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發抖的張躍眼含淚花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小心翼翼的呼吸著大自然饋贈給他的西北風。
耳畔紙糊的破窗戶呼啦作響,撩撥著張躍脆弱的神經,窗外的寒氣像流氓一樣透過窗戶,直往滿是補丁的被窩裡鑽。
張躍使勁兒裹了裹薄被,婉拒著寒風的侵襲。
就在剛剛,他還在南方的出租屋裡喝著熱茶,在網絡上教育著別人該如何如何創作。
可眨眼就告別了那幫接連叫好的韭菜,帶著一身單薄的藍色睡衣躺在了這硌腰的土炕上。
常年混跡文壇下水道,他又怎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沒錯,他穿了,這一次命運的巨輪選擇了張躍。
可張躍到現在都有些想不通。
他的電腦硬盤裡有好幾個G的小說,還有好多電影。
大量名著和暢銷書都沒被命運的巨輪選中,獨獨認準了唯一一部他嘔心瀝血創作了幾十個日夜的小說文件。
這篇文是張躍根據現實生活聽聞改編,可三五十章也值得老天爺眷顧嗎?這壓根就不能叫做書啊我的老天爺爺!
咱就是說您隨便安排一個什麽《三國》、《水滸》、《西遊》、《金瓶》都行啊,安排我到自己的文裡算是怎回事?
寫不完的東西,難道要懲罰親身經歷嗎……啊?
張躍情緒很激動,可窗外寒風更激動,一陣鑽心寒氣衝破棉被防禦,狠狠蹂躪著他。
冷!
太冷了!
起碼零下十幾度。
張躍哆嗦的幅度有點大,驚醒了同炕而眠卻不同被窩的姑娘。
她叫董冰,是張躍親手給事件親歷者安排的媳婦,如今卻成了真人。
哎……造孽啊!
張躍把雙眼一閉,在思想上瘋狂譴責著前世今生。
……
黑暗中,董冰在糊滿報紙的牆壁上摸索了片刻,只聽‘吧嗒’一聲脆響,屋子被一簇暗黃的光亮籠罩。
董冰將溫熱的身子往張躍身邊靠了靠:“張躍,你挨著我點,我……有點冷了”!
輕柔的話音帶著點羞澀,淡淡的奶香味兒隔著後腦杓鑽進了張躍單身多年的鼻孔。
見張躍沒有動靜也不說話,就把白皙的手兒輕輕搭在了他胸前,而且似乎還有繼續深入探討的趨勢。
張躍如遭電擊般身子猛然一僵,哆哆嗦嗦的轉過了腦袋看向董冰。
這一看,他眼睛立刻就直了!
如此好看的圓臉妹子,要是放在有直播的年代,絕對的頂流。
“傻樣,這些年還沒看夠?”
張躍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吞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有些乾。
“抱我!”
“啥?”
“我說你抱抱我!”
“哦”!
張躍機械性的轉過頭,抿了抿嘴唇坐起了身子。
“躺下”!
“啊?這不好吧?”
“切……這不都是你教我的?”
“哦”!
張躍應了一聲,心道這可是你讓我抱的,出了事兒我可不負責任哦!
心思剛起,就聽董冰道:“算了,不抱了,我把腳伸過來我給你捂一捂,你腳跟冰塊一樣”。
“好”!張躍依言照做,臉色變得紅潤起來,不大一會兒紅的能滴出血來。
腦子裡亂亂的,他開始有點感激命運的巨輪了,在上一世他連個對象都麽得。
持續感受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溫暖,這一刻他屈服了,徹底接受了穿過來的事實。
在心裡瘋狂的感謝老天爺的饋贈,感謝各大tv,尤其感謝老天爺tv。
漸漸的,張躍徹底拋開了所有不爽渾身隱隱發麻。
正浮想聯翩時,又聽董冰滿是疑惑的問道:“你睡覺穿大褲衩子做什麽?”
張躍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顫顫巍巍的往董冰身邊擠了擠。
嗯!好舒服。
一咬牙,又往董冰跟前擠了擠,胡謅道:“今兒冷的有些過分,我怕吵醒你就從箱子裡隨便扯了兩件。”
“哎呀,你……你輕點兒擠……別嚇著孩子!”
啥?
張躍心裡一突,面色迅速由紅轉白,又把身子往回撤了撤道:“孩子在哪兒呢?”
董冰在張躍肩膀上輕輕錘了一拳,她就喜歡張躍這嘴硬的功夫。
往邊上一指道:“那不是”!
“啊……這!”
張躍一臉的驚恐,這不是見鬼是特麽真有孩子啊!
“行了別裝了,我去給你燒點水泡泡腳,你那腳皮厚捂不熱”!
董冰見過張躍這出,壓根不上當。
紅著臉坐起身來披上縫補多次的灰色棉衣,又把棉被子往張躍身邊堆了堆道:“再燒個暖瓶,你跟個冰棍一樣,一會兒再凍死了!”
張躍呆呆的點了點頭,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雜陳。
“哎……這越不好穿啊,不管到什麽時候美女都是搶手的,來晚了”!
“呲啦”。
一聲輕響將張躍的思緒拉了回來,這聲音他並不陌生,是火柴頭子與砂紙摩擦點燃時發出的。
隨著連接炕頭的灶坑呼呼作響,張躍覺得整個房間都溫暖了一點。
驅逐掉腦子裡的馬賽克思想,張躍朝那小小嬰孩湊了過去。
那是一條紅白黑相間的三色圍巾,這種羊毛圍巾保暖性好抗寒性強,到確實是個禦寒的神器。
在羊毛圍巾裡包裹著一個睡的很甜的小小嬰孩,那小家夥的嘴不時的動一下,應該是在做什麽美夢!
張躍看了一會兒,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沒有一點當爹的喜悅,那怕是一丁點都沒有。
當初聽到這個故事,再到提筆恨天不公,揚言自己要是張躍就怎怎怎滴的。
現在好了,真來了。
外頭天寒地凍,想出去冷靜一下都不行。
沉默良久。
張躍伸手輕輕在圍巾上點了點,隨即又將手收了回來夾在了腋窩下面,等一會兒捂熱了手再去逗孩子,手冷的話怕會嚇著小家夥。
可白皙的手掌剛剛夾在腋窩下,院落裡的大黃狂叫了起來。
看了看牆上的鍾表,張躍心頭就是一沉。
搞事兒的人,他來了。
一想到這個人,張躍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這一刻布上了清晰的血絲。
咬牙切齒道:“實現諾言的時候到了……不知道你準備好了嗎?呵呵”!
張躍低語一聲一骨碌翻起身,穿好滿是補訂的棉襖和棉褲麻利下了土炕,雖然襪子上有著破洞,但這並不影響他登上那一雙露著棉花的黑色手工棉鞋。
不高不矮的個兒不算瘦弱,但也一點都不魁梧。
掀開門簾,張躍便邁開了大步子走到門邊。
門邊上靠著一排農家用具,鋤頭、犁耙、摟耙子、鐮刀等,張躍掃視一圈將那把棗木鋤頭握在了手中。
董冰站起身停下了添柴的活兒,靈動的眸子裡滿是擔心,狗叫的凶興許是門外有狼在覓食。
這大晚上的拿鋤頭幹啥?去跟那要命的畜生決鬥嗎?
伸手一拉張躍的衣衫,說道:“大半夜的你去幹啥,隔著門縫喊一聲就好了,那畜生怕人聲。”
“嗷嗚嗚……嗷嗚嗚……”!
董冰的話音剛落,就聽拴在院子大門裡的大黃突然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像是馬上要斷氣。
張躍面色平靜的看了一眼董冰,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道:“不是狼,是有人不想讓我們睡覺罷了。”說完便拉開了陳舊的掉漆木門。
屋外寒風呼呼作響,幾乎巴掌大的雪片子直往屋子裡飄。
張躍將木門關上,又將大門上的鐵環兒並在一起用大鎖哢嚓一聲給鎖上,他怕一會兒跟張登科兩口子打起來董冰出來幫忙。
這冰天雪地的董冰剛生完孩子不久,身子弱的緊。他可不想董冰在自己這兒有任何閃失。
這邊門剛上完鎖,就聽大黃狗又是一聲慘叫,接著就聽一道憤怒的聲音呵斥道:“尼瑪的,敢咬我……白養你個狗日的了,天天好吃好喝的給你喂著還不行,今天就打死你算球。”
大黃狗是張躍他爹帶回來的,養了四五年了。體型跟小牛犢子樣,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可現在卻被張躍的親弟弟張登科用細竹竿瘋狂的抽打著,每打一次就罵一句髒話。
張躍看的真切,有好幾次大黃都能下口的,但最終都沒咬張登科。
“就是,畜生就是畜生,喂不熟的雜種,弄死吃肉得了。”張登科的媳婦兒平日裡看起來溫文爾雅,可實際上是出了名的陰狠,不動則以一動就想要了狗命。
此刻,這狠心的婦女已經將砍柴用的鐮刀遞給了張登科,示意他把大黃給殺了再說。
眼見張登科接過鐮刀就要砍掉狗頭, 張躍瞅準時機疾步上前揚起鋤頭狠狠砸在了那鋥亮的鐮刀上。
“當啷”
一聲鐵器爭鳴,火星子濺了張登科一臉,鐮刀頓時脫手掉在了雪地裡。
突如其來的鋤頭嚇了張登科一大跳,他捂著發麻的虎口怒目而視:“你媽的張躍,你敢打老子……”。
張登科沒料到這平日裡軟性子的張躍居然敢拿鋤頭削自己,心頭惡氣直衝天靈蓋,撿起地上的鐮刀就要去抹了張躍的脖子。
張躍也知道自己這弟弟打小就被長輩給慣壞了,從來都是無法無天,今兒他是真的敢殺人的。
“你他媽的張登科,大黃從小到大你啥時候喂過一口剩飯?說你好吃好喝喂大黃,你也不怕掉了舌頭。今天這狗你要是再敢動一下,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嘴裡說著話兒,張躍的手也沒閑著,鋤頭再一次準準的砸在了鐮刀上。
張登科一連撿了兩次,都沒能拾起來鐮刀,心裡是又驚又恨。翻著白眼瞪著張躍:“哼……你他媽的厲害,今兒有種你就把我弄死,要不然狗我一定會弄死。”
張登科說完,他媳婦馮桂花就用拳頭杵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忘了正事兒。
她見張登科不再犯衝,就冷眼看著張躍,將手裡拇指粗細的竹棍遞給張登科道:“是大哥啊,夜裡十二點了還不休息啊?既然大哥你出來了,那有些話登科不好意思說我就替他說了,就是說這家雖然分了,但是分的不怎麽公平,你看是不是再好好分一下,也好讓老頭子在天之靈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