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躍瞪著胖乎乎的馮桂花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這人還真把自己當老二家掌櫃的了,這家是他老爹張順國臨終前分的,雖然不敢說絕對公平,但一碗水肯定是端的平的。
如今這馮桂花一副高高在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樣子,不曉得誰給她的勇氣來拿捏自己的。
要說這馮桂花要嫁到老張家的時候,老張同志的身體已經走下坡路了,基本上都是張躍這個大哥在操持。
到現在都還有借的糧在還帳呢,沒曾想就這樣的都沒有維持住,大半夜的故意整事兒找茬,所作所為想想都叫人心寒。
雖然事兒都是之前的張躍做的,可記憶卻是鑲嵌在現在的張躍的心中揮之不去,件件樁樁都能感同身受。
張登科夫妻二人見張躍沉默不語,隻以為他怕了。
那張躍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是個張家村的人都門兒清,一個像是傻子一樣凡事都陪著笑臉的家夥,有什麽值得敬重的?自己不隨意拿捏住,等旁人來肆意出手掠奪張家資產嗎?
張登科可是聽說過,但凡有人來張躍家借東西,那都是一借不還,搞笑的是張躍也不敢去要,生怕叫人說成小氣鬼。
這麽一個活在別人眼中的大傻子,自己這個親弟弟來分點東西,他肯定是以賠笑給東西結束。
本來是輕輕松松拿捏張躍的事兒,怎的辦起來不是那麽回事兒了呢?
張登科很納悶,今天的張躍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居然敢拿鋤頭對抗自己。
要是老爺子在,估計早抽出腰間的皮帶撲上來了。可惜現在老爺子已經斷了氣入了土,他借不到絲毫的勢。
可張登科在家裡橫行慣了,又怎麽忍得了自己的主人光環被一個懦弱的老好人摘掉。
今兒要不把這個威立起來,往後這日子還怎過?張躍不得騎在自己脖子上拉屎,這叫人如何能忍?
想罷,張登科也不再糾結手裡的家夥事兒到底有沒有震懾力,直了直身子與媳婦對視一眼,手裡的竹竿便指向了張躍。
“呵呵,好,很好,真是我的好大哥,老頭死屍骨未寒你就敢霸凌我夫妻兩,你演了這麽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張登科眼裡的厲色不減,聲音鏗鏘有力,仿佛張躍就是他的殺父仇人。
張躍輕蔑一笑,你張登科真是好演技啊,奧斯卡都欠你一個小金人。
豬油蒙了心的東西,若不是你借著弄死大黃引我出來,我張躍是犯了什麽病在寒冬臘月的大半夜拿鋤頭防身?
撇了一眼張登科,手裡大鋤頭一揮便把那指著自己面門的竹竿打了開來,道:“少在這裡放屁,既然你嫌分家不公平,那再分就是,今晚你們兩口子就回去想清楚,除了房子、田地、糧食、還有什麽要分的,明日你就找個明白人把這家分清楚,往後你要是再來鬧騰,別怪我這鋤頭不認人”。
說完,張躍將鋤頭往地上重重一撴,眼裡毫無懼色。
張登科眉頭一皺,他手裡拿著的是竹竿,真打起來雖然是二打一,但保不齊張憨憨一鋤頭一個,那就得不償失了。
說實話,張登科心裡還是有點怕自己這個轉了性的大哥的,尤其是他拿著鋤頭那副不怕死的勁兒,簡直跟特麽土匪一樣樣的。
殺狗他肯定是敢的,但是要說拿鐮刀砍人,他沒喝酒肯定是不敢的。
馮桂花緊了緊新衣服上的扣子,一把挽住張登科低語道:“你大哥估計有精神病,咱不跟他一般見識,明兒請村裡有威望的人一起見證分家,一定要分徹底。”
張登科點點頭,將手裡的竹竿往狗身上一丟,嚇得大黃狗一陣嚎叫,這才滿意的拍了拍手道:“張躍,記住你說的話,明兒咱就把家徹底分清楚,你休想拿走屬於我的一分一厘。”
撂下這句狠話,兩人相互攙扶著往回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針對誰。
張躍逼走了這兩個瘟神,蹲下身把大黃身上的雪輕輕一劃,就看到了兩條皮開肉綻的血道子。
大黃見是張躍,哼哼唧唧的搖著尾巴,扭頭舔舐著傷口。
“好啦,沒事兒啦,我把你繩子解了,老二要再敢打你就跑”
也不知道大黃能不能聽得懂,張躍扛起鋤頭返身而回。
打開門,董冰怯生生的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兩人的結晶。
張躍把鋤頭放回原位將門關好,雙手交替著拍打掉身上的積雪,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你不在炕上呆著下地幹什麽?”
董冰翻了個白眼,道:“你鎖門幹什麽?鎖了門老二兩口子和大黃的聲音我就聽不到了?”
張躍哈哈一笑,攙著董冰往屋裡走:“啥事兒都瞞不過我媳婦兒啊,老二抽風要吃大黃,讓我給攆走了”!
“大黃呢?”董冰自打進門,大黃就沒咬過她,她一直覺得這狗很有靈性。
“受了點皮肉傷,我把繩子解了,要不是這家夥身上有跳蚤,我就給抱回來了。”
張躍說的是實話,他本來想把狗帶回來關屋子裡的,一想到這家夥賊拉機警,要是有點風吹草動的肯定要喊叫的。
再一個它身上的虱子可不少,屋子就這麽大,萬一虱子咬到孩子就不好了。
“嗯,解開就好”!
董冰剛剛在門口聽的清楚,老二兩口子明天要鬧分家,張躍沒提出來她也不問。
這事兒由著張躍做主就好,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要問一問的。但是現在她不打算插嘴,因為張躍剛剛的所作所為已經證明了他能處理好這件事情,雖然她只是覺得,但這並不影響她從心裡下這個決定。
還有,老張家再怎麽分哪都是親親的一家人,哪裡輪得到自己一個婦道人家插手。
只要能過上安穩日子,受點委屈到也沒什麽。
進了臥室,炕邊上放著一盆子冒著熱氣的洗腳水,張躍嘿嘿一笑道:“還是媳婦好啊”。
董冰白了一眼張躍,抱著孩子靜靜地站在邊上,一雙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看著張躍,仿佛要把這個枕邊人看穿一般。
張躍拉過小馬扎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腳丫子摁在了水盆裡。
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雙手不時的在腳上搓弄著。
董冰將孩子放在炕上,拉過另一個馬扎子坐在張躍身邊,觀察了好一會兒開口問道:“你以前洗腳可是不搓的,今兒是怎麽了?不僅話多脾氣躁,而且睡覺穿衣服洗腳開始搓泥了”。
“啊?有這回事兒嗎?”張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董冰,心裡有些慌亂。
“有,你好像突然就跟以前不一樣了,嗯……你不會是被上身了吧?”董冰說著就把馬扎子往一旁拉了拉,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你聽過頓悟嗎?”張躍將馬扎子往董冰身邊移動些,神秘兮兮的說了一句。
憑他縱橫網絡文壇,網絡影視數十年的經驗,哪能不知道董冰是什麽意思。
只是片刻思索,便找到了最容易使人信服的答案。
董冰柳眉一蹙,靈動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你盡管扯謊吧。
“其實我每天都在思考,怎麽才能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吃穿不愁住行無憂,不說人上人那也要比普通人強。
我能娶到你不知道是多少世才修來的緣分,每每想到你撇開那麽多優秀的人選擇了我,我就惶恐不安啊。
我還記得你娘家人說的話,他們說你嫁給我日子注定過不下去,因為我是個農民,但我不這樣認為!
我一定要讓你和孩子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這是我的承諾也是誓言,從我懂事起就埋在心裡的執念”。
張躍這麽一說,董冰眼裡就泛起了淚花子,以前的張躍從來不會說一句哄人的話,也許他真的開竅了吧。
雖說當初提親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到現在還有人背地裡攛掇她不要跟張躍繼續過日子,就算是帶著孩子一起改嫁那也有的是人要啊。
可董冰是什麽人?要是有這個心思早前根本不可能選擇張躍成家,每當聽到娘家人瞎說話,聽到別人嚼舌根出主意,她都會堅定一個信念,那就是跟張躍把日子過的紅紅火火,讓說張躍不行的人通通閉嘴。
今天的張躍尤其不一樣,這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董冰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她清楚張躍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麽生活。
說到底也就是比撿來的孩子好上那麽一丁點,不至於餓死在村頭罷了。
“平安就是福,你說的對。不過我可是要乾大事的人”張躍定定看著董冰那張傾城容顏,一臉正經的說道。
董冰淡然一笑,起身將擦腳的粗布遞給張躍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幹什麽大事的?”
張躍心裡一定,看來董冰的注意力已經從自己變化的問題上轉移了。
擦完腳上了炕,張躍嘿嘿一笑:“媳婦兒你上來,我把詳細情況給你匯報匯報”
董冰一愣,也不疑有他。收拾完洗腳水便麻利的上了炕。
這大冬天的,站在地上確實冷的緊。
一進被窩,張躍便拉了燈繩悄咪咪貼近董冰耳畔,賊兮兮的說道:“我的大事就是你啊!”
“啊……”!
董冰頓時羞的連掐了張躍好幾下!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早張躍就起了床。
他說的要讓媳婦過上幸福生活可不是嘴上功夫,如今家裡雖然貧窮了些,但好在還有幾畝山田分了過來。
每到秋季,那些山地裡的果樹總能交出令人滿意的答卷。
可到了冬季那就啥也不是了,當然這只是別人的看法,在張躍看來這冬天的果田裡也是有驚喜的。
比如說山雞,再比如說野兔和羊鹿……
隨便獵上一兩隻,拿到集上一賣就可以變成年貨。
要是獵的多了還能給媳婦和孩子加個餐,可謂是兩全其美。
打定主意,張躍將家裡僅剩的一捆細鐵絲掛在了肩膀上。
又拿了些不怎麽飽滿的五谷粒兒出了家門。
門外的大雪已經停了,厚厚的積雪高出門檻十幾厘米,張躍心頭一陣欣喜。
他喜歡雪,打小就喜歡。
可現在已經為人夫為人父,不能再像以前在雪地裡打滾。
張躍站在門口欣賞了好一陣子,這才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這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場地有著兩棟土坯房,邊上那棟最大最新的就是老二的婚房了。
那房子足足六間,是張躍房子的四倍還有余。
依照老二的性子早起肯定是不肯能,這也是張躍趕早出門的原因。
走到大門口,大黃睜著惺忪的睡眼抬起了頭,尾巴輕微晃了晃又趴了下去。
張躍本來想帶大黃去溜達溜達, 結果一看這無精打采的樣子就放棄了。
果園距離張躍家大概是三公裡左右,往常一個來回也就二十分鍾。
然而今天張躍到達果園時看了看手機,居然用了四十多分鍾。
站在果園的籬笆牆外,張躍樂呵呵的打開了鎖頭,背著鐵絲就往裡走。
見四下裡無人,直接在雪地裡打起滾兒來。
直到累的滿頭大汗雪沫子都進了一褲腰這才停了下來,可就在這時張躍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手機……
這個年代當時寫的時候對標的是八零年,怎麽可能會有手機?就算是大哥大那特麽也得是四年後才有的產物啊。
所以……剛剛看時間的手機……
“這他娘的不科學”。
張躍在口袋裡搜尋了一番,果斷奔向身後背壓過的雪地。
看著亂糟糟的雪景,張躍的心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著。
他堅信剛剛自己就是從口袋裡摸出來的手機看的時間,而且那種溫潤的觸摸感絕不是虛的。
可現在翻遍了雪地也沒找到手機,這就讓張躍很無語。
就在他打算在仔細尋找一圈的時候,就看見大黃從果園門口跑了進來。
莫非是手機知道大黃要來,所以自己隱藏了起來?
不對……剛剛站在果園門口,自己心裡想的就是用手機看時間,所以一摸口袋裡就有了手機。
一念至此,張躍也顧不得大黃親昵的蹭褲腿,心裡開始想著用手機看時間。
下一秒,雙手插兜的張躍居然真的再一次摸到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