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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骨長夜》第二十六章 勇者不歸路
  無垠的大海上,一艘小貨輪在慢慢前進,煙囪裡冒著黑煙,船頭有海豚在嬉戲。今天風平浪靜,陽光和煦。船員們都在甲板上享受著海上難得的好天氣。有人在釣魚,有人喂海鷗,有人躺在吊床上看報紙。

  “三天前的報紙,有什麽好看的?”一個船員問那個看報紙的人。

  “當然好看,你不懂,這裡面都是錢!我在看選手簡介,等咱們一到萊克比港,正好趕上最後下注的時間。”

  “下什麽注?”那人一邊問,一邊也去看那份報紙。“天,下,勇,者,大,會。哦?這個比賽還能賭博呢!”那人突然來了興趣,“我聽說過這個大會,但是第一次知道還能靠這個賺錢。你有什麽道道?快教教我!我跟你一起下注!”

  二人一起看著那份報紙,上面有許多的方格子,每個格子介紹一名選手,重點選手在第一排,格子比較大。

  船艙裡,報紙被放在了桌子上,那是另一份同樣的報紙。報紙邊上有一把闊背大刀。刀旁有一隻手。這隻手離開了桌子。一個穿暗紅色褲子的人走到了舷窗邊,望著窗外海面金色的鱗光發呆。

  這人正是費奈南提哥。那一夜,他殺了坎貝爾威登之後從秘道逃出城堡,一路跑到了鄰國哈芬斯頓,登上了這艘他早已安排好的貨輪。

  這艘貨輪是去巴尼西亞的。費奈的原計劃是去繼續追殺漏網的伯爵大兒子——威廉威登。但是現在他猶豫了。他來到這艘船上不是為了去找威廉,而是因為無處可去。他從未計劃過復仇以外的事情,這艘貨輪是他唯一能來的地方。

  船已經在海上走了三天了。這三天讓費奈無比煎熬。威登伯爵死前說的每一句話,都反覆在費奈耳邊縈繞。還有他死前的笑容,總是讓費奈在睡夢中驚醒,感覺無比地悔恨。

  “為什麽,為什麽……”費奈心中總是在一遍遍念叨著這三個字。

  船長說明天就能到萊克比港了,這讓費奈變得更加焦躁。他很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我去萊克比幹什麽?我應該逃得遠遠的才對。”費奈在心中問自己。

  他很恐懼,他知道威廉一定會找他報仇。刺殺坎貝爾之前費奈就聽說威廉的武功比他老爹還要好。這也是他趁威廉離開時動手的原因。

  那晚在城堡裡,雖然隻對了一招,費奈發現自己不是坎貝爾的對手。由此看來,自己更是打不過威廉。

  “我去找他幹什麽呢?”費奈忽然覺得自己此行非常地諷刺。

  “我是去請罪的嗎?”

  費奈現在不想殺威廉,但是也不想被威廉殺死。他知道自己所作的事威廉是不可能原諒的,請罪也毫無意義。

  費奈眼前只有兩個選擇,要麽一輩子躲避追殺。

  “要麽……趁威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從暗中下先下手為強。”費奈想著另一種可能。他從未想過復仇這麽正義的事,會讓自己陷入兩難。這個威廉威登是坎貝爾的續弦妻子所生,按理說與他們嘯風寨當年的恩怨毫無關系。

  “可是他姓威登,他是坎貝爾的兒子。他必然找我復仇,他不是局外人……”費奈心潮起伏。眼下的形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雖然他對殺死坎貝爾心懷愧疚,但是他也不想死。

  “事已至此,只有一錯到底了!”費奈下定了決心。要活下去的,是他。

  “嗚~”船的汽笛聲響起。費奈來到甲板上,遠遠地望著萊克比港。這是一個大港,無數的貨輪正在排隊進港,可以遠遠看見密集的高樓。其中一座最高的大樓上,掛著巨幅海報。費奈在船上看不清楚,但是他能猜到,這是天下勇者大會的宣傳畫。

  火車站裡,天下勇者大會的宣傳畫貼得到處都是。

  “嗚~”火車的汽笛聲響起。一列火車到站了。最後面的豪華包廂裡走出來兩個黑衣人。他們下車後筆挺地站在門的兩側。一個帶著禮帽,文質彬彬的男子走了出來。

  古爾柯蘭斯,手裡握著報紙,胸有成竹地走出車廂。他已經鎖定了獵物,就是報紙上的那個頭像,威廉威登的頭像。

  街邊一處雄偉的建築,門口掛著許多國旗。那是萊克比最好的酒店——和平大酒店。酒店附近圍滿了人,有記者,也有普通民眾。他們都注視著一個臨街的陽台,希望能見一眼最熱門的選手之一,很可能成為新一屆天下第一勇士的威廉威登。

  數百雙期待的眼睛,沒有等到威廉在陽台露面。支持者舉著威廉帥氣的畫像,在樓下一遍遍地呼喚。可惜,這熱情的呼喚聲沒能穿過窗台後面掛著的厚絨布窗簾。

  窗簾背後的房間沒有開燈。陰暗的角落裡,一個人坐在地上,穿著沒有扣扣子的襯衣,手上拿著一瓶酒。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酒味,地上全是酒瓶,牆上全是破洞。那人頭髮散亂,舉起大半瓶酒,一飲而盡,之後又吐了一半在地上。

  他面色蒼白,眼神空洞,爛泥一般偎在牆邊,一隻手顫抖著想再從附近找一瓶酒。他摸了半天,隻摸到一個空酒瓶,憤怒地一甩,在牆上砸得粉碎。

  威廉子爵三天前接到了沙彌漢國王馮扎裡合親自發來的電報。國王之前也發過幾封電報,都是鼓勵他勇奪天下第一,為國爭光的冠冕之詞。沒想到這一封電報裡,國王告知他全家慘死的噩耗。

  他的未婚妻麥德林杜郎德也一道慘死。杜郎德公爵和夫人雙雙悲傷過度,入院搶救。製造慘案的匪首是“血獅”的兒子費奈南提哥,已經在城堡的大火中被燒死。

  國王安慰威廉說會追封坎貝爾威登為公爵並舉行國葬,還發誓會派兵剿滅費奈殘黨。國王讓他最近注意安全,不必在意比武大會,即日起程歸國。

  威廉聞訊崩潰,每日閉門酗酒,不見任何人。老爹和他講過自己從前的故事和遺憾。血獅是誰,費奈又是誰,威廉很清楚。父親曾經叮囑過他,說自己前半生血債累累,如果哪天被仇人殺了,是罪有應得,讓威廉發誓不可以復仇。

  老爹講的大道理,平時聽起來倒也沒錯。可是真的等到家破人亡消息,威廉完全無法接受。更何況現在仇人自焚而死,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威廉除了用酒精麻醉自己,不知道還能怎樣。

  威廉的仆從和衛士躲在房間門外,大氣都不敢出。這位年輕的子爵大人平時非常親切友善,從不對下人發火。現在卻有好幾人被打的鼻青臉腫,都是因為勸諫他少喝酒。

  雖然被打,這些人也沒有怨言。他們知道,少主人遭遇了如此變故,很難短期恢復。

  一個仆人輕輕開了門,放下一箱酒在門口,斜眼瞥見了少主人,又輕輕關上了門。他看了一眼衛兵。二人交換了眼神,意思是主人沒事,沒有自殺。這是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酗酒什麽的已顧不上了。至於參加什麽勇者大會,早就沒人過問了。

  午夜,皓月當空。和平大酒店的門口變得空空蕩蕩。等了一天的支持者們也沒有見到威廉的影子,失望地散去了。

  月光照在陽台上,仿佛撒下了一層薄霜。房間裡冰冷的地板上,是半睡半醒的威廉。他好絕望。他已經停止了喝酒,停止了悲傷,停止了思考。唯一剩下的就是呼吸了,他感覺呼吸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

  “砰”地一聲,窗口的玻璃碎了。兩個黑衣人持刀衝了進來。還沒等他們站穩,衛兵聽到聲音,立刻衝進來開槍。國王特別吩咐過,這幾天要格外小心,費奈的殘黨可能會繼續追殺威登家唯的一幸存者威廉。

  “砰,砰,砰”一陣槍聲。那兩個黑衣人渾然不覺,連舉刀遮擋都沒有。緊接著,陽台上又竄上來幾個同樣的黑衣人。

  “啊~”威廉手下的士兵拔刀衝向了敵人。這幾個士兵身手相當了得,一躍殺到了敵人近前。可是他們的長刀砍在敵人脖頸,卻不能切入半分。

  “少主人快走!這幾個怪人殺不……(死)。”一個士兵話沒說完就被砍死了。兩個仆人拚死衝進來,扶起爛醉的威廉,企圖帶他離開。威廉發散的目光慢慢聚攏。

  “啊……這就是費奈的殘黨吧。”威廉幾乎已經停止運轉的頭腦,閃過了這一念頭。

  “哈哈哈~哈哈哈~”威廉突然大笑起來,臉上露出可怕的詭異笑容。他掙脫了兩個仆人,拎著酒瓶,向黑衣人衝了過去。他突然知道要幹什麽了,他要殺掉這些費奈的殘黨!

  醉酒的威廉趔趔趄趄去和巫骨廝殺。衛兵的大刀尚且不能傷到那些黑衣人,更何況威廉手中的酒瓶。他很快陷入重圍,身邊的衛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威廉此時興奮得有些過頭,面帶狂喜,徒手和黑衣人對戰。他喝酒實在太多,動作緩慢,手腳無力。若不是古爾交代巫骨們要抓活的,威廉此時早已被砍死了。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 也許是威廉已經發狂。被那些黑衣人的刀砍中,他也不覺疼痛,也不躲閃,血流滿地。兩個不會武功的仆人,嚇得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眼看渾身是傷的主人就要被這一群黑衣人殺死。

  “砰!”一個黑衣人飛起,重重撞在牆上。一個黑衣人剛剛回身,就被砍翻在地。陽台那邊,一眾黑衣人的身後,突然殺出來一個人。

  這人一身暗紅色舊軍裝,絡腮胡子,手拿闊背大刀,正是費奈。雖然砍不死這些黑衣人,但是費奈舞動大刀護住了威廉,黑衣人一時無法近身。

  留了很多血的威廉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本來胡亂拚殺,沒有存身之念,只求一死。眼下他來了幫手,復仇之心頓起。

  “雖然匪首已死,這些殘黨也不能放過!“

  威廉撿起了地上一把刀,與衝進來的這人背靠背禦敵。

  古爾一直沒有露面,躲在街對面的一個陰暗角落。他不想暴露自己,若是被暗世界的眼線認出來,可能會招來勞倫斯和科波拉。在建成巫骨大軍之前,在得到完美身體之前,他自覺還是惹不起那兩個家夥。

  古爾在暗處看見一個紅衣服的人,一個健步就越上了二樓陽台,身手了得。十個巫骨圍攻一個人,這麽久還沒有得手,看來那個紅衣人是威廉的幫手。

  古爾看到酒店的很多房間亮起了燈,還有不少客人穿著睡衣跑到街上。看來很快就會有警察來了,大會的保安估計也會過來。

  “不能拖太久!”古爾從暗處走出來,穿過街道,也跳上了威廉房間的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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