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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道》第12章 天意冥冥
  日頭愈高,時值正午,書生突然感到腹中一陣饑餓,便放下手中書卷,洗了洗手,準備淘米做飯。此時此刻,他完全沒有覺察到,有一個凶徒手持石頭正殺氣騰騰的向著他家趕來。

  待到李方趕到石敢當家中,看見草屋之上炊煙渺渺,心中不禁大怒,暗自罵道:“老子被你害的無家可歸,你卻在這生火做飯!”

  一念至此,李方眼珠轉了幾轉,藏身草屋外,順著窗戶瞄準正彎腰生火的石敢當,準備扔石頭將其砸暈。

  破舊小傘似有所覺,忙動了動傘身,可惜石敢當正聚精會神生著爐火,全然沒有注意。突然,李方擲出了手中石塊,剛好不偏不倚的向著書生飛來。

  “笨蛋!”傘中女鬼輕聲叫道,卻因為紙傘的束縛而無法出手相助,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石頭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把石敢當砸個頭破血流。

  民間有個傳說,說是人的名字之中有哪些五行,便會天生與它們關系親近,所以算命先生為人取名時都會注意到五行之間的相生相克。石敢當童年時曾聽老母親說過,自己出生時身子瘦弱,面色枯黃,看上去絲毫不像是新生的嬰兒,反而像是一個老頭。後來有個道士路過,看到了古怪嬰兒,說這孩子天生五行屬土,應該多接接地氣。於是道士為他取名叫做“敢當”,字泰山,試圖用大地之力幫助孩子修補神識。

  如今看來,這說法的確有些作用,自從石敢當取了與土有關的名和字,身體便強壯起來。而且從小對於土地便有種特殊的親近之感,於是今日李方以石頭相擊,明明能夠打中,卻在最後轉了個彎,掉在地上骨碌碌的滾到一旁。

  李方面露驚恐,心想該不會又是那女鬼在作祟。一時間心中又恐又怒,便決定乾脆一把火點了這間破爛草屋,管它裡面是人是鬼,通通燒死才好!

  俗話說:怒由心中起,惡從膽邊生。李方被逼上了絕路,也就無從畏懼,紅著眼睛,咬牙切齒的步步逼近草屋,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火折子。

  沒想到,李方正鼓腮吹著火折子的時候,竟然一不留神被腳下石塊絆了一跤,摔得是鼻青臉腫。禍不單行,這一摔倒,火折子也掉在地上,恰好點燃了衣角。

  “娘的,石敢當你這掃把星!”李方一邊罵著,一邊掙扎著起來,看向草屋的眼神中滿是仇恨。或許正因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他竟一時沒有注意到衣角上的火苗,等到察覺的時候,火苗已成了一團巴掌大的火焰。

  李方滿頭大汗,心急之下用手去拍,結果燙了一手的泡。於是他回過神來,又趕忙寬衣解帶,想要脫下這件著了火的罩衣,卻死活就是解不開腰帶。

  “救命啊!救命!”無奈之下,李方隻好撲倒在地,連連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也不管會不會驚動到石敢當。

  書生聞聲打開破門,便看見李方身上有團火焰熊熊燃燒,越來越旺。他急忙放下手裡木柴,將浩然氣運至雙手,一把便抱起沉甸甸的水缸衝向李方,然後將剩余的半缸水一股腦的倒在李方身上。

  這火總算是澆熄了,可憐李方卻是這一日卻是受了女鬼嚇唬,火燒水激,一口氣沒上來竟是昏了過去。

  石敢當推他兩下,見沒有反應,心中不禁大慌,“兄台,兄台?”

  叫了許久都沒有回應,

石敢當隻好背起李方,向著靖水鎮疾奔而去,連屋門都忘了鎖。想不到一進鎮子,迎面便碰到了兩個衙差,被一把抓住。  “來得正好,知縣大人傳你上堂!”

  “救人要緊,快先看看他。”

  有衙差認識李方,問道:“這不是李方嗎,怎麽暈了?”

  “我也不知道,剛才他在我家屋外,身上著火,我便用水潑他,結果就成了這樣。”石敢當無力的解釋道。

  兩個衙差低聲私語一陣,然後認識李方的那人便將其接過,背在自己背上,說道:“先去衙門,新案舊帳一起算。”

  石敢當雖然已經入道,卻不願為難衙差,心想去便去吧,那公堂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回想起上一次在公堂之上,自己還被打了整整三十大板呢。

  今日的街道格外冷清,不知鄉親都去了哪裡,待到被押到了公堂,石敢當豁然開朗,合著大家都來這裡看熱鬧了。

  “大家讓讓,秀才來啦。”

  “嘖嘖,也不知道唐家小姐說的話是真是假。”

  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嘈雜聲音,石敢當隱隱感到事情不妙,似乎自己一不留神又被卷入了難纏的事情之中。

  “大人,石敢當帶到!”

  “傳上來!”知縣大人手握驚堂木,仍然是老樣子,隻不過在看到石敢當的時候卻是抖了兩抖,或許是想到了那一日的藍衣女子。

  石敢當莫名其妙的進了公堂,身邊腳下躺著李方,面前還跪著一個身穿粉紅衣裳,頭戴玉簪的女子。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桃花香,一時間書生思緒萬千,眼中浮現起往日種種。

  “大膽石敢當,見到本官為何沉默不語!”

  想起那無緣無故的三十大板,石敢當對蠢貨知縣也什麽好感,說道:“我有秀才功名在身,你可知無故傳我上堂是何罪名?”

  知縣聞言語調一軟,解釋道:“此次本官傳你上堂,全因唐家小姐要你來做證人。”

  看著身前跪倒在地,狼狽不堪的唐柔,石敢當心中一軟,問道:“做什麽證?”

  “輪不到你來問,本官問你,你昨夜身在何處?”

  此時,被衙役攔在公堂門外的丫鬟綠兒尖聲喊道:“石公子,這裡乃是公堂,你就實話實說了罷,沒人會怪罪你與小姐偷情一事!”

  石敢當心思聰慧,聽到綠兒的話瞬間便想通了關節,原來唐柔又闖了大禍,想找自己擋罪,心中不由升起一團怒火。

  “我昨夜在家中讀書,並未外出。再者,我與唐小姐關系清白,那日與她私奔之人也不是敢當,這點知縣大人可為在下作證。”

  話音剛落,唐柔的臉色瞬間灰白,公堂之外的綠兒仍在沒完沒了的吵鬧著,高聲痛罵石敢當狼心狗肺。

  “唐柔,你可知罪?”知縣一拍手中驚堂木,大聲喝道。

  “我沒有殺人,我爹怎會是我殺的啊。”唐柔哭的梨花帶雨,滿臉都是淚水,一個勁的搖頭。

  聽著堂上的審問,石敢當終於明白。原來今日清晨時分,唐府的下人發現唐員外遇刺身亡,而凶器乃是一把剪刀,恰好藏在唐柔枕下。於是大家都說是唐柔私奔被抓,懷恨在心,便殺害了自己的親生父親。而唐柔在公堂之上為自己脫罪,說自己昨夜乃是於石敢當在一起,唐員外不可能是她所殺,於是便有了方才一幕。

  此時此刻,或許是被驚堂木驚醒,李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等到他看清眼前是何處時,不禁全身冷汗淋漓,趕忙跪倒在地。

  李方抬頭一看知縣大人正看著自己,便開始用力磕頭,額頭上留下絲絲鮮血,同時嘴裡不住的說道:“草民知罪,草民知罪!”

  “嗯?你有何罪過,倒是說來聽聽。”知縣也是一頭霧水,隻好不懂裝懂,想要詐一詐李方。

  想不到,李方竟然將自己的罪行全盤托出。原來他嫌棄老父親拖累自己,便在河邊痛下殺手,沉屍靖河,還蓄意製造了魚妖的流言,為自己的罪名做掩護。

  只可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殺了父親用魚妖做幌子,唐柔那日私奔用石敢當做擋箭牌,這兩個案子於今日糾纏於一處,反而真相大白。

  “來人,把他押入大牢,改日再審。”知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心想今日這案子怎麽這麽亂,趕忙讓人把一不留神抓住的李方帶了下去。

  這時, 有個中年男子蓄著山羊胡子,做郎中打扮,忽然衝進公堂之中,在知縣身旁耳語一陣。知縣聽後臉色忽晴忽陰,問道:“你確定?”

  “那和尚乃是五十裡外紅葉寺的方丈,道行精深,絕不可能看錯。”

  知縣點了點頭,然後再次敲下驚堂木,說道:“唐員外遇刺一案有變,暫且休堂。”

  說罷,他便扶了扶烏紗帽,帶著師爺和郎中離開了公堂,急匆匆的趕去唐府。

  公堂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隨之散去,一時間,公堂中冷冷清清,只剩下石敢當、唐柔和丫鬟綠兒三人。

  綠兒伸手扶起唐柔,狠狠瞪著石敢當,說道:“你這無情無義的負心漢!”

  石敢當沉默不語,隻是攥緊了拳頭,複又松開,心中百般情感忽然隨風而去。

  唐柔心虛,便拽了一把綠兒,說道:“是我對不住你。”

  書生灑脫一笑,“不必,過去的都放下吧。”

  石敢當轉身欲走,卻被唐柔一把抓住,“能否讓那個藍衣姐姐幫我一個忙?”

  “她已經走了。”知道唐柔問的是時廣寒,石敢當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綠兒急的哭了起來。

  石敢當見狀心中也有些疑惑,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唐員外又是怎麽回事?”

  唐柔面露苦澀,說道:“此事,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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