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汪洋提著三份飯進了門,邀功似的朝二人開口:
“康、阿璣,看我給你們帶的什麽?”
“老汪洋,沒肉我跟你急!”
康裕興從椅子上蹦起來,興奮地衝過去,在三個打包袋旁來回繞圈,鼻子嗅來嗅去,嘴上還不斷發出“呲溜呲溜呲溜”的聲音,表現誇張而搞笑。
“誒誒誒,你急個錘子?這是牛肉湯泡餅,先給璣哥拿過去。”
“好嘞!”
汪洋從中挑出一個打包袋,遞給康裕興,對方小心翼翼接過,抱到王璣床前,緩緩放到地下,又翻身上自己床位,掏出一個小桌子,給王璣支起來,這才解開打包袋,把裡面的兩個塑料打包盒掏出來——一份裝的是牛肉湯,另一份是蔥油餅;當然,還有兩根一次性筷子。
“阿璣,趁熱吃!”
王璣看著面前熱情真誠的二人,心中流過一股暖流,點了點頭,認真道了聲謝:
“汪洋、康,謝了!”
二人都不在意,擺擺手,沒客套,也吃起另兩份飯來。
躺了半天,又醒了半個小時,王璣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在床上活動了;早上因為早八沒吃飯,早就饑腸轆轆了,便也不多言,拿起筷子開蓋就吃。
牛肉湯是從王璣很熟悉的那家“淮南牛肉湯”堂口打的,他一眼就看的出來——因為裡面一如既然地沒有牛肉,只有湯。
這湯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味濃吧,王璣能品出來的是加了很多雞精調味,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飄著一股鮮味,叫人食欲大開。
餅只是普通的蔥油餅,分量很足,好幾張,用刀切成了小塊,方便泡湯;對王璣這樣胃口小的人來說,夠吃兩頓了。
先喝一口湯暖暖胃,再咬兩口餅,咽下後扔兩塊餅到湯裡,不能多了,不然就容易泡軟了;須是心裡計好時間,有個十來秒,就趕緊把餅夾出來,趁湯水沒流完放進嘴裡,嚼幾下,再就一口湯下肚,美極了!
這樣一份牛肉湯泡餅,只要9元,在北洋理工的食堂各堂口中都算得上最有性價比的搭配之一了;但汪洋給他帶這個必不是因為便宜,而是這個比較清淡,更適合病人吃。
許是上午那一灘吐得太乾淨了,這一頓見不著葷腥的飯王璣也吃得津津有味,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餅也沒剩下半點。
“嗝~”
風卷殘雲般解決牛肉湯泡餅,滿意地打了聲飽嗝,王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身上總算有了些勁兒。
康裕興和汪洋都圍著門口的桌子吃,王璣稍微往外靠了靠,才看清兩人吃的一份是牛扒飯,一份是韓式拌飯——都是那種不用等、排個號就能5分鍾內出餐的;沒記錯,這兩個堂口都是挨著牛肉湯堂口的,同時點餐的話基本能同時出餐。
“哎哎哎,汪洋!你別夾我牛扒!”
“康,可不能小氣奧!一塊,就一塊。”
“哎不是,傻懶汪洋!你怎麽還夾!”
“別急眼康,最後一塊,真最後一塊!”
看汪洋吃韓式拌飯時不停喝水,還時不時和康裕興拌句嘴,搶塊牛扒下飯;王璣笑了笑,算是看明白了,汪洋是故意點的這兩份飯,為的就是能用最快速度取上餐,好給自己送飯來。
404宿舍裡的哥們兒幾個都這樣,嘴上不說,卻都很關照王璣。
真好,真好。
自己不知是撞了多大的福運,能有這樣和睦的舍友,還有一個一直牽掛自己的江琦...如果這不是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就更好了。
王璣鼻子一辣,眼眶中隱隱有淚盈閃爍,說不清是喜是悲。
康裕興余光瞥到王璣異樣,發問道:
“誒?阿璣,你怎麽哭了?”
“沒,眼裡進沙子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卻隻覺那種說不清的感覺更重了幾分。
...
一小時後,晚7點。
“阿璣,那你沒啥事就多休息,我們去上晚自習了哈!有啥事手機聯系。”
“好,你們去吧。”
“走了。”
汪洋五人交代一聲就走了,留王璣一人坐在床上、靠在牆邊,半個身子蓋著被子。
這宿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六個人住覺得擠,每天鬧哄哄的,可若隻留一人,卻又孤零零的。
吃過晚飯後,林豪三人就回來了,也問了問王璣身體狀況之類的事,陪他嘮了會磕,還從櫃子裡掏出些亂七八糟從家裡帶來的藥,叮囑他問過醫生後如果需要吃就吃,別忌病諱醫。
王璣在床上小躺了一會兒,才換好衣服,開門出去,目的地是校醫室。
修養這麽大半天,病是好了不少,但還是得喝藥;雖然之前在校醫室看到了“第二視界”,但王璣覺得那只是偶然現象,校醫能診斷出他得的是什麽“大量吸入黑霉菌引發的急性肺部感染”, 可見還是有水平的。
至於他看到的那個奇怪變臉校醫...應該是“第二視界”的幻覺罷了。
不過...
王璣扭頭瞥了一眼桌子上那杯已經化成水的冰塊,心中不由得有些納悶:
在現實世界中,這杯冰塊不會是自己從奶茶店買的吧?
晚自習是統一的,都是7點開始,一直到9點;汪洋幾人走的時候其實已經開始了,不過一般點名查到都比較晚,所以遲到個一小會兒倒也沒啥事。
因晚自習的緣故,樓梯間沒幾個人,還都行色匆匆,快步下樓掃個共享單車就跑了,生怕被查個遲到。
王璣不著急,慢悠悠地下著樓,透過窗戶玻璃欣賞著已經基本消失在地平線下的夕陽,心裡時不時飄過一道思緒:
“校醫說我是因為那什麽黑霉菌才發的病,可我是什麽時候吸入黑霉菌的呢?莫非是在‘第二視界’時?可又是對應的現實世界哪裡呢?”
“話說起來,白天我都開始頻繁進入‘第二視界’,枕葉腦癌看來是要比兩天前惡化得更嚴重了,明天早上去趟三院吧,看能不能配點藥,稍稍抑製一下病症。”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抑製藥有副作用就有吧,無所謂了;白天進入的‘第二視界’一條規則都沒有,如果碰到‘保潔阿姨’那樣的怪物,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剛下到一樓,王璣的思緒就被一陣爭吵聲打斷,隨之而來還有一聲憤怒的咆哮:
“我說了很多遍了!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