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老話音剛落,庭院中的石敢當忽然動了。
只見他指尖處緩緩凝出一抹赤紅之色,恍恍惚惚如若火焰。此火一出,頓時周圍方圓一丈的大雪盡皆融化。
此乃,六陽融雪!
與此同時,書生腹中氣海變得更加凝練,本命之物山海羅傘也變得神光熠熠。這一悟,竟然讓他的修為再度有所精進,從那還神六品一躍而上,入了五品。
屋中老酒鬼眯起眼睛,將手中酒壺倒了個底朝天,尋摸著能不能剩下一滴,嘴裡喃喃道:“別人苦修半載才能逾越的屏障,你卻是掃個巷子觀場落雪都能將其捅破,這份天資,的確不錯。”
可惜老頭子尚不知道,那日石敢當於芭蕉樹下悟道,可是足足破了三品。
只不過,這兩次“悟”一次來源於三豐所留的福源,一次則是源自老酒鬼的刻意栽培,都不算是書生自己得來的。否則以他的天賦,若是能進入佛門傳說中的“頓悟”狀態,便是一日返虛也說不定。
門外被織老攔住的老家夥們感到院中石敢當的變化,那顆收徒的心變得更加炙熱,紛紛喊道:“把這小子交給我,一年之內還你個‘造化境’!”
“呸,這麽好的一塊玉你還要用一年?給老子半年就成!”
“一幫凡夫俗子,道行那東西能吃麽,頂個屁用,讓他來跟我磨練心性才是好的。”
織老見這幫為老不尊的家夥們嘰嘰喳喳心煩,突然一聲大喝,手中銀針應聲疾射而出,恰好停到其中一個準備擼起袖子乾仗的老頭兒面前,罵道:“行了行了,一幫老不死一輩子連第六境都沒見過,還想收徒!”
此言一出,如同一桶冷水澆了下來。眾多老人面色赤紅,被戳中了傷心事,紛紛轉身默默回家,最後便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織姑娘,我們幾個都算是入過第六境的,總算有些資格了吧?”
“入是的確入了,然後呢?”織老說話不留半分情面,針針見血。
的確,賢人巷中的老人大多都是“造化境”和“返虛境”的修為,其中還有一小部分曾僥幸踏入過各自的第六境,奈何道行根基不穩,最後都還是掉了下來,可惜一輩子再也無望看到那遙遙無期的合道境。
後來,天梁書院出了個儒聖,竟是以築基修為朝聞道而夕合道。他得道那日,天地光輝便盡皆集於一處,那一處,便是天梁書院。
驚世駭俗的儒聖說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從那之後,不少苦修多年修為倒也算是小有所成的修行中人便紛紛來到天梁書院,試圖找到一條通天之路。
只可惜,修道一途不僅只看天賦,更重要的則是機緣。比如石敢當今日一悟,便找到了其他人或許十數年都找不到的方向,晉入“造化境”對於書生來講便只是時間問題。
如今這些隱居於賢人巷的老人之中,不少氣機凝練,互相比較起來竟是不相上下,其中最強的一人更是比起織老還要略勝半籌。
“你們當年破境失敗,便說明有問題,如今又想要禍害好苗子嗎!”織老氣得滿臉通紅,大聲怒斥,那幾位老人聽後也不生氣,一個個在心中暗自思量道,或許收了那個徒弟真的是在耽誤人家也說不定。
此時,
老酒鬼不知何時出了屋子,悄無聲息的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吧嗒著嘴。 他年輕時自號酒中仙,雖然最後還是沒能入得了合道境,但卻穩穩留在了第六境,算得上是天梁書院之中,除了第六十五巷之外和藏經閣的幾個老妖怪之外道行最高的那人。
一看酒中仙來了,有位老者低聲問道:“酒鬼,你要收這小子為徒?”
“收不起,教不了。這才一個月,我只出了一百一十二指,他就把我苦思冥想三十年才想出來的‘融雪意’學了去,而且比我還要強了不少。這種徒弟,誰教誰折壽!”
織老聞言說道:“小書生會道門‘六氣’,的確不凡。”
老酒鬼撇了撇嘴,表示不屑,“豈止是‘六氣’,道門會用‘六氣’的天才我又不是沒見過,有哪個像這般變態。那個臭小子肯定還有秘密,只不過不說而已。若是我能尋到那天下第一好酒,喝上一口,心意圓滿入了‘合道境’,這個徒弟便是用強我也要搶過來。可是如今嘛,我這個連自己都搞不定的老東西還是不要暴殄天物的好。”
聽到老酒鬼都說自己收不了這個徒弟,眾位老人心灰意冷,隻得長歎一聲,“罷了,連你都收不得,我們更是收不起了。”
“哼哼,算你們識相。”老酒鬼吧嗒了兩下,嘴裡都快要淡出了鳥,歎道:“這小子身上的六氣總不能是自己悟的吧,恐怕人家身後有高人指點呐。”
可惜,老酒鬼這話隻算說對了一半。
石敢當的確還得過兩個師傅,一個是紅葉和尚,臨死前得入“合道境”,肉身成佛,傳了佛門無上密法“六字大明咒”。而另一個則是盲道人,傳聞年輕時比起紅葉還要強了少許,如今修為高深莫測,他沒有教石敢當任何功法,只是給了一本書。
而書生如今的一身修為,可以說便是從書中而來。
織老沉思片刻,對著一群老家夥說道:“如果各位不介懷門戶之見,老身倒也有個方法。”
有人應道,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有個屁的門戶之見,快說快說。”
“既然咱們教不了他,不如就將自己最得意的法術神通傳給他如何,至於如何去用,他又能領悟幾分,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眾位老人聞言紛紛沉默下來,各有所思。
過了許久,老酒鬼率先說道:“老夫的‘融雪意’已經教完了,這肚子裡實在是沒東西了。”
織老瞪了他一眼,說道:“我的功法適合女子,讓他個大男人穿針引線總不好看。”
“唉,也只能如此了。過些日子,便讓這小子有空去我那兒一趟吧。”
“徒弟沒收到反而還要搭進去不少精力,真是鬱悶。”
“這就是天意呐!”
幾個老頑固各自歎著氣離去,只不過心中究竟如何做想卻是無人清楚。
畢竟對於老一輩來說,能尋到一個繼承衣缽的天才少年才是最大願望。石敢當雖然不能做一個膝下徒弟,但若是能將他們年輕時所創的獨門功法發揚光大,倒也不算是件壞事。
看著幾個老頭子低頭喪氣的回了自己家,織老和老酒鬼相視一笑。
織老笑道:“既然小書生是以讀書入道,那麽巷子裡的這數十本‘舊書’總不能白白放著,時常去翻一翻才對。”
老酒鬼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歎道:“我忽然有些明白儒聖是如何一夕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