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後山潭水邊,一位中年男子從樹林中悠悠哉哉的走了出來。
仔細看去,衣冠如雪淨白,背負長劍,方正的臉上眉間自有一縷威意,想來應是常年身居高位者。
中年男子突然腳步一頓,眼睛瞟到了樹叢中幾條烤糊了的魚,潭邊影影約約還有昨日篝火留下的痕跡。
一聲怒吼響徹天際“我的寶魚!!!!”
林中飛鳥也似受了驚嚇,呼啦啦的一片驚起。
“歐陽鋒!沐白!來見我!”緊接著又是一聲怒吼響起。
正在後山居所中的歐陽鋒和沐白茫然的走了出來,互相對視一眼,不知道副院長這一大早哪裡來的這麽大火氣。
沐白長歎了一口氣“大師兄,咱又要遭殃了”
大師兄歐陽鋒臉色也略微有些難堪,副院長這脾氣,一個字,倔,什麽事兒都認個死理,說也說不過他打也打不過他,在這武院裡招惹誰都不要招惹副院長。
“副院長”歐陽鋒和沐白趕到後山潭邊對著副院長抱拳一拜。
能做中武院的副院長自然也不是等閑人,二十年前江湖上盛傳的“斷情劍”霄齊銘就是眼前這位了。
要說這“斷情劍”能在江湖上揚名,並不是因為霄齊銘斬了自身的七情六欲,而是這人,他倔啊,就算你與他有交情,真要遇上事兒了,什麽交情都沒用,就認自個的死理,八拜之交也是枉然,要是硬跟他講交情求個通融,最後必是拔劍相向。
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通,久而久之,這江湖上能與他還有幾分交情的人也越來越少了,最後霄齊銘不知被何人說服來到了中武院來做副院長。
雖說霄齊銘倔,但是其為人是堂堂正正一板一眼,武院這二十年在他的管理下發展的也是聲名鶴起。
“你們是怎麽管理學院的?你們不知道這潭裡養的是何物嗎?這魚怎麽回事?烤了吃了也就罷了,還烤糊扔了三四條!當我這是市井上販賣的臭魚爛蝦嗎!”越說越是生氣,指著歐陽鋒和沐白一陣痛斥。
歐陽鋒和沐白在一旁唯唯諾諾,也不敢頂嘴,霄副院長批評的是,也不知道哪幾個兔崽子這麽肆意妄為。
歐陽鋒是個老實人,向來對副院長恭敬有佳,行事作風也跟副院長學習,雖說沒那個倔脾氣,但也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經的。
沐白就不一樣了,作為學院的二師兄,天資聰穎,為人跳脫,常常能與新入門的年輕弟子們打成一片,倒是一點架子也沒有,當然,鬼主意也是最多的。
霄齊銘唾沫橫飛,看來這魚當真是他的心頭寶貝,此事不給個交代是不會罷休了。
想來也是罵累了,霄齊銘頓了頓“你們兩個,下去”
沐白聽了猶如大釋“弟子告退”歐陽鋒在一旁皺了皺眉,感覺副院長不是這個意思。
只見沐白這一拜還沒完就被霄齊銘一腳踹進了潭裡“我讓你下這裡”
沐白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很是委屈道“副院長,你也太欺負人了”
霄齊銘自然是知道這個弟子的脾性的,冷哼一聲“數魚”
歐陽鋒在一旁鼓勵的看了一眼水裡的沐白出聲道“師弟,聽話”。
沐白深吸一口氣,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正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是不情願也只能乖乖的去數魚了。
盞茶的功夫,沐白從潭裡爬了上來,濕漉漉的哀怨說道“還有十八條”
聽完這話,本來心情已經平複了的霄齊銘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老夫的魚!!!!”
原來這潭裡有魚三十二條,就一個晚上的功夫,竟是白白沒了十四條。做出此事之人是何等的可惡至極!
霄齊銘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字“查”言罷狠狠的看著歐陽鋒和沐白,大有此事若查不出來小賊何人,你二人好日子也就到頭了之意。
終於送走了霄副院長,歐陽鋒和沐白都松了口氣,歐陽鋒看著沐白拍拍肩“師弟先去把這身衣裳換了吧,被學生們看到了不好”說著還搖了搖頭。
沐白一瞪眼“大師兄你還好意思說,也沒見你為我說句公道話”
歐陽鋒眼睛微眯“師兄我正好也覺得小師弟你該沐浴了”說完施施然的離去“對了師弟,換好衣服讓弟子學生們在練武場集合,魚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師兄我最近略有心得,要閉關”
沐白傻眼指著歐陽鋒的背影“大師兄你你你”長歎一聲“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沐白更衣後便召集著各方弟子學生來到後山練武場集合。
沐白此人,腦袋活絡的很,細細一想此事便對是何人乾的心中有了七八分把握。
不過後山之事也不宜鬧的人盡皆知,想著便心生一計。
武院雖只是三大院之一,但每年收的學生弟子也不在少數。後山練武場上呼啦啦的一片人頭,大家嘰嘰喳喳的在底下討論不知學院召集大家來是何事。
沐白見此景不禁頭又大了幾分,輕咳了兩聲示意大家安靜。
“拜見二師兄”眾人齊齊行禮。
沐白點點頭,做二師兄還是有點好處的,你看,這人人見到我不都得恭恭敬敬的拜上一拜。
心裡不禁又得意了幾分,愉悅的開口道“各位免禮,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一個是想聽聽大家這段日子在修習上是否有何不通之處,另一個等會再說”。
沐白雖然是個不正經的性子,但是看到大家難得的聚在這裡,作為師兄,怎麽著也得指點指點這些小家夥。
底下的眾人安靜了一會,便開始爭相提問。
“二師兄,弟子有一事不明。在習劍道之時,為何總覺得力有所不從?一劍刺出總覺得沒甚威力”一位年齡稍長的弟子出聲問道
“大道三千,各有所長,為何要以力破之?劍非刀,何須力?”沐白笑著解釋。
年長的弟子皺眉,低頭細細思索沐白所言,似乎抓住了什麽。
“二師兄,請問為何不言明何意?我等弟子皆有此疑問”又有一弟子出言說道,四周許多修習了劍道的弟子紛紛點頭附和,剛剛二師兄所言似是有所指但是又無所指,讓人摸不著頭腦。
“每個人對於劍道的理解都不一樣,若是僅以我一家之言斷劍,豈非走了偏鋒?自己的道還是要自己來體悟,他人的道也只是借鑒。”沐白揮袖嚴肅的看著眾人囑咐。
“師兄我還有一問,諸般武藝,孰強孰弱?”
“師兄師兄……”
眾人都積極的向沐白問出自己在修習過程中的不解之處,沐白坐在石頭上耐心的給眾人解答,轉眼間兩個時辰就過去了,眾人在這兩個時辰中眉頭皺了又展展了又皺,想來收獲頗豐。
“好了,第一件事結束了,第二件事是想問問大家,你們當中有誰會烤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沐白此問為何,一時間竟沒有人吭聲。
眾弟子也不是傻子,這萬一是什麽吃力不討好或者壞事,誰出頭誰不是倒霉。
“咳咳,其實不是什麽大事,你們大師姐饞烤魚了,就想著尋個手藝好的弟子幫個忙”沐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眾人竊竊私語,竟然是大師姐想吃烤魚了,據說這可是武院中的一個冰美人,見過大師姐的人可沒幾個,這麽好的機會,得把握住。
只見底下一群男弟子刷的舉起了手。沐白微微的撇了撇嘴,這群小屁孩,一聽是大師姐一個個的都這麽積極,我要是說是大師兄怕是沒幾個人願意舉手了吧。
李墨羈在人群中甚是不起眼,小臉上略微的有些糾結,糾結自己要不要舉手呢。
大師姐的美名墨羈也是聽過的,要說不想見上一見,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有些輕浮了,畢竟阿姐還在旁邊。
墨羈捅了捅身邊的蘇千峻低聲問道“胖子,咱要不要也舉個手”
蘇千峻眼觀鼻鼻觀心說道“別問我,我不知道”
“咳咳,你們兩個, 有這想法還扭扭捏捏的,這麽見不得人?”凌墨菁在一旁嗤之以鼻,男人,哼,一丘之貉。
“嘿嘿,阿姐說的是,我們行得端坐得正,這有什麽丟人的。胖子,咱們也舉手,說不準就能一睹大師姐的風采。”說罷李墨羈抓著蘇千峻的手一起舉了起來。
前方的沐白看到李墨羈的手也舉了起來,眼睛微眯,心中隱有得意。
“你們都說說自己最近一次烤魚是在什麽時候?這手藝可不能生疏,誰最近烤火魚我就選誰”沐白對著舉手的眾人吩咐道。
“師兄,上月我與家兄外出才烤過魚。”
“師兄師兄,我七日前與家父外出烤過魚”
一時間弟子們都七嘴八舌的爭辯道。
“我我我!二師兄,我們昨天才烤過魚!”只見人群後面的墨羈蹦躂著吼道。
一時間場上都安靜了,這小子哪裡來的運氣,昨天才烤過魚,這這這,大師姐是專門等他的吧。
沐白笑眯眯的點了點頭“昨天才烤過,不錯,很不錯,想來你們有‘福氣’了”
其他弟子皆都垂頭喪氣,看來自己是沒這機會了。
“你們跟我來,其他人都散了吧,各自好生修習”沐白揮揮手示意大家今日事畢。
李墨羈和蘇千峻激動的你捶捶我我捅捅你,沒想到這麽大一餡餅就砸在了自己的頭上,就像幸福來的太突然,一想到能見到傳說中的武院第一冰美人,心中不禁也激蕩了幾分。
凌墨菁嫌棄的看著二人,跟在二人身後也向沐白走去,一行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