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張爛泥觸警般的瞪開雙眼,泛著紅血絲的眼睛不住的閃動,極度的痛苦如附骨之疽般蔓延全身。張爛泥隻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器官都不是自己的,都在反抗自己,甚至控制肢體都無法做到。張爛泥想呼救,可是極度的苦痛無法讓他吐出一個字,牙齒漫出血絲。
如果說肉體的痛苦尚可忍受,那麽隨後到來的精神痛苦使張爛泥感到無法存生的絕望,自己過往的記憶在攻擊自己,如鋼針無情刺入腦穴,伴隨著攪動。張爛泥瞳孔逐漸渙散。
無數記憶碎片似浪濤席卷張爛泥,那顆蔚藍色行星上發生的部分記憶強勢地在他腦海中複蘇。
“是我的記憶嗎?”張爛泥無法控制地想到,甚至自身也竭盡全力地幫助他思考其他事,以便規避那無法承受的苦痛。
張爛泥看到了記憶碎片中,失去雙臂的自己……無法站立的自己……渾身血汙艱難的爬上頂樓,朝著近在咫尺又遙遠的天台邊緣爬行,身後是一群戲謔的人走進陽光中,他們的聲音無比刺耳,但張爛泥無法聽清,他隻感受到天台的風分外溫柔,他好似嘲笑般的看著無法憶起臉龐的眾人,而後朝邊緣倒去。
耳邊的風聲漸濃,但他卻記不起一個人的樣子。一個為何至此的原因。
痛苦漸消,一滴不知是淚或是血的液體砸在張爛泥的臉上,張爛泥緩緩抹了一下,等等,手?他驚懼地看著眼前的手掌,在昏暗中白皙而細長,淡淡青筋透過肌膚顯露出來,活像一個女人的手掌。
張爛泥顧不上痛苦和記憶,即便沒有全部的記憶,他也有種直覺,這不是他的手。那為什麽出現在自己身上?莫非是穿越到了其他人身體中?
“噠!”又是一聲巨響。
張爛泥感到一滴液體又砸在了臉上,他控制這極美的手掌再次擦了一下,一抹鮮紅印在掌心裡,好似白玉露紅。
這是血……一個無比荒謬的念頭投在了張爛泥的腦海中,鮮血與女人讓他憶起各種仇殺情殺。
時間的流逝使得痛苦漸漸消退,張爛泥這才有了一些喘息的機會打量周邊的環境,一個狹小逼仄的房間,未關緊的房間門透著紅寶石般的光亮,鮮血是粉飾房間牆面的牆漆,一股濃厚的鐵鏽味彌漫在張爛泥的鼻腔中。房間中除了自己再無他人,除了一支斷臂再無他物。
斷臂?張爛泥艱難地思索,如果是凶殺,那麽在這密封的房間裡,等死是自己的唯一選擇。
待到四肢都能自主控制,張爛泥方才艱難爬起,半跪於地,再緩緩起身,腦子與全身的痛苦幾乎使他無法思考,但他明白,此時此刻此地,任何怠慢都會致命。
張爛泥苦中作樂的想著,身為一名光榮的已經死過一次的穿越者,自己可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在這逼仄的房間中,一隻斷臂靜靜躺在血泊中,在房門透來的緋紅光亮下顯成青紫色。
“沒我的手好看。”張爛泥再次苦中作樂的看著這隻斷臂,恢復知覺的左臂扶持著牆壁,拖著幾乎殘破的身軀朝房門走去。
無聲推開房門,擺滿瓶瓶罐罐的貨架靠在牆邊,罐中是各類器官及四肢,透過貨架看去,是一張有一人高的長桌,房間與張爛泥方才所處的房間簡直就是天囊之別,高度足以容下豎著的十余個張爛泥。
桌子上無法看清是什麽,但蒼蠅嗡嗡著環繞,最令張爛泥驚恐的是桌前的巨物,難以描繪是不是巨物,或為巨人。
“都都該死!活著的該死!死了的更該死!令人作嘔的人渣、敗類,自私鬼,吝嗇蟲!活該守著爛地方,活該吃難嚼的人肉!早晚有一天,把你們都揉進多肢的懷抱……”巨人念念有詞,似有兩個聲音前後念著相同的話語,一隻無比纖細的手臂舉著一人長的剁刀。
“噠——噠!”剁肉聲如驚雷響徹屋內,震得長桌落下些許木屑。
三丈高的巨人籠罩於厚重黑袍之下,雖有一隻纖細的手臂,但絲毫不影響寬大的身軀,在緋色的燈光下,似小山般的身軀給予張爛泥極大的絕望,一絲想要逃跑的心思被掐滅於搖籃之中。
這不是人!根本不可能是人!張爛泥顧不得身軀的痛苦,已被面前的巨人驚破心神。
“啪嗒——”一聲並非巨人發出的聲響於張爛泥身旁發出。剁肉聲戛然而止,張爛泥氣息一滯,空氣似乎也停止了流動,唯有蒼蠅嗡嗡聲以及燈光搖晃聲,還有只有自己聽得見的緩慢呼吸聲。
張爛泥緩緩轉頭望向方才發出聲響的地方,一隻青紫色斷臂靜靜地躺在張爛泥走出的房間口,未知的恐懼迅速席卷全身。張爛泥顧不得斷臂,轉向巨人的位置,巨人高舉著剁刀保持不動,而後剁在長桌上。
“噠!”聽到熟悉的剁肉聲,張爛泥不住的松了口氣。
少頃,還沒聽到剁肉聲,張爛泥如臨大敵般的朝後退了一步。他瞪圓雙目,似有極怖之景。
巨人黑袍自下而上緩慢掀起,張爛泥看見了,那寬大的背上覆著一張無法睜開雙眼的人臉,人臉下全是縱橫交錯的血紅手臂,密密麻麻不斷蠕動,近三丈身軀的背上突兀地伸出數十雙手臂,其中一隻手上赫然長著一隻血瞳,血瞳滴溜溜轉動,最終定格在張爛泥的方向。
“該該死的盜竊者!納命來——”兩個相同的聲音再次一前一後襲來,但張爛泥聽清了,兩個聲音都是從巨人體內發出的。
“來和多肢一起玩耍吧——”巨人體內響起前所未有的女聲,妖豔且騷氣。
聲音響起的刹那間,張爛泥的心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雙目淌出血,雙耳近乎失聰。
“老子玩你媽!”張爛泥竭盡力氣倒向貨架,巨大的貨架似乎根本不是他能撼動的,隨著多肢的逼近, 危急關頭,似有神力相助般撼動了貨架,就在多肢即將繞過貨架之時,滿滿當當的瓶瓶罐罐隨著貨架的傾斜倒向多肢。
“轟——”巨大的震地聲以及瓶罐碎裂聲響徹屋內,多肢被狠狠砸倒。
“啊啊啊……”無數哀嚎聲從龐大軀體中傳出,饒是張爛泥也無法抵禦這繁如飛蠅的嘈雜。他只能拖著殘破的軀體朝著唯一的出口逃去。
逃出房屋,進入走廊,就在繁多房間不知如何去向之時,身後的貨架轟然倒地。
“盜竊者……該死……”
多肢之聲如雷貫耳,張爛泥再也支撐不住,慌亂胡選了一個房間逃了進去。
張爛泥癱坐在緊閉的房門後,終是重重喘了一口氣,原本殘破的軀體經歷了一番逃亡變得更為疲憊。
在這喘息之時,張爛泥癡癡地望著窗外的夜空,閃爍著無數白點的星空盛裝著一輪皎白明月,他無法控制的朝窗外靠去,陡然間發現天空之上閃動著一隻眼睛,張爛泥以為是眼花,揉了揉通紅的雙目,他這才看清,白月對面,是一個更大的散發著幽紫色光芒的暗月。
張爛泥朝後趔趄了幾步,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界。透著月光,張爛泥目光轉向了破裂的窗戶,玻璃之中,是一張自己無比熟悉的臉,在過去的二十余年間他每一天都見過,這就是自己,但這卻使他更為恐懼。
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之下,脖子中間的斷口清晰可見,鮮紅色的血肉中蠕動著幾隻乳白色的蛆蟲,斷口周圍是一根又一根的黑線連接著,黃色肌膚與白色肌膚的分層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