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浸透碎紙,變得濕皺皺起來,不硬,但卻有些咬不開。
沒錯,是真的!
“呸,呸!”
王璣將嘴中沾了口水的碎紙團吐出去,站起身來,嗅著彌漫在空氣中的垃圾味,不免有些反胃,心中卻安定了不少。
飛也似的轉身溜回宿舍,關上房門;幸而這個時間走廊裡是真沒人,所以即便他剛才那樣擺出要吃垃圾的架勢也不會被人注意到,不然臉就丟大了。
在屋內來回踱步,王璣大腦飛轉,像是探案小說裡的偵探拚湊推演著一條條線索:
垃圾是真的,不是自己的視幻覺。
也就是說,學校並沒有請保潔。
可,柳守日為什麽會提到“保潔”呢?
他在騙我嗎?他為什麽要騙我?
王璣扭頭看向宿舍的木門,眼中閃過些許忌憚,但隨之又搖了搖頭,先前的猜測被立刻否定:
不對不對!
柳守日提到“保潔”,是在昨晚。
而昨晚的一切都是在“第二視界”中進行的,並不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實存在的、哪些是自己的幻覺。
這樣看來,柳守日提到“保潔”這件事,可能在昨天晚上的現實中,就壓根沒發生過。
“呼~”
王璣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頭腦清醒幾分,心情也平複下來。
這就好,這就好。
醫生說的沒錯,第二視界只是我的幻覺罷了。
但是...駱湧失蹤,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王璣撓撓頭,疑惑再度湧上心頭。
“第二視界”的出現,讓他根本沒法判斷日落後發生的事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直至此刻,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通過白天得到的信息來佐證:能和白天對上的,就是真;對不上的,就是自己的幻覺。
駱湧失蹤是真,自己兜裡那張他的學生卡也是真,問題的折點在於——他是怎麽失蹤的。
第二視界只是自己的幻覺,那些規則、怪物也應該隻對自己有影響,所以肯定是某種別的原因導致了駱湧的失蹤。
會是什麽呢...
在床上尋思半天,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王璣隻好作罷。
“算了,別想了。沒準真是駱湧大半夜翻一樓樓梯間窗戶偷跑出去和女友約會了,然後又恰好被我看見,所以第二視界中編織出來這麽一段。”
“不過...他有女朋友嗎?”
“應該有吧,誰知道呢。”
“王璣啊王璣,你就是愛亂想。別管了,下樓衝個澡去。”
王璣自言自語寬慰幾句,翻身下床打開櫃子,從裡面掏出自己的洗漱袋,換上防水拖鞋,就往樓梯走了。
“噔噔噔蹬。”
下樓總要比上樓輕松得多,一樓浴室很快就到了。
“咳咳!艸,這股味兒!”
拉開磨砂玻璃門,一股腥潮氣撲面而來,王璣頓感悶熱,呼吸也難受起來,下意識咳嗽兩聲,隨後連忙拉開一個臨近的存衣櫃,開始脫衣服,一一扔進去。
放手機前,王璣瞥了下時間——“9:20”。
挺早的,要不是有早八,404這個時間六個人應該全在懶床,不到午飯點不起。
他順便,不,應該是說專門,切到QQ看了眼和江琦的對話框,只可惜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兩人上次對話的末尾。
江琦在她的大學是學委,總是這樣,很忙,兩人往往一天才三四條消息;其他時間,王璣也不好意思一直給她發消息,怕江琦生厭。
可是,不發又會胡思亂想,想關於江琦的種種——她在學校有喜歡的人了嗎?會不會和別的男孩子處對象?她到底喜不喜歡我?
這些話,王璣永遠都不會說出口,因為他清楚,自己就是個命不久矣的活死人罷了;感情什麽的,都是妄想罷了。
話雖如此,心中還是難免有些小失落的。
搖搖頭,強令自己不再去瞎想,鎖掉手機屏幕,塞進疊好的褲兜中,繼續疊起其他衣服來。
說實話,這種濕度的空氣下,木製的存衣櫃內也少不了一層小小的水珠,每次拿出來都皺巴巴的;但這種事情校方又不可能給解決,大家受著也就是受著。
學生跟學校講理,無異於老鼠吃了耗子藥——找死!
王璣從不去管這些事,抱怨都懶得抱怨兩句;反正自己也活不長久了,怎麽著就怎麽著吧,湊合過。
衣服都扔進去後,王璣隨手關上櫃門,大致記了一下方位,卻又啞然一笑。
這個點,浴室怕是人都沒有,自己記這幹嘛?又不會有人拿錯。
真找不到,一個個開就是了,跟打地鼠似的,總會有一個洞裡不是空的。
隨手扒開通向淋浴區的布簾子,幾隻興奮的蒼蠅頓時衝了上來,王璣扭頭一躲,撇了撇嘴,有心罵一句,卻還是作罷。
挑了看起來比較乾淨的隔間,王璣輕車熟路地掏著洗漱袋,卻發現自己學生卡不在裡面,懵了一下。
我學生卡呢?
完。看來是剛才腦子太亂,放宿舍了。
轉身走出淋浴區,打開存衣櫃,正要換衣服上去取一趟,看到褲子,他突然想起駱湧的學生卡還在自己兜裡。
對,誰的還不是用呢,反正左右幾塊錢的事,等駱湧回來還他就是。
返身回到隔間,刷上駱湧的學生卡,“嘩嘩嘩”的水聲應聲而下,熱氣騰騰。
“艸!爽!”
水流的衝拂總能讓人忘卻很多傷痛,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記憶上的,這也是王璣熱衷於洗澡的最大原因。
不知過去多久,水流逐漸變緩,王璣飄飛的意識也隨之回歸,舒暢感從頭到腳,痛快得很。
北洋理工的浴室,用水計費是按照每十分鍾來算的,逼近九分鍾就會水流變緩,時間到了自動停水,要重刷一次卡才進入下一個十分鍾計時。
“長亭外...古道邊...”
嗯?
水聲中,似是有人的歌聲傳來,聲音不小,卻十分模糊,引起了王璣的注意。
“奇怪了,還有人擱浴室唱歌嗎?”
王璣掀開隔間的布簾,探出頭去,左右環顧一圈,卻沒找到唱歌的人,耳畔依舊只有“嘩嘩嘩”的水流聲。
“聽岔了?”
王璣撓撓頭,有些不解,卻還是縮回身去,接著衝澡。
“...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