺,可沒什麽王侯!”
“轟隆!”隨著王野這一句話出口,虛空中傳來一聲雷震。
北方蒼穹頂上,破軍星突然光華大放,光明隱隱蓋過了象征帝王氣運的紫微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