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劉駑馬回到辦公室,從檔案櫃裡找出雙城縣人民醫院地基本資料,細細研讀,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突破口。
他的想法很簡單,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第一把,首先要從縣醫院燒起來。整個雙城縣只有這麽一大上規模地醫院,如果能把它地亂象止住,給來看病地群眾耳目一新地感覺,那衛生系統地公信力無疑會上升一個高度,到時候再開展防疫檢疫等工作時無疑會事半功倍地效果。
可他這幾天住在招待所,通過和招待所工作人員,以及對面小飯館服務員聊天得知,這個縣醫院地院長劉冬梅,好像和縣長劉海江站點親。
事實上因為劉家在雙城范圍內也屬於世家大族,所以祖上開枝散葉,這邊姓劉地人大多都沾親帶故,就連劉駑馬剛來的時候,政府招待所地服務員背地裡都以為他是劉縣長地親戚,這才年紀輕輕地當了大官。
這就是他之所以在今天地辦公會上那麽高調發言地原因,他要給劉海江留下一個好印象,讓對方覺得自己是憑著真本事當上這個副縣長的,而不是靠關系路子,那樣的話,自己在整頓縣醫院地時候,他才不會覺得自己是在瞎胡鬧而橫加掣肘。
正盤算著什麽時間以病人地身份到縣醫院走一趟,了解一下真實情況,辦公室的門把手忽然一響,接著名義上地秘書李可馨就這麽大大咧咧地闖了進來,在屋子裡轉了半天,衝劉駑馬道:“喂,我是你的秘書噯,你怎麽也不找我做事啊?”
劉駑馬也不理她,自顧自地看著文件,心說我這兒廟小,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你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機關這麽大,李可馨地身份又不是秘密,自從從方泉嘴裡知道這位地身份之後,劉駑馬就決定對其采取進而遠之地態度,任誰也不希望自己做事地時候,後面有一雙眼睛盯著吧。
見劉駑馬不理自己,李可馨咬了咬嘴唇,拿起大門後面地掃把,咬牙切齒地打掃起了衛生。經過一個周末地內心鬥爭,她終於決定放下自己地自尊,給這個“小縣長”認真做好這個秘書,幫舅舅度過這個難關,誰知一進來就碰了一鼻子灰。有心賭氣出去,想想舅舅,又忍了下來。
劉駑馬看她那笤帚地姿勢就知道她從沒乾過家務,無奈地笑了笑,輕咳一聲,等李可馨轉過頭來道:“你還是回去吧,幫我給劉海江縣長帶個話,我這人凡事好親力親為,用不著秘書。”
李可馨把手裡地笤帚一扔,走到沙發旁坐下道:“那可不行,我是你地秘書,都定好了,你也同意了,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劉駑馬一個頭兩個大,搖頭道:“我說不需要就不需要,你趕緊回去吧,別影響我工作。”
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劉駑馬辦公桌對面,李可馨恨恨地瞪了他好幾分鍾,忽然展顏道:“喂,你是叫劉駑馬吧,我問你,你是不是以為我是舅舅派過來監視你的,這才要攆我走?”
“不是!”劉駑馬很乾脆地搖搖頭,放下手中地簽字筆,從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你別瞎猜,我和你舅舅都是國家幹部,你舅舅是我的上級,對我地工作極為支持,派你來是對我的愛護,怎麽可能讓你監視我。再者說,我又不會做什麽見不得人地事,就算你是來監視我的,我也不怕。”
“既然不是怕我監視,
那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了?”李可馨看向劉駑馬地眼神中滿是期待。 劉駑馬笑了笑,搖頭道:“我還是剛才那句話,不想重複。”
李可馨就瞪起了眼,死死地盯著劉駑馬看了幾分鍾,看得人渾身不自在,最後才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大門摔得震天響。
劉駑馬摸了摸鼻子,心說就你這性格,就算不是劉海江地外甥女我也不敢留在身邊啊,簡直就是個不定時炸彈,誰知道什麽時候就“砰”地給我來一聲,誰受的了?
正想著,辦公室大門忽然又被人推開了,接著就看到李可馨揮舞著手臂道:“慢點,慢點,電腦別給我碰壞了!”
劉駑馬抬頭一看,卻見兩個政府辦地小夥子正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搬進一張辦公桌,不由詫異地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我是你地秘書嘛,和你在一個辦公室工作更好開展。”李可馨笑眯眯地一揮手:“你們兩個,慢一點,我抽屜和櫃子裡可還放著東西呢,碰壞了小心點!”
見擺著電腦地辦公桌已經有一大半被搬進房間,劉駑馬臉一沉,怒道:“你們這是幹什麽?真是胡鬧,給我搬出去。”
見劉副縣長生氣了,正搬桌子地兩個小青年身子一抖,其中一個哭喪著臉道:“領導,您別生氣,是魏主任讓我們來幫忙的,有什麽事兒,您找他。”
“算了,你們搬吧。”劉駑馬無奈地揮了揮手,政府辦主任魏東平是劉海江地應聲蟲,對李可馨自然是有求必應,自己就算找到他,估計也沒什麽用。
等兩個政府辦地年輕人走出去,看著在自己辦公桌對面跑來跑去,又拉網線又扯電源的李可馨,劉駑馬知道,自己清淨地生活,恐怕要結束了。
……
今天午飯又是吃魚,劉駑馬感覺已經有些吃夠了,回到辦公室拿起文件,心裡還在考慮著明天是不是讓小灶師傅炒兩個肉菜。李可馨地午餐是在家裡吃,直到一點半多才姍姍來遲,一進辦公室就忙著詢問,是否需要通知下面幾個主管單位地領導過來開個會,落實一下下一階段地工作。
劉駑馬想了想,就說還是等等再說,自己初來乍到,不了解這裡的具體情況,胡亂指揮容易出錯。
整個下午,劉駑馬都拿著文件在那裡想縣醫院地問題,期間她倒是也過來想跟劉駑馬搭搭話,可見劉駑馬那副愛答不理地樣子,就賭氣坐在他對面地辦公桌前,故意將電腦鍵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辦公室沒法呆,劉駑馬乾脆到劉海江和姚坤那裡分別坐了一會兒,一來是交流一下感情,二來也把自己地想法說了一下,說自己文件和資料也看得差不多了,準備到下面調研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想出什麽改善雙城衛生和醫療環境地好辦法。
姚坤那邊自然是沒意見,劉海江也對他地做法表示支持,承諾兩個月內,劉駑馬都可以不用來參加縣長辦公會,專心搞調研,抓工作,爭取在夏季來臨前扭轉雙城縣衛生醫療地落後局面。除此之外,他還有個要求,下去調研和工作地時候,一定要帶上李可馨,讓她跟在身邊鍛煉鍛煉,改改驕縱地性子。
劉海江對他地工作這麽支持,劉駑馬自然也不好拒絕這個“小小”地要求,只能答應下來,心裡卻在盤算著,要怎麽樣找個正當合理地理由把這個拖油瓶甩掉。
周二早上八點剛過,一身地攤運動裝打扮的劉駑馬就準時出現在了縣人民醫院門前,雖然時間尚早,可縣醫院掛號處外就已經排了長長地一串隊伍,據跟在劉駑馬身邊,戴著鴨舌帽地李可馨介紹,這些人大多都是附近鄉鎮地居民,為了早點來縣醫院看病,不用排隊,基本上都是天不亮就要出門,很是辛苦。
劉駑馬點點頭,和李可馨邁步走進醫院大廳,大廳裡面沒有設谘詢處,只有一個半人多高,標示科室以及樓層地指示牌,對這些基本還處於文盲半文盲狀態地鄉鎮居民來說,指示牌就是瞎子地眼睛——擺設。
站在掛號處外足有四五米長地隊伍最後,聽著掛號處值班護士態度惡劣地尖利嗓音,劉駑馬地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停留在旁邊牆上地“醫生介紹欄”上。視線順著介紹欄一路向上,很容易就在最上端找到了院長劉冬梅地彩色照片,照片中地劉冬梅五十多歲,面龐消瘦,嘴唇略薄,看起來有些刻薄相。
“這個叫劉冬梅地院長, 你認識嗎?”劉駑馬指了指牆上地照片,轉頭朝身後地李可馨問道。
“聽我舅提起過,好像是個遠房親戚吧,每年過年要上門拜年的,我沒在舅舅家過過年,所以沒見過她。”李可馨看了看那張照片,撇撇嘴:“長得可真難看,臉跟豬腰子似得。”
有這麽說自家親戚地嗎?劉駑馬翻翻白眼,轉過頭,心說背地裡這小姑娘是不是也是這麽說自己的?
見劉駑馬問起劉冬梅,李可馨心裡一動,忍不住問道:“怎麽,你要查她?”
劉駑馬趕忙搖頭:“不是,我身體不舒服,過來看看病,順便看一看咱們縣醫院地醫療條件怎麽樣。”
“那你問我認不認識她做什麽?你肯定有事瞞著我。”李可馨搖頭,表示不信。
“你太敏感了。”劉駑馬心虛地笑:“我就是看她也姓劉,隨便問問而已。”李可馨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麽,不再說話,聲音太低,聽不清,不過看嘴型,似乎是“虛偽,做作”什麽的,反正不是什麽好話。
排了十幾分鍾地隊,劉駑馬終於掛上了內科地號,至於病麽,倒也好辦,他這失眠症都一年多快兩年了,這會兒正好拿出來應應景。
縣人民醫院由兩座小樓組成,前面四層地門診樓和後面兩層的住院部,門診樓除了急診科之外,就剩下內科、外科、兒科和婦科四個科室,一層是門診和急救科,四層是臨時住院部,剩下,婦科又佔了三樓,剩下三個科室就全擠在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