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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憾》第一章 夜襲
  黃昏暴雨後,這片靜闊幽森的沼澤地,正被一隊兵卒四散穿行,十余人俱是揚著手中戈矛掃蕩身前這些足以遮擋人眼視線的雜草。

  猶如斜陽撥雲映清野,亂草拂風掩碧波。

  “搜!抓活的!老子定要親自剮了他!”

  兵卒隊伍中為首的兵漢,正捂著尚在淌血的臉頰,盛怒中不斷地催促眾兵卒。

  埋頭搜尋的其他兵卒心內豈能不知,如此延綿荒草堪比胸齊的大沼澤地,要搜尋一人簡直就似大海撈針,但卻無一人敢言語。只因眾人心知肚明,為首發號施令者那人的暴虐脾性,稍有不慎,只怕要遷怒自身。

  “蠢物,看仔細腳下!這草有被壓過的痕跡!你,還有你,往這個方向搜!”

  為首那兵漢嘴裡罵聲不斷,同時在身上內裡扯下一塊麻布,按壓在臉頰上,似乎傷口不淺,血水依然透過麻布滲出,見眾兵卒毫無章法只是胡亂探尋,便再次怒言訓斥。

  “伍長,此地遼闊無垠,人恐怕不好找啊。要不我等回去通報縣尉,多遣些人手過來?”稍近一位兵卒臉上神色猶豫了幾分,終究向那兵漢勸言了幾句。

  被稱為伍長的為首兵漢聞言驟起一腳,不留勁力將那出言相勸的兵卒踹翻在地,濺起水花四散,當即對其陰冷說道:“告知縣尉?你莫不如直接和縣尉說明白是老子偷他婆娘,被那小子撞見,老子是來滅他口的,行嗎?”

  “伍長、伍長,小的不是!!”那被踹翻在地的兵卒並未就此不起,而是捂著劇痛不已的胸口,仰身低頭求饒。

  “伍長,小的意思是縣尉那個小婆娘不是被我等剁了嗎!如今只需向縣尉講是那小子見色起意,意欲玷汙那小婆娘,被我等當面撞破後,他便怒起行凶!那伍長你不止洗了嫌疑,還能讓那小子添了公文緝拿,豈不兩全其美?”

  那兵卒不敢再拖,自家伍長若是不等他解釋,誤認他想向縣尉告發,怕也是要命喪當場。

  “呵呵,言之有理,你起來,來。”那伍長冷笑一聲,便指著讓那兵卒起身。

  那兵卒心下大定,當即就陪笑爬起前湊。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那兵卒再次被打翻在地。

  那伍長甩了甩抽得稍疼的手,同時也看向余下那幾個半耷拉著腦袋的兵卒嫌惡道:“平日裡我總讓你等做事帶點腦子,全他娘的白長了個腦袋!”

  接著稍俯了下身子,反問那再次倒地,表情驚懼的兵卒,言語中盡是譏諷:“呵,若是被我等當面撞破,他有那閑暇功夫在我等面前把那婆娘剁爛了去?若是被我等當面撞破,一個病癆鬼還能從我等十多人手上逃走?”

  那伍長越問越怒,趁那兵卒還未起身對其肩頭又一腳:“若是被我等當面撞破,那病癆鬼能躲開你們,衝過來給老子臉上扎這麽一刀!?你當我,還是當縣尉是個蠢物!?”

  “伍長,饒命啊伍長!伍長!”那兵卒肩上挨上這麽一腳,劇痛難忍,哀嚎著求饒的同時,更是懼怕得側著身子往後蹭退了一些。

  “再他娘的自作聰明,老子先剝了你的臉!老子現身在那婆娘的行帳中被刺,本就是說道不清,那縣尉必然有所懷疑,自然也想抓那小子逼問,要是那小子供出原委,老子豈不栽了跟頭?”

  那伍長想的透徹,縣尉早就有所懷疑他那小婆娘有苟且之事,那婆娘一聲喊叫,有不少人都看到自己和那病癆鬼都出現在那婆娘的行帳中,眼下當務之急,必定是要先來個死無對證,不能讓那小子活著被抓!

  到時就是那縣尉不信自己一面之辭,憑借自己身份乃是縣丞親侄,又能拿自己怎樣!

  況且,臉上這一刀,不把那病癆鬼剝皮拆骨,不足以泄其恨!

  那伍長想至此處,不由自主地再次撫摸著臉頰鮮血還未止住的傷口,心中怒火絲毫不消,斥罵眾人:“還愣著幹什麽!給老子滾去搜!”

  眾兵卒再不敢言語,紛紛加快搜尋的步伐,無一人敢回頭應諾,就連那窩了兩腳的兵卒也不敢怠慢,直爬起身,隻恐一個落後,便會替那傷人的小子挨上幾頓鞭子泄怒。

  ————

  待到殘陽完全隱入山後,僅剩余暉與朗月爭空之時,雜亂的叱罵聲這才漸漸遠去,四周的蛙蟲也恢復往常清脆的鳴叫。

  這時,剛剛眾兵卒為了快步遠離為首伍長的遷怒,而胡亂掃過的一處水潭中,猛然仰起一顆濕漉漉的頭顱。

  此人就是那伍長揚言要對其活剮的傷人者。

  他吐出嘴裡咬著的茅草管,刻意壓抑著聲響劇烈地呼吸著,周圍的蟲鳴霎時也被這動靜驚得止住。

  他此刻並沒有立馬就從水潭中起身往沼澤深處逃,他要回去。

  只是這會兒毫無體力再作周旋,因為此時他還發著高燒,這片沼澤地一路過來都是涉水而行,並沒有乾燥的地方供他恢復,索性也不用挪身,就這麽躺在水中休息。

  片刻後,氣息逐漸平穩的他,借著還未被烏雲遮蓋的月光,淌著水吃力的挪了幾步,疲憊地翻身坐起,重重地依靠在一顆青澀小樹上。

  哪怕這十天來,因為顛簸挨餓而消瘦許多的身軀,也使得那棵枝乾不算遷細的小樹被壓的隱隱彎斜,他太累了。

  他摸索著戴在脖子上的細繩,順著從內懷裡掏出一個泛著幾處青綠色鏽跡的銅符,銅符上並無奇特的雕刻,兩面只有絲絲細長極為密麻的劃痕,大小一手可握。

  “我必殺你!!一定要殺光!一定要!”

  他死死地拽緊銅符,嘶啞著喉嚨,咬牙切齒的怒意仿佛能把牙齒咬碎,看向銅符的眼眸裡,逐漸蔓延起一股不死不休的痛恨!

  他名叫張謹之,十三天前穿越到此,而此時此地,是秦朝。

  沉寂半響,察覺體力稍微有所恢復,看一眼天空烏雲密布,那暴雨似乎又再醞釀傾盆。

  張謹之便不敢再做耽誤,此時的身體再淋過一場暴雨,怕是要飲恨於此。

  借著被烏雲遮掩的月光,踉踉蹌蹌往來時的路上摸黑返回,只希望那些個兵卒沒有料想到他會再次殺個回馬槍,進而在來的路上守株待兔。

  ————

  “走水了、走水了!來人啊!”

  一聲驚慌的喊叫打破深夜裡縣鄉的寧靜。

  少時,此起彼伏的救火聲驚醒了一座稍顯闊氣院落裡,那原本深陷睡夢中的主人。

  “咳、咳咳……阿弟,阿弟?外面怎麽了?”那主人略微富態,醒來後約莫是想找口水喝,便直接起身,同時向外間喊去。

  “大兄,你起來幹啥!口渴你喚我倒給你就是了。外頭聽起來像是走水了。”應話的是一個精練漢子,模樣看起來也是有些疲態。

  “不妨事,你也一樣中了那小子的毒,也好好休息去吧。”那富態主人坐落桌旁,自己倒了大碗涼水,一飲而盡。

  那精練漢子沒怎麽在意,瞧見自家大兄臉色還是蒼白,約莫身體還沒好轉,忙往那飲盡的陶碗中又倒了一碗,隨之也陪同坐下,嘴裡回著:“我身子骨硬著,不打緊,怪我多貪吃了,要不然就那點瀉藥,頂多給我通通腸胃!”

  “哼!那小子心倒狠呐,妄想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那富態主人談起來恨的牙癢癢,自己這一天幾近虛脫,這會兒不過才起身幾步便又感覺頭暈目眩。

  “呵,野心不小,本事嘛就那麽大,翻不起風浪!莫不是大兄毒吃的深,我也就跟著伍長追捕去了,以伍長的武藝,這會兒那小子怕是已經被剝皮拆骨了吧。”

  精練漢子想起那小子也是恨透,用些下三濫手段砍殺自己的弟兄,就連伍長也被刺上一刀,實該千刀萬剮。

  “你才剛回來,又沒見過那小子,跟著去也不好抓認。”那富態主人安慰著自家阿弟,忽聞院外敲門聲急促,有人嘶啞著聲音喊叫著‘家裡有沒有人,走水了’。

  富態主人心下一驚,隨即指向那精練漢子:“去看看。”

  那精練漢子應了聲,快步去往院門,不過片刻就急匆匆往回趕,還未進裡屋便衝著屋內自家大兄喊道:“大兄,大兄!不好了!咱家那鋪子走水了!”

  那富態主人聞言豁然站起,動作之猛烈差點兒讓虛弱的身體沒撐起住,也不管腳步虛浮,三步並兩步趕在正欲進來的精練漢子身前,神情十分急切:“去,趕緊去救火,哎喲,咱們大半個家底都在那,趕緊去啊!”

  精練漢子也是著急,進來不過是向自家大兄知會一聲,忙慌點點頭:“我曉得!大兄你先歇息,我這就去救火!”說完不再言語,徑直跑出了大門。

  “我歇個屁!這哪還歇的住!盡量把貨物救出來,實在不行那鋪燒就燒了,記得貨物先搶出來啊!”那富態中年人緊喊吩咐,眼望自家阿弟已經遠去,急切的心卻沒有絲毫放松,也不知道阿弟有沒有聽見,可別死心眼只顧著救火,不管錢財。

  正當那富態主人坐立難安,急不可耐欲要不顧虛弱的身體,自己前去看看時,門外再次傳來先前那道嘶啞聲音的呼喊。

  “掌櫃的快出來啊,火太大鋪子都燒沒了,趕緊去看看啊!”

  “哎!”那富態主人一聽可是慌了神,連外衣都顧不上穿戴,連忙跑向院落,打開虛掩的大門欲要前去。

  富態主人這頭剛一探出門口,入眼就是一塊碩大的石頭轟下,咂的自己那叫一個劇痛無比,兩眼發黑,虛浮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被那襲來的力道硬生生咂倒在地。

  “哎喲喲……”那富態主人哀叫連連,還未能看清來人,臉上傳來那溫熱的感覺不用去摸,就知道自己已經是頭破血流。

  那襲擊之人閃身進入院落,連忙轉身關起大門,後背重重倚靠在門扉上劇烈喘息著,仿佛剛才那一擊用盡了全部力氣。

  富態主人竭力想要爬起,可腦袋已然漸漸暈眩,似是不堪重負,感覺自己就快昏倒,就這麽半趴在地上,艱難地抹開臉上鮮血,定眼一瞧那倚靠在門上喘息之人,心中頓時大震:“是你!!?”

  來人正是張謹之,他沒有回話,只是眼神死死看著那富態主人,此行定要得手,與將死之人不必廢話。

  不說自己打小就看多了電視劇,知道反派死於話多。雖然自己不是反派,但也真沒有時間和力氣說廢話,那精練漢子很快就會發現不對,要抓緊時間。

  當即強忍著不適,緊握手中大石,猛然向那富態主人撲身而去。

  “你別過來,啊啊啊……”

  驚慌的喊叫聲戛然而止,因那富態主人雖然奮力掙扎想逃,但體力終是不止,一下子躲閃不及,腦袋上又是被重重一擊,立馬昏死過去。

  這一擊後雖是那富態主人已然動靜全無,但張謹之不放心,惡狠狠地又朝著那人被鮮血浸染地汙穢不堪的後腦又是一記。

  那富態主人本是昏死,隨著後腦杓受到的狠厲一擊,身體和手腳一陣短暫抽搐,隨即再無反應,這回應當是徹底死了。

  張謹之這才稍稍放下心,不過此刻不敢放松,精神依舊緊繃,那精練漢子隨時會回來。

  只見他丟掉了石頭,踉蹌起身,就往院落裡面跑去,他沒有走,他還有事要做。

  不多時,他就又重新回到院落門前,回到那個尚有余溫的富態主人屍體身前,手中明晃晃的握著一把柴刀。

  沒有猶豫,咬著牙,對著那屍體脖頸落下就是一刀。盡管已經是第二次剁人腦袋,但那股惡心的勁頭絲毫不減。

  那柴刀卻還鏽鈍異常,幾刀落下還有血肉筋皮相連,張謹之實在是惡心的連連做嘔,特別是翻過那屍體砍那喉嚨時,只看一眼那屍體臉上的表情就讓他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嘔吐出來。

  但他沒有因此停手,痛恨驅使著他的神經,因憤怒而激到血紅的雙眼,已經溢出流淌不止的熱淚,他眼神冰冷地盯著那腦袋,不割下來不肯罷休。

  嘴裡還在低聲喃喃自語:“第二個!第二個了,就快了!還有十四個,我就能幫你們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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