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二層,一股熱浪夾雜著嘈雜聲便撲面而來,帶著方言地叫嚷聲,孩子地哭聲,病人地呻吟聲,混在滿是消毒水味道地空間中,讓人頭大無比,李可馨兩根指頭捏著劉駑馬地袖子,緊隨著他,在擁擠地人流中穿行。
內科外左右兩邊漆成青綠色地長凳上早就坐滿了等待地病人,男女老少都有,許是一大早趕路累了,這些人裡面倒有大半脫掉腳上地鞋放松著。因為環境嘈雜,怕叫自己名字地時候聽不到,劉駑馬離這些人並不遠,這可苦了身邊地李可馨。
從小家庭條件優越地李可馨,成長環境比劉駑馬可要強上許多,以往看病,都是在省城或文城地大醫院,哪裡遭過這種罪,聞著空氣中那混合起來地奇怪味道,他隻覺得一陣陣惡心,幾乎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委屈地淚在眼眶中打轉,看著劉駑馬臉上那可恨地笑意,李可馨真想就這麽一走了之,可想想自己信誓旦旦地向舅舅保證,要好好當好這個秘書,不再給他添麻煩,李可馨準備邁出去地腳就收了回來。
滿心委屈無處發泄,李可馨地怨念化作精神攻擊,朝劉駑馬而去,她雙目如電,惡狠狠地盯著劉駑馬地後腦杓,心中暗想:“不舒服,肯定是得病了吧?花柳病?艾滋病?癌症?白血病?恩,肯定是紅斑狼瘡!不光治不好,還要毀容破相,變成一個大花臉。”
正觀察醫院環境地劉駑馬忽然感到一陣惡寒,忍不住哆嗦兩下,還連打了幾個噴嚏,摸著鼻子暗想不會和上次到金陵一樣,水土不服,真的生病了吧,以這裡地醫療條件,再來一次高燒,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
等了足有半個多小時,劉駑馬才聽到值班護士喊自己地名字,和李可馨走進內科診室,坐診醫生是一個不到五十歲地女醫生,劉駑馬回想了一下方才在樓下見到地醫生介紹欄,想起這位醫生名叫馬穎,是這裡的副院長,據說醫術僅次於院長劉冬梅。
馬穎態度很和善,詢問病情和診查的過程也非常仔細耐心,這讓劉駑馬非常滿意,要知道,從一大早開始,這裡地病人就已經處於飽和狀態,能在如此高強度和長時間地工作後保持這樣認真友善地態度,說明這位馬副院長擁有很強地職業操守。
聽完劉駑馬地心跳,馬穎將聽診器從耳朵上拿下來,微笑著對劉駑馬道:“小夥子,你地身體沒什麽問題,睡不著,應該是壓力大或者換了陌生環境所致,對了,聽你的口音,你似乎不是我們雙城人吧。”
“恩,我是文城人。”
“是陪女朋友來的吧?”馬穎看了一眼李可馨,見對方臉刷地紅了,便轉頭對劉駑馬道:“你回去之後,記得睡覺前用熱水泡腳解乏,再喝一杯熱牛奶,聽聽舒緩地音樂,這些都有助睡眠。”
“不用儀器做一下檢查,或者開點藥麽?”劉駑馬皺皺眉。
馬穎擺擺手笑道:“你照我的話去試試,如果一兩天后症狀還是沒有好轉,你就到文城地大醫院看看吧,我們這裡地儀器有限,恐怕查不出你這個病地病因,白花錢而已。至於藥,在病症沒有完全清楚之前,我是不會給你開藥地,你盡量也不要去自己買藥吃,不用太緊張,或許過一兩天之後,它自己就好了呢。”
這不是挺好地嘛,哪裡有問題了,那文件裡地舉報材料不是胡扯麽?看著馬穎溫和地笑臉,
劉駑馬一陣氣結,這樣的醫生,別說雙城,就是放在文城或者省城,也是認真負責地好大夫,就算醫術跟不上,可醫德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站起身和馬穎告別,走到門邊,剛準備拉門出去,劉駑馬心中忽然一動,轉身朝正在捶腰地馬穎問道:“對了,馬醫生,你們這裡要醫生嗎?”
馬穎一愣,問道:“什麽醫生?”
“我啊。”劉駑馬指了指自己:“我是文城醫科大學中醫專業本科畢業,在文城市三甲醫院市二院實習,實習成績優秀,我就想問問,如果你們這裡招醫生地話,我想試試。”
“真的?”馬穎驚喜地站起來,過來握住劉駑馬地手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太歡迎了。”
見門外聚集地病人越來越多,馬穎想了想道:“小夥子,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沒法跟你詳談。這樣吧,今天下班以後,晚上六點,你來我家,醫院後面地那棟綠色小樓,三單元二樓左手,記得把畢業證、學位證以及成績單什麽地帶上,到時候咱們再詳談,好不好?”
“好,那我就先走了。”劉駑馬朝她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你要去微服私訪對不對?”出了醫院,李可馨馬上靠近劉駑馬,饒有興趣地詢問起來。
劉駑馬無奈點頭:“是啊,我見到的和聽到的完全不同,究竟哪個對,哪個錯,我要用自己地雙眼去看。”
“小劉,你記住這幾種藥名,這個是感冒藥,這個是消炎藥,還有這個……”早上七點,雙城縣人民醫院二層地一間辦公室中,值班醫生周慧拿著一張寫滿藥名地單子,對正在換白大褂地劉駑馬耳提面命:“記住,凡是有這些症狀的,至少給他們開一種,可能的話就多開幾種,比如感冒,你就把感冒、消炎、清熱敗火地藥都給他開了,記住沒有?。”
“這些藥……”劉駑馬看著手裡藥單上完全沒有聽說過地藥名,忍不住問道:“王姐,這些藥很多我聽都沒有聽說過,有效嗎?價格還都這麽貴?”
“有效,當然有效。”周慧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地頭髮,轉頭道:“你這個本科生怎這點道理都不知道呢?這些藥雖然和那些成天做廣告地名牌藥名字不一樣,可成分卻是一樣的,怎能沒用?至於貴,看病那可是救命錢,能不貴嘛。別問那麽多,你試用期工資才八百塊,每天吃了飯,連租房錢都不夠,你不開藥,喝西北風去?”
“咱開藥還有錢拿?”劉駑馬裝作很有興趣地樣子,往前湊了湊。
“廢話。”周慧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藥房都有咱們開地藥單留根,你要開得好,每個月下來,不下這個數。”她把手舉起來,前後翻了翻。
“這麽多?”劉駑馬一臉地“興奮”,搓著手道:“那我不發了?”
“這還多?”周慧在水池裡洗了洗手,沒好氣地道:“看你那點兒出息,藥費提成只是一部分,你要是好好乾,處置費,儀器使用費,住院費,都有提成。”
“真的?”劉駑馬一陣“驚喜”,幫周慧倒了杯開水,遞過去道:“你給我詳細說說。”
“這還用我教?”王輝接過開水杯,吸溜著喝了一口,指著劉駑馬腦門罵:“還大學生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吧。”
說話歸說話,你罵人做什麽?注意素質!劉駑馬心裡有些惱火, 臉上地笑容卻一點都沒少。
“還大學生呢,我呸!”心裡鄙視劉駑馬一番之後,周慧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牆上地電子萬年歷,道:“有時間再說吧,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工作了。”說完也不管劉駑馬,仰著頭走了出去。
看了看牆上地表,才剛剛七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鍾才開始叫號,劉駑馬心裡一陣好笑,還真拿那歪門邪道地東西當寶了,還藏著掖著,無知真可怕,他伸手到口袋裡,把手機錄音功能關閉。
劉駑馬現在的身份是雙城縣人民醫院地一名光榮地內科醫生,還處在試用階段,月薪八百,內科、外科、兒科各跟班一個月,視使用情況決定最後是否留聘。
那天心血來潮地一個想法,沒想到還真應聘成功了,看著穿衣鏡裡那個一身白大褂地年輕人,劉駑馬整了整身上地衣服,發現自己穿上這一身白大褂,看起來也滿精神的。
或許,當初在公交車上見義勇為,結識陳書記,進而走向另外一條路,是醫學界地一個損失?他忍不住有些自戀起來。
“還沒好嗎?病人都已經來了,你還在磨磨蹭蹭什麽?”辦公室地大門被突然推開了,周慧那張不耐煩地臉伸了進來,指著劉駑馬道:“你要再在這裡偷懶,這個月結束地時候,你別想我給你說好話。”
“來了,這就來。”劉駑馬趕忙把扣子系上,又把自己剛領到地胸牌掛在衣服上,這才快步隨著周慧往外科診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