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祿江祖孫三人當日在臨沂縣城吃了早飯,在建康西郊的官道上一路南行,走了半日,兩側依次經過了石頭城、冶城、西州城這些小城,就來到秦淮河的北岸。溯河往東南再走五六裡,穿過了一些賣青瓷、蜆子的草市,便到了朱雀航,橋頭北邊約五十步外突兀立著一座孤門,四時不閉,門上有兩個朱雀形狀的凹槽,此門就是秦淮北岸建康外城的南城門,即有名的朱雀門,門兩邊延展著斷斷續續的竹籬笆。出了朱雀門南邊就是朱雀航,是一座連舟搭成的百十來步長的浮橋,橋頭一個棚子,過橋只需一人一文銅錢。往南過了橋,東西兩側山崗之間、南到石子崗,都是長乾裡,張家老宅就在長乾裡的最南邊。
張母和孫女在家中,張大姑也在,是剛過來串門的。祿江說:“老嫂子,這是咱兒媳婦和你大孫子,打仗這麽多年,買賣不好做了,又來叨擾你和我大哥了。”張母說:“他弟弟外道了,回來了就好,都是一家人。你大哥午後去隔壁小寺院裡閑坐去了,前日還念叨過你們。”張母給眾人相互引薦了,又吩咐孫女:“碩兒,快去小角門找小沙彌通傳一聲,叫你爺爺回家,就說淮南你二爺一家到了。”張小妹學名叫張出塵,八九歲年紀,因為嬰兒時期生得肥胖,臉大膚白,因而小名喚作“碩兒”。李氏帶著張三哥拜見了張母、張大姑,張母先請祿江上首坐了,寒暄了幾句,然後讓張大姑領著李氏母子暫且去房裡休息,說道:“伯英,你領著你弟妹和侄兒先去我的房裡歇歇。”等張大姑張伯英和李氏母子下去了,張母在客座陪同坐下,關切地問道:“他弟弟,一路順當麽,怎沒見季齡回來?”祿江就把季齡如何計劃後續回來以及祖孫三人於路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張母附和說些行路難的話來安慰,祿江看小孫女出去了許久還沒回來,暗自尋思:“莫不是大哥有什麽難處?”於是指著剛才放在案幾上的帶來的箱子說道:“老嫂子,季齡十來年也沒回老宅來看看,這是他孝敬你和他大伯的。”說著把箱子遞給張母。張母打開一看,裡邊是許多錢財和一些文書,張母不識字,但光是銀子和財寶就頗為可觀了,猜測那些文書也是一些借條或者地契,這應該是季齡一家的一部分積蓄了,便慌忙蓋上遞還給祿江,兩人正推辭之間,聽碩兒在外面喊“爺爺回來啦!”祿江和張母就都起身往外迎去,祿江還不忘又對張母說了一句“明兒讓咱家媳婦兒再和你說。”
壽江已從中庭進到廳裡,一個三十來歲的清瘦漢子領著碩兒跟在後面,這個漢子是祿江的姐姐張福江的兒子,叫做明博易,他的營生是在旁邊越城寺裡做一個小管事,給越城寺做些收地租、收放貸的利錢這樣的事情,剛才壽江正在越城寺裡和僧人閑談,博易聽說二舅回來了,便也跟過來了。壽江和祿江老哥倆十來年沒見,一時沒話說,壽江情緒過於激動,已經哽咽,張母拉他坐下,先把明博易向祿江做了介紹,舅甥倆互相已經認不出了,博易本欲去後廚燒水給舅舅們煮茶,但張母叫住了他,讓碩兒去燒水煮茶,又說道:“博易,正好你來了,你二舅和你弟妹、你侄子要住上一陣子,靠近越城寺那一間和我後屋這一間正合適他們住,我後屋這間本就空著,靠近越城寺那一間我一會兒去稍微收拾一下,我記得你有個寺裡的朋友有些東西在裡邊,我先清理出來替你收著,那屋子僻靜,讓你二舅和侄子先住著。”明博易趕緊說:“不勞大舅母了,我這就去收拾去。”博易就去收拾了屋子,碩兒對張三哥的到來顯得格外熱情,小孩子的“人來瘋”,碩兒拉著張三哥一起去看博易叔叔收拾屋子,博易頗有小孩子的人緣,和兩個孩子一邊說些逗趣的閑話,一邊胡亂拖延著收拾屋子,看看天色將晚,屋子也收拾得從大面上看沒有什麽差錯,就自己溜出去回家了。正好壽江引著祿江來到這間屋子,安頓祿江和張三哥在這兒歇息,等待接風小宴,自己領了碩兒出去買酒,出屋後,碩兒問爺爺可以讓三哥一起去麽,壽江想了想說下次吧,今天他走了一天路已是很累了。
另一邊,張母、伯英和李氏在內室聊了幾句家常,便張羅做飯,母女二人小心取用一些糯米粉,熟練地和水、揉成塊兒、搓成團,撒些芝麻和桂花下到鍋裡煮,李氏知道這是招待客人的經典的圓子,心頭一暖,這種感受出現時才會讓李氏心裡生出回“自己家”的想法,會讓她想起已經去世多年的娘和自己小時候的快樂年華,但是接著就會想到父親李悛,回家的念頭就又打消了大半,再接著想到幾個哥哥,剩下的一半也就幾乎打消了,李氏和父親和哥哥的關系很差。壽江和碩兒去橫塘打酒歸來,順路把伯英的兒子顧宇也叫來了,大姑伯英、大姑父顧遠字子遠、大哥顧宇一家三口住在長乾裡內西北一片兒的橫塘附近,有一個小店鋪,夫妻倆做遠途跑船奢侈品的買賣。酒菜都已備齊,在待客廳裡擺開兩張案幾,點有一盞青瓷油燈,壽江又從自己房中取出一個雙層七盞油燈,說道:“再點上這個,亮。”張母接過來點著,自言自語道:“博易這孩子,又悄沒聲兒地走了,不留下吃飯,回去一說還得怨咱們不留孩子吃飯呢。”壽江搖了搖頭。張三哥和壽江大爺、爺爺祿江、大哥顧宇坐在一桌,案幾上有煮的圓子、兩種鹽菜、魚片、荷葉包飯,還有打來的酒。另一桌是張母、大姑伯英、李氏和碩兒,飯菜一樣,但沒有酒。顧宇給二位老人倒了酒,飲酒用的是兩個嶽州窯的酒碗,碗的外壁畫著顧宇創作的水紋圖案,給自己和張三哥用另外兩個做工稍差一些的青州窯的酒碗,外壁畫有火焰式樣的圖案,張三哥推說不飲酒,顧宇還是給倒了一碗,張三哥接過來看見了那酒碗上的圖案,那三個火焰尖兒在油燈下仿佛要真的燃燒起來,張三哥手不禁松開以逃避火焰圖案,情不自禁地歎道“神了!”。碩兒笑道:“三哥,那火苗兒是三宙哥畫的,可真了呢。”壽江大爺替張三哥扶住了酒碗,接著端起來自己的酒碗,對著顧宇、三哥和李氏那邊的方向說道:“我和我這個弟弟從小關系就是最好的,你們回來是甚好,這是祖宗保佑咱家興旺。”張母摸著孫女碩兒的頭,也說道:“孩子他嬸子啊,以後也都不要外道才是。咱動筷子吧。”李氏笑著稱是,把菜往碩兒那邊輕輕地推了推,碩兒已吃了兩大口飯菜。李氏對張母說:“出塵這孩子白白壯壯的真好,個頭好像沒比我家三哥兒矮多少,差三四歲呢。”張母吃了口魚乾,說道:“剛生下的時候更胖碩,所以才叫了‘碩兒’啊,現在貪長個兒了,女孩兒比男孩兒長個子早,你也不用著急。”大姑笑道:“是啊,顧宇也是這兩年把個子竄起來的。你家三哥兒的骨架大,你看那肩膀多寬,再過兩年定然是一個細腰蚱背的俊才。弟妹,你路上辛苦了,多吃幾個圓子罷。”
顧宇笑道:“外祖,我聽我娘說您有新釀的山陰甜酒,今兒可能嘗著?”祿江打斷說道:“小夥子,你是不是有意考我?須知那山陰甜酒是越陳越好,如果是新釀就拿出來豈不是可惜了。你外祖剛打來的這‘桑落酒’,正應當下的時節,又是適合新釀來喝。”壽江略輕蔑地點頭笑笑,顧宇連連稱讚,自罰一碗。祿江又道:“老哥哥,弟弟敬你這碗。”祿江一飲而盡,睥睨著水紋圖案,脫口而出吟道:
“雖非明君子,豈暗桑與榆!”
壽江剛才還有些看不慣二弟祿江對酒的這股子鑽研忘我的勁兒,轉眼就被這兩句詩折服了,拍案稱巧,也滿飲了一碗,細細品道:“這是出自阮步兵的詠懷詩,在這兒用的巧!好一個一語雙關,一個‘桑’字,既是桑落酒,也是桑榆日落。與桑相對的是‘明’字,莫不是你還在耿耿於懷?”祿江狡黠一笑,說道:“大哥你真乃我的知音,這‘明’字雙關的正是我自嘲,比不了明家那個‘君子’。方才收拾屋子那孩子,觀其舉止,真是跟他爹一個模子出來的。”伯英過來倒酒,笑道:“爹,您和二叔都這麽能詩能對的,好歹也多教教這些小輩兒們吧。”說著拍了拍兒子顧宇:“三宙,你陪二老和弟弟多吃幾口酒罷。”原來張家二姐張福江、二姐夫明實甫,早年間就和祿江不睦,祿江總是覺得姐夫眼高手低、沒有本事,其實是張福江性格過於強勢,明實甫忍讓妻子,倒也並非完全是清談虛務之士。
眾人又吃喝談笑了許久,直到燈暗夜深方才散去,顧宇陪同母親回了橫塘。張三哥和爺爺去下午收拾出來的那間僻靜屋子休息了,張三哥也首次吃了些酒,沉沉地迅速睡了。和平日一樣,壽江大爺自己住一間,張母和孫女碩兒住一間,還有一間客房給李氏住了。李氏找到張母,見碩兒已經睡了,便把堅持把帶過來的財物交給張母統一管理的這層意思又說了一遍。張母推辭道:“且放心住著,你大伯雖然已經不做官了,但還是在這長乾裡遠近做著小‘中正’的實權,用度收入綽綽有余。你公爹也說了,季齡不久也就到了,你說的這個事兒就等季齡回來了再讓他們爺們兒去定吧。”李氏道:“如此就依伯母。只是還有一事相求:公爹嗜酒,大伯和伯母應該也是知道的,他飲酒的費用也不是小數目,這在往日裡都是季齡每三五日給一次的,也是季齡的孝心,請伯母收下這些小錢做個專項的開支,也煩勞伯母和大伯代為定期轉交給公爹吧,既全了我們兒女的孝心,又免了媳婦兒隔三岔五相接觸的些許不方便。”說著取出箱子裡的一大包碎銀子遞給張母。張母略一思索,在昏暗的小燈光裡又看了看李氏的面容,接過來說道:“這倒是可行的,虧你想得周到。”李氏再拜稱謝,卻見張母眼裡泛起淚光,張母覺察了,哽咽笑道:“我見你這麽俊這麽懂事兒的媳婦,倏地想起我那苦命的兒媳了,還有我那福薄命短的達兒——也就是碩兒的已去世八九年的爹娘了。”李氏正不知如何安慰,二人聽到張大爺房裡傳來咳嗽聲,張母擦兩把眼睛,歎口氣道:“不說這些了,孩子你快歇了吧。”李氏告辭自去隔壁客房裡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李氏早早起來和張母收拾了昨晚的碗筷和用具,又備了稀粥和鹹菜,眾人吃了早飯,祿江便說要出去尋訪舊友,並打聽一下元啟的下落,張母囑咐道:“再有個把月就到中秋節了,他弟弟得想著點兒,早早提前回家來。”祿江笑道:“嫂子笑話了,我少則兩日,多則五七日就回來了。”祿江騎驢走後,李氏就陪張母去裡屋說話,壽江領著張三哥和碩兒到自己房裡,說是要考考念書認字兒。壽江房間是在陰面,門向南開,門邊是床,窗向北開,案幾就在北窗下,案幾旁邊東側擺著一個大書櫥,是房裡最醒目的東西,書櫥不知有多少層,各種抄寫的紙本圖書一摞摞堆放其上,高層還有少量一些竹簡。這個房間只有上午這一小段時間裡是天光明亮的,壽江領著兩個孩子就在這段兒時間裡坐在案幾邊,壽江隨手從書櫥裡取出一冊太建初年真諦所譯的《攝大乘論》的抄本,翻到中間某頁,就叫張三哥試著讀來聽聽。張三哥先是看見“識緣塵起”幾個字,接著的一段兒,邊看邊讀道:
“此界無始時,一切法依止。
若有諸道有,及有得涅槃。
諸法依藏住,一切種子識。”
碩兒見張三哥都能讀下來,滿眼欽佩的目光。壽江也頗感到意外,問道:“不曾讀錯,小三哥兒可是在哪裡讀過這一段兒?”張三哥說道:“我不記得讀過,但這‘涅槃’兩個字我清楚記得是元啟教我認識的,哦,就是一位道長,我爹的朋友,這次送我們過江的,意外被捉了在臨沂。”壽江點頭不再多問,又讓碩兒來讀,碩兒本來有幾個字不認識,但聽了張三哥讀過一遍,竟也能認下來了,也讀了一遍,並無差錯。壽江大喜,把書放回去,又問讀過什麽書,張三哥回答道:“並未讀過什麽書,只不過跟著祖父和元道長學著認過幾個字罷了。”壽江留意到進屋開始張三哥的目光幾乎就離不開那書櫥,壽江深感欣慰,心中竟生出了張家後繼有人的感慨。碩兒也注意到三哥對這些書的興趣,說道:“三哥,祖父的這些書都是時時可以給咱們看的,只是要小心,不要損壞了頁面紙張就行了。還有,看完要放回來啊。”張三哥挺感激地謝了碩兒和壽江大爺。壽江興致很高,又親自取筆墨和三哥和碩兒談論寫字,寫了一個“永”字,耐心地說起“永字八法”,兩小兒也聽得仔細,都動手嘗試臨摹了。
接近正午,壽江有事出去了一會兒,日光就要移過書房的門的范圍,碩兒笑稱要去取一碗稀米湯來蘸著練字,省些墨水,就起身要出門去,張三哥也抬頭目送她出去,正往門口望時,見一個比碩兒要高出一頭的嫋娜身影從外面背光而入。張三哥不禁從坐姿蹲了起來,想要站起來又忘了站起,視線逐漸清晰,是一個略顯方形的下頦、梳丱發的姐姐,和碩兒的兩個丫髻相比多了兩小縷秀發自然地垂下來,穿著淺色寬袖對襟衣服和束腰,下身穿一襲及地長裙,等這姐姐走進來,張三哥看清了她的容貌,高顴骨,低鼻梁,眉角微微上揚,瞳孔黑亮,正看向碩兒,唇線深邃有致,讓張三哥聯想到昨晚的青瓷酒碗上畫的火焰,恰似把酒碗豎起一飲而盡,那火焰圖案便隨著由豎直變為側臥,其中一顆火苗正好和這位姐姐張口說話的唇齒隱約重合。張三哥不禁說道:“姐姐小心酒燙!”說完才知道自己犯了傻,再想站起來,不覺腿已蹲坐得麻了,沒站的起來,引得碩兒和姐姐一陣發笑。碩兒笑道:“丹姐,多日不見,你今兒來得巧了,這是淮南季齡叔叔家的張三哥,昨天剛來的。三哥,這是三姑家的丹姐。”碩兒就來攙住三哥,又問:“丹姐,和我三姑來的?”來的正是張三姑的女兒孔令丹,本來和父母居住在燕雀湖邊的東府城中,其父親叫做孔南孰,在東府城做管理治安的小吏已有二十年了,十五年前娶了壽江的三女兒為妻,只有一個獨女,取名令丹,視為掌上明珠,南孰斂財有道,家有余資,給令丹請當地的名師學習操琴已有數年了,師從孫瑒將軍第十子家的有名的樂師,專攻宮廷雅樂,張三姑和三姑父希望女兒能在明年及笄之後嫁入顯貴之家,找一個好歸宿,這是兩口子眼下第一等要事。
令丹聽碩兒介紹了,不知怎麽稱呼,便行個禮笑笑,隻回答碩兒:“出塵妹子,你三姑和三姑父都來了,我爹陪外祖父在正廳說話,我娘和外祖母適才去後屋了,我就來書房找你。這位三哥我如何稱呼是好?”碩兒說:“是我沒說清,他名字就叫‘三哥’,其實是比你年紀小。”張三哥剛才緩慢用力跺了跺腳,腿已經過了麻勁兒,施禮道:“見過丹姐。”又賠個禮說:“我去外屋找大爺爺,去幫忙做點什麽。”就匆匆逃出去了。姐妹兩個就坐在書櫥前說笑。
張三哥來到正廳,果然見大爺爺在和一個光頭中年男子對坐交談,還有另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黑瘦細高的青年在下首陪坐,張三哥料想這個光頭男子應該就是丹姐的父親,就上前行禮道:“見過大爺爺、三姑父。”壽江說這就是季齡的孩子,諢名三哥,給三姑父和青年做了介紹,又對張三哥說道:“小三哥兒,這正是你三姑父,你都知道了啊?這是你二姑家的大哥,樓藥王,叫藥王哥吧。”張三哥又再行禮,壽江吩咐他坐了,張三哥就席地坐在藥王下首,安靜聽眾人講話,——他一貫是喜好默默聽別人說各種事情的,沒人趕他走他能一直聽下去的。原來三姑父一家是來找壽江請教一個事項,而樓藥王是早上閑逛時從表弟顧宇那裡聽說有遠客來的消息,就來看望,碰巧遇到三姑父,就也摻和進來瞎出些主意。聽南孰對藥王說道:“大外甥,月底孫瑒要被罷官,這個消息我也從小道兒聽到了,罷官並不是大事,也關系不到咱普通人家去學琴學曲兒的,只是孫家近來說要舉家搬到建康城裡禦道邊上的宅子居住,說下個月就要大概完全搬離燕雀湖了,你表妹是跟著孫家的教師學了數年了,你是知道的,要是咱們想接著跟著孫家學,那我家也是要搬家的,搬家不是小事,所以才來拿個主意。”藥王看看門外,說道:“三姨夫,還拿我當小孩兒呢!東府城,那是‘這個’的地盤,”說著比了一個食指,“始興王、揚州刺史、建康左屯衛大將軍,這些個稱號, 都是這一個人。那城裡禦道旁邊,孫家那個宅子,我也是知道的,靠近太學,太學嘛,那是‘這個’的地盤,”說著又比了一個大拇指,“太子!他孫家這麽明顯的動作,就是表明他家換了一個陣營嘍。”南孰笑笑:“你說得是這麽回事,然後呢。”藥王接著說:“然後?三姨夫,人家搬家是擺明了換陣營,您家何必跟著搬呢,萬一卷進去什麽事兒,多冤呐,再說了,好老師哪裡沒有?要是我在東府城住了那麽多年,兄弟朋友都熟了,我才不搬家呢。”南孰苦笑道:“大外甥,等你有女兒了你就能理解了,這個教師又讓人放心又教得好,最難得是令丹她滿意,你知道她是最挑剔的。”藥王沉默了一會兒又點點頭,不再說話。壽江示意張三哥關上門,說道:“大兒子和二兒子相爭,金陵路人皆知,依老夫看還是搬離東府城的好。”南孰父母早亡,成親後一直管嶽父嶽母叫爹娘,說道:“爹,我已經看好了城裡的一間小房子,是歸屬於一個寺院的,我和寺院說好給我留著了,我讓她娘倆盡快搬過去,我暫時還得在東府城乾著,要是有建康或是秣陵的任職的空缺,我再調過去,實在沒有,這個小芝麻官兒我也不做了,去城裡健子營、護衛營這等駐軍營房,總能找到就近的差事。”壽江說道:“東府城肯定是不能呆了,建康城裡的差事,我讓你娘去你大姐那裡給說一下,她認識那些人萬一有能說上話的呢。”南孰拜謝。藥王起來告辭,說道:“那我也走了,三姨夫,搬家時你說一聲,我和幾個兄弟一起去搬,您不叫我可不行,那我就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