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身體卻動彈不得;不跑,自己要怎麽硬鋼面前這個“李校醫”?
空氣一點點凝固,王璣的心也一點點沉入谷底。
或許,從自己聽到外面腳步聲選擇躲進手術床底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臨這個死局了。
現實中,自己這時又會在幹嘛呢?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情突然莫名冷靜下來,平淡的準備好接受自己的命運——也是自己的結局。
如第一次進入“第二視界”,直面那團陽台上的“黑影”一樣,身處虛幻的自己,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這簡直是一種降維打擊——只要自己在“第二視界”中觸犯了規則,被這些鬼東西逮住,現實中就會陷入生死危機。
如果沒猜錯的話,“第二視界”是剛才自己聽到“李校醫”腳步漸漸遠去,從床底鑽出趴在門口聽完聲才出現的。
雖然只是個猜測,但證據很明顯,因為所有的異樣都是在那之後才悄然出現:
“秦進”的聲音——聽幻覺、“人皮犬”的模樣——視幻覺、血腥味——嗅幻覺。
還有現在的,肩膀上這隻如鐵鉗鎖死自己身軀的手——觸幻覺。
也就是說,現實中確實有李校醫從外面回來,關掉配藥室燈的一幕。
自己在現實的身體,此刻也可能還在醫務室裡。
不過,只要再等上幾秒,等面前這個“第二視界”裡的“李校醫”出手,現實世界中的自己怕也會隨之死掉吧。
可能是悄然無息地死在醫務室的某個角落,也可能是當著李校醫的面,在對方一臉震驚中死去。
現實沒有面前的“李校醫”,自然也不會是真正的李校醫殺掉自己——哈哈哈,校醫殺學生,犯法的啊。
那...自己會是以怎樣的方式死去呢?
用手術刀割喉自殺?
有可能。
王璣突然想起那只在手術床上被開胸破肚的“人皮犬”,心中不禁一悸。
不會是...用手術刀活活把肚子劃個大洞吧?甚至,臉皮也要生生剝下半張來?
恍惚間,明明是閉著眼,一個畫面卻突然閃過,王璣好像看到了自己和“人皮犬”一樣,少了半張臉皮、肚子開著一個大洞,裸露著頭骨和腸子,死相淒慘,平躺在停屍房的模樣。
得知自己死掉的消息後,江琦一定會來送自己最後一面,若是被江琦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她...會哭嗎?
不,第一反應...應該是會吐吧?
想到這裡,王璣好不容易淡然片刻的心情又顫動起來——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得那麽難看!
他知道自己會死,但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不能這樣死!
我不能死!
已經沉寂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每一個呼吸間都有無數個念頭閃過,王璣好似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在拚命尋找著最後的生機。
許是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全力燃燒,他感到格外的清醒,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的清醒,仿佛能一口氣做完八百張奧數卷子的清醒。
很快地,或許只是現實中三五秒的功夫,王璣便抓住了一個關鍵、一個關鍵中的關鍵,可能會使他活下來的關鍵——當然,也可能只是臨死前最後無用的掙扎:
他記起自己第一次進入“第二視界”的經歷,尤其是最後,拚命關上陽台門時感受到的那股要將靈魂也凍住的寒意。
同時,那次經歷第二天早上的畫面也開始飛快在腦中播放,像是按了快進鍵一樣,最終定格在自己當時與汪洋的一段對話上:
【“你是說,我昨晚睡在陽台了?”】
【“對啊。大概凌晨六點吧,我尿急,起來撒了一泡;回屋後順手拿煙準備去陽台抽一根,結果一開門就看見你躺在地上,身上冰涼得很,給我嚇壞了...說起這個,阿璣,你沒凍著吧?”】
靈感的火花爆發開來,頃刻間,王璣想通了其中關鍵:
那時,自己在現實中快要被凍死時,“第二視界”也傳遞來了相同的寒意。
也就是說,當自己身處“第二視界”時,也許並不是完全感受不到現實的身體,而只是被削弱了;若面臨某種可能使自己死掉的危險,身體本能還是會越過大腦編織的幻覺屏蔽,傳遞到自己的意識中。
第二次進入“第二視界”時,自己快要打開廁所門的前一刻,所感受到的那種強烈危機感,就是這一猜測的驗證!
大腦可以編織幾乎屏蔽五感的“第二視界”,以幻覺蒙蔽他,但卻無法蒙蔽將死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換個思路,只要他能提前讓身體感受到將死的威脅,也許就能主動激活本能反應,從幻覺中掙脫出來。
就像人在做夢時一樣,即便是感覺再真實無比的夢境,只要在睡夢中操控身體,強行屏住呼吸、或是打亂呼吸,使身體感受到嚴重不適,就能強行喚醒大腦,讓人從夢中醒來。
高三那年,王璣常會因睡眠不足在課堂上犯困, 特別是數學課堂,那個老教師講課就像在唱安眠曲,坐著會睡著的同學在後排黑板前站了十幾號人,但依然會困,甚至領悟站著睡覺的技能。
王璣那時每每困意上頭,就會刻意屏住呼吸,往往不到二十秒,整個人便會清醒起來。
雖然這招未必有用,甚至可能會給自己帶來一個在現實中憋氣而死的結局,但王璣不得不這樣做了。
就算因憋氣而死,也總要好過讓江琦看到自己被開胸破肚、血腥醜陋的屍體。
王璣不希望,也不能接受,自己留給江琦的最後一面,是那樣不堪入目。
想清這一切的萬分之一秒後,王璣立刻死死屏住呼吸,不再讓一絲氧氣順著鼻腔進入身體。
...
逐漸缺氧是一種怎樣的體驗,或許此刻的王璣是最有發言權的:
先是一股清醒湧上大腦,雙眼有想要睜開的衝動;然後便是一種酸澀感,臉部的每個毛孔都能被清晰感知到,像要嘗試代替鼻腔,吸入哪怕一絲的氧氣。
再之後,便是四肢的力量逐漸流失,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癢”在體內悸動;最後,心口的空氣被一點點兒抽離,傳來被重物壓住的痛苦,但卻是越來越模糊。
...
王璣的意識黯淡下來,對身體的感知亦然,陽光與陰影在視網膜下的區分、肩膀上的那隻手的重量...所以能被感知到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快要溺死的前一秒,他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我...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