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美的牧草已染上赤紅,原本正懶散休息的羊兒紛紛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數不清的箭矢分散插入土壤,或是小路上。
“混蛋!這些箭是哪來的!”一顆粗樹後,芬威爾憤怒地捶打著樹乾。
在芬威爾意識到不妙更早,男人一把將他拖到了一顆粗樹後,箭矢的聲音不絕於耳,芬威爾心有余悸,又看了眼箭射來的方向,看向身邊死羊,心中已有計較。
“老頭子,好像安全了,我們把羊背在身上先跑進城裡。”
他一邊說著回頭看去,正要準備行動的身體卻僵住了。
男人的腰腹不知何時已經被一根箭矢沒入,殷紅的鮮血正在向外溢出,男人臉色已經發白,他輕捂著腹部,似乎在勉強壓抑疼痛。
“老頭子!我抱你走!”芬威爾只是短暫發愣,立刻就要張開雙臂,將男人抱起。
“笨蛋…你抱著我要怎麽跑…我們會死在下波箭矢的,你快走…”男人說話有氣無力,命懸一線的他正強撐著說話。
“你才是笨蛋!說什麽傻話…”
“快滾!”男人大吼了一聲,傷口淌血的速度的更厲害了。
就在不遠處,跟隨著箭雨一同而來的,是一群黑壓壓的身影們,那是一群長相凶惡的人,身披著由輕皮縫製的鎧甲,最為顯眼的便是他們都戴著面鎧,面鎧上覆蓋著皮毛且造型不同,形態駭人如同野獸一般。
他們的背上都背著一把長弓和箭袋,手拿彎刀,步步緊逼。
“真是…笨蛋”在這聲歎息後,一顆樹後跑出一道身影,芬威爾正抱著男人,拚命狂奔。
但他的身形比男人矮小,他抱著男人時的姿態極不協調,速度也極緩慢,可以說,如果再有一波箭雨,他們的生命都會在此時終結。
然而這些人並沒有在意他們,這些人繼續向前,途徑死掉的羊群時,還有些人將羊扛起,當成了自己的戰利品,邁著貪婪與嗜血的步伐,目的地是,斯皮克城。
此時城內早已亂作一團,駐守城牆的部分民兵被箭雨射殺大半,血灑牆頭,還活著的,看到遠方傳來的大陣仗,慌亂地敲響警鍾。
人們才沉浸在先王剛死去的悲痛中,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打碎了他們的神經,人群慌亂,四散奔逃,恐懼的味道開始四處傳遞。
而這時的城堡內,萊恩斯正在躺椅上休息,侍從傳來的急報令他差點後仰摔落椅下,他一聲驚呼,迅速開始組織起衛兵。
大廳內,萊昂斯清點完畢,堡內僅只有一百二十多名士兵,但傳令所說,那來襲的敵人數量一眼無法望盡,這絕不是一百二十人就夠用的。
裡昂匆匆趕到大廳,立刻下令城堡進入備戰狀態,並命令士兵前往塔樓防守,做完這一切,大廳頓時空空蕩蕩。
此時的萊恩斯正對著寬桌上的一張地圖是看了又看,一邊自言自語。
“不可能,怎麽可能出現莫名其妙的敵人,難道是跟我們緊貼的納維亞王國?不可能,不聲明就開戰這是偷襲,是各國所不齒的行為。”
他的眼睛在地圖上來回遊移,忽然他像是愣住了,顫抖的手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區域。
“我怎麽忘了?還有一塊領土與我們接壤…”
裡昂聞聲上前,看到萊恩斯所指的區域,冷聲道。
“大王子……的封地…”
萊恩斯狠命地撓著頭,他的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地圖,似乎想找到其他可能的敵人。
然而,他的雙眼還是離開了地圖,癱坐在椅上的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先王剛去世,如果這真是大王子所為,那他的目的…”
裡昂接下了他的話頭:“是一直把持朝政的二王子。”
萊恩斯許久沒吭聲後緩緩吐出一句:“國家要大亂了。”
“先保住性命再說,雪倫殿下還在這裡呢。”
聽到這話,萊恩斯算是勉強恢復了幾分精神。
“一百二十人,城堡裡的奴仆下人滿打滿算也有幾十人,讓他們也加入戰鬥,還有城裡的民眾和民兵,這些人聚集起來,起碼有千人,夠用了…”
正當萊恩斯盤算著,裡昂一句“不夠”打碎了他的幻想。
“這怎麽會不夠?”
裡昂冷哼一聲:“戰爭上的事,你沒有我熟悉,戰場不是兩方數量一致,就能不相上下的東西,戰鬥力是重要的一環。”
“就憑這些民眾和半吊子的民兵組建出來的臨時部隊, 根本不可能阻擋訓練有素的敵人,更何況我們沒有那麽多武器和鎧甲給他們,血肉之軀是扛不住刀劍的。”
萊恩斯沉思片刻開口:“那外面的人…”
“要選有價值的人。”裡昂回話。
在羊圈裡,芬威爾萬分著急,他將男人抱到與地面相比勉強松軟的草垛上,男人的血色已經完全消失,鮮血淌了一路。
“我…把那個吊墜,放在羊圈…鐵盒裡,一定要拿…”
“先別說話,老頭子!”芬威爾低吼一聲,他看著男人的傷口,那支箭矢還在,他想不出辦法處理,焦急之中,他能感覺到臉上有晶瑩的東西落下,他用手一抹,那些東西更多了。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慢,在他的眼中,一切變的模糊不清,他很累,想要睡了。
“芬威爾…拿走那個吊墜,那是你的…殿下跟我講過,你的天分…我為你自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在一口氣說完這些後,男人還想伸出手,去觸摸那張模糊的臉,卻最後是停在了半空,他的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手也垂下。
芬威爾雙手緊握這早就已經發寒的指節,任由淚水流淌。
他的心頭似乎被什麽東西點燃了,他將那支箭拔出,將男人的身體輕輕放平,羊圈中,那掛在木梁上砍柴的斧頭分外顯眼,雖然有些生鏽,但用來砍下一些東西,或許還可以。
芬威爾的內心,一股火正在熊熊燃燒,他抓起那把斧頭,最後看了一眼男人,跑出了羊圈。
“老頭子,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我一定要,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