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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道》第13章 雙生惡鬼
  隨著唐柔有氣無力的講述,石敢當漸漸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私奔那日時廣寒為了書生而追趕唐柔和那個情郎,並且一怒之下放走了馬匹,害得這兩人在山林中迷了路,又累又餓。

  後來這二人走到了一個墳地,看到了一塊破爛墓碑,蹊蹺的是,墓碑前還放著一盤祭品。情郎耐不住腹中饑餓,不顧唐柔勸告,拿起盤裡的東西便吃,結果剛吃了一口便七竅流血,倒地而亡。唐柔也被嚇昏過去,隻不過閉眼前隱約看到了一個身影正走向自己,似是鬼魂。

  等到唐柔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唐府,奇怪的是她竟然對昨夜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一無所知。從那之後,她一到亥時便會陷入沉睡,然後做出許多古怪之極的事情,醒來後便忘得一乾二淨。

  第一日,她將母親的頭髮剪得零零碎碎,第二日,她殺了府中的雞鴨貓狗。唐員外為此擔心不已,趕忙請來了紅葉寺的大師來唐府作法收妖,可是沒想到唐柔竟然在昨夜要殺死自己的父親。

  石敢當越聽眉頭便皺的越緊,以他近日經歷來看,這世上的鬼魅妖怪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以此看來,唐柔應是因為冒犯死者而中了邪。

  “剛才知縣說事情有變,應該與唐員外有關,你快回家看看去吧。”石敢當輕聲勸慰道。

  唐柔微微行了一禮,眼中掠過些許歉意,便帶著綠兒匆匆忙忙的向著家中趕去。

  石敢當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忽然運起浩然氣滿腹雙眼,卻隻能看到一團血氣,朦朦朧朧中可以看出是個身穿紅肚兜的孩童正騎在唐柔身上,不禁大驚失色。他又看向唐府,那裡血光滔天,而且隱隱有了向外蔓延之勢。

  書生皺著眉頭,仔細思量許久,還是決定去唐府看看,若是能幫上忙自然最好。

  與此同時,唐府之中,身穿紫金袈裟的老和尚正手持佛缽,站在庭院之中,閉著雙眼,嘴裡念念有詞。

  “紅葉大師,到底是什麽東西禍害我唐府?”唐員外在妻子的幫助下勉強站起身子,身上到處都是包扎好的傷口。他的傷勢其實並不重,隻是腦子裡中了一股邪氣才會一直無法清醒,方才老和尚為他誦了一段經書之後,便好了許多。

  “應該是個餓死鬼。”老和尚凝神看著邪氣森森的唐府,一字一句的解釋道:“而且還是一個尚未滿月的孩童,因為唐小姐和男子吃了他的祭品才會一直懷恨在心,恐怕從那時起便附在了唐小姐的身上。他這幾日在府中各處都下了血咒,只等到時機一到,便要將所有人的血氣統統吸乾。”

  唐員外夫婦聞言具是臉色一白,帶著哭腔說道:“大師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啊。”

  “是啊大師,決不能讓它為禍靖水鎮啊!”先一步趕到的知縣胖臉上滿是汗水,同樣著急的說道。

  紅葉和尚看向唐府大門,他能感覺到那股陰氣正步步逼近,淡然道:“放心,老衲定當將其驅除。”

  天色漸晚,聽著唐府外人群熙熙攘攘的聲音,老和尚心想決不能讓這小鬼逃了,否則今夜不知要禍害多少人家。

  他複又閉上雙眼,單手立掌,另一隻手持著佛缽。

  “老爺,小姐回來了!”有下人高聲呼喊。

  紅葉大師驀地睜眼,身化佛光瞬間便出現在唐柔面前。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佛威,唐柔背上的孩童嘶啞的大叫起來,躲在女兒家背後,身子在佛光下隱隱發紅。  “啊!有鬼啊!”看見於佛光下逐漸顯露出來的小鬼,丫鬟綠兒狀若瘋癲,趕忙跑到老和尚身後,滿眼驚恐。

  “!”紅葉伸出枯槁老手,手中佛缽金光閃閃,口中吐出六字真言之一,便有菩薩之能賦予身體,佛威浩蕩如日中天。

  這“嘛呢叭咪恕繃終嫜閱聳欠鵜挪淮兀懇蛔指饔星铩字真言可得無邊威猛之力;嘛字真言可驅除妖魔鬼怪等害;呢字真言可去除一切病痛;叭字真言可化金剛之身;咪字真言可消除地水火風等災難;俗終嫜栽蚩燒蜓剮鬧兄疃嗄е幀

  唐柔被耀眼佛光映的睜不開眼,趕忙蹲下身子,背上的小鬼則大聲叫著,身上還發出滋滋黑煙。

  關鍵時刻,紅葉和尚正要吐出第二真言,將這小鬼徹底鎮壓,不料背後卻突遭重擊!

  一時間和尚臉色變得死氣沉沉,一片灰白,仿佛屍體。他掙扎著回過頭,不可思議的看著綠兒,歎道:“怪不得能弄出如此血色,原來是對雙生惡鬼。”

  原來,唐柔身上附著兩隻小鬼,左右肩膀上各一隻。方才見老和尚厲害,其中一隻故意現出身形吸引注意,另一隻則是偷偷藏到了綠兒背後。這兩隻惡鬼又是同一種氣味,互相保護互相遮掩,紅葉和尚一時疏忽竟然沒有覺察到。

  這兩隻小鬼生於窮苦人家,偏偏又出生在最不該出生的時候,於是剛剛來到世上便被拋棄在山林之中,活活餓死。後來林中有老鬼憐憫這兩縷幽魂,便將其接到了自己的破爛墳墓中棲身。而後唐柔二人走失山林,還碰了原本屬於鬼魂的食物,便引來了這兩隻小餓死鬼。

  如今,他倆見老和尚奄奄一息,便紛紛脫離宿主,向著老和尚奔去,準備好好嘗嘗這個凶和尚的味道。

  “嘛。”紅葉和尚盤膝而坐,手持佛缽低聲喝道,隨後又有佛光複燃於身周,隻是顏色暗淡不少,甚至比小餓死鬼的血光要弱上不少。

  此消彼長之下,餓死鬼的小手輕松突破了佛光的守護,馬上就要抓到和尚的袈裟。

  正在此時,紫金袈裟之上忽有經文浮現,綻放出縷縷金光,將兩個小鬼逼退。

  與此同時,石敢當到了!

  書生凝陽氣於指尖,遙遙一點,便點破了其中一隻。

  紅葉和尚則趁機祭出佛缽,迅速將另一隻收了進去。

  可惜,被陽氣一指點中的那隻小鬼隻是身上血光淡了不少,卻未完全消失。他見和尚來了幫手,也顧不得自家兄弟,轉身就逃。老和尚身受重傷,實在是無力相追,而石敢當又是剛剛入道,方且無法將腹中浩然氣運用自如,便隻能看著這隻餓死鬼逃之夭夭。

  “大師,沒事吧。”石敢當趕到老和尚身旁,低聲問道。

  “多謝施主出手相助,否則今日老衲吉凶難測。”紅葉和尚看了眼佛缽中的那抹血色,便翻手將其蓋上,然後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想到方才書生的一指,紅葉問道:“不知施主師承何處?”

  石敢當搖了搖頭,答道:“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勉強算是一個盲道人教的吧。”

  紅葉和尚聞言笑了笑,說道:“原來是他,想不到今日我竟讓他的弟子救了一命,實在是想不到。”

  看樣子,老和尚與盲道人乃是舊識,而且關系還有些不同尋常。不過想來這兩人一個出身佛門,一個道門,又具是道行高神之輩,彼此不和也實屬自然。

  然而,紅葉和尚既然與盲道人同輩,身上又有珍貴法器寶光流轉,為何連這兩個小鬼都奈何不了。自己養氣境的修為都能重傷的小鬼,按理來說老和尚絕不可能對付的如此艱難,石敢當不禁有些疑惑,嘴上卻是說道:“抓了一隻,跑了一隻,這可如何是好?”

  紅葉和尚看了一眼血光逃去的方向,說道:“這兩隻小鬼應是有人飼養,跑了這一隻,恐怕下一次要來隻更大的。”

  說罷,他的臉色忽的一片潮紅,似是有鮮血欲滴,“帶我找個僻靜的休息之處,快。”

  石敢當趕忙扶著老和尚,觸手之處竟是枯瘦無比,瘦的仿若隻有一根骨頭。心中不免有些驚訝,卻還是扶著紅葉往自己家中走去。

  臨走前,紅葉和尚向著唐府眾人說道:“此鬼已除,還望唐員外多做善事,小僧這便告辭了。”

  書生扶著和尚在唐員外夫婦的千恩萬謝之下離開,沒有看唐柔一眼。他知道,從今日往後,自己與她的緣分便徹底盡了。

  修行中人心系天上,怎能與天下凡間中人有太多瓜葛?

  石敢當運起“風氣”於雙腿,腳下生風,片刻後便回到了破舊草屋。屋子雖然忘記上鎖,卻還好安然無恙。

  破舊小傘感到有股佛氣進了屋子,她趕忙屏息凝神,生怕露出馬腳被老和尚察覺。

  或許這把貌不驚人的小傘有著某種異能,不僅在河岸那日瞞過了盲道人的眼睛,今日也成功藏好了她,沒有讓和尚感到分毫。

  紅葉和尚坐在草席之上,石敢當則去沏茶,卻發現水缸中早已空空如也,通通倒在了李方身上。

  “不必勞煩施主,貧僧受傷不重,調息片刻即可。”說完,紅葉和尚“呢”了一聲,便入了定,身上袈裟隱隱有佛光流動。

  石敢當聞言便坐在草席另一頭,順手將小傘放在身後,又掏出了一本書卷,也不說話,以免打擾到了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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