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爛爛的屋子,窗戶被木條封死,光線穿過縫隙照在腳上。
徐數炎下巴差點掉到地上,整個人都是懵的,路走的好好的,前一步還在街上,後一步下去就站在了這樣一間封閉屋子中間,回頭只見屋子的大門,哪見長街。
見鬼了。
隔了好一會徐數炎才回過神,哈哈大笑兩聲。
三年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生活把他磨得死去活來,如今最不怕的就是遇到靈異事件了,對他來說,活路都快沒了還怕怪事?有怪事才好,越怪越好,怪才能帶來變化,有變化才有改變的可能,書裡不都是這樣,主角奇遇就是鹹魚翻身的開始。
至於有沒有危險,誰還管這,飯都吃不起了還怕危險?
徐數炎環視小屋,屋裡陳設破舊,鋪蓋著厚實的灰塵,顯然空置了很長時間,是間廢棄的空屋。
就在這時,一個明亮的光球突然墜落到眼前,滴溜溜飛速轉了兩圈,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光球猛地鑽進了左眼。
刺痛、酸脹感轉瞬即逝。
本能捂眼的動作做了一半,異樣感就沒了,視角左上方出現五個白色的文字:存活兩小時。
徐數炎吃驚不已,眨吧眨吧眼,揉一揉,轉動眼珠子,五個白字愣是固定在左上角,哪怕閉上眼睛也不會消失。
十五秒鍾後,五個白字下方出現120分鍾的倒計時。
徐數炎並不緊張,相反很興奮,沒有盼頭的生活早磨出一顆無畏的心,他期望改變,哪怕發生在自己身上超出認知的變化。
他甚至不希望這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要知道只有真實的際遇才能改變真實的人生。
於是他第一反應不是害怕,反而是咬舌頭、揪大腿,確認不是夢後,才開始興奮地琢磨起視角文字的意義。
生存任務?
玩遊戲的即視感。
如果是遊戲,那破屋子應該便是遊戲開始前的安全屋。
真實死亡遊戲嗎?
徐數炎從封窗木條小指寬的縫隙間窺探外面的世界。
窗外是一堵殘破的牆,牆上有隻背對窗戶蹲著的可愛黑貓,尾巴甩呀甩的,耳朵時不時扇兩下,看著就想上去擼兩把。
徐數炎喜歡貓,忍不住喚了一聲:“咪咪~”
黑貓回頭。
這一回頭不得了,徐數炎的心立即直衝嗓子眼,連退兩步,後背瞬間濕了。
心中狂呼:可愛個錘子,我特麽真是嘴賤。
那貓生了張怪臉,只看左邊那是可愛萌憨,可再看正中分隔線的右邊就嚇人了,紅紅蠕動的肉條糾結成半張臉,右眼也不是正常的圓眼,整個一狹長綠瞳,透著凶光,說不出的瘮人邪乎。
半貓半鬼,萌憨與邪惡一左一右涇渭分明,放在一張臉上有著強烈的視覺反差。
如果非要說它是貓,叫陰陽貓可能稍微貼切。
徐數炎心臟噗通噗通亂跳,隨即一幕讓他寒毛立起,身體發軟,力氣都仿佛從寒毛孔逃逸出去。
那陰陽貓感受到動靜後嗖地躍過四、五米遠距離輕巧落到窗台,狹長右眼透過木條間隙向內張望,齜牙咧嘴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貓爪子勾進縫隙一扒拉,堅硬厚實的木條頓時缺了一塊。
兩扒拉幾下,木條就被陰陽貓給扒斷,斷開的木條“吱呀吱呀”就朝兩邊分,貓頭立即擠了一半進來。
對於貓這種動物來說,只要頭能進的地方,就阻擋不了它前進的步伐。
徐數炎怪叫一聲,一蹦三尺高,立即開門逃出去,本能地關門逃向外面。
門外是條短廊,連接一個小廳,小廳和外界有道腐蝕壞掉的鐵門,一出鐵門荒涼頹廢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個殘破的城市映入眼簾,他意識被抽空,本能駐足。
眼中一片斷樓殘坦,瘋長的植物攀爬在曾經的繁華上,不見人影不聞人聲,只有嗚咽的風聲,這是座已經成為廢墟的城市,蕭瑟淒涼。
應該是座經歷過末日般浩劫的廢棄都市。
只是片刻耽擱,陰陽貓已經破門而出,奔跑如飛,氣勢洶洶一躍,恰有木塊乘狂風忽來,撞擊在鐵門上,鐵門關合,陰陽貓一頭卡進鐵門闌珊之間,徐數炎聽到響聲回頭一看,怪叫一聲,拔腿狂奔。
廢都沒有平整的路,到處是廢墟障礙,徐數炎跑得磕磕碰碰,回頭,陰陽貓已經掙脫束縛,在廢墟上仍矯健敏捷,如履平地。
徐數炎駭出一身冷汗,奔跑於廢墟之上,再回頭時正好看到張牙舞爪騰空的飛貓,驚駭下腳一軟從廢墟上滾下去,恰巧躲過陰陽貓的撲擊。
但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陰陽貓第一撲撲空,在廢墟上幾個輕巧騰躍,便撲到徐數炎身上一陣亂抓亂撓,還試圖用嘴鎖徐數炎的喉,絲毫不懼徐數炎的反抗。
短短瞬間的短兵交接,身體多處抓傷,痛徹心扉。
望著被甩開的陰陽貓在混凝土上輾轉騰挪,大有重振旗鼓再來之勢,徐數炎又驚又怒,這東西真是把自己當獵物了,瞬間明白“存活兩小時”不是開玩笑,是真的生死攸關,膽怯懦弱不敢反抗的人根本無法完成“存活兩小時”的任務。
陰陽貓突然停下,炸毛弓身,猛然彈射到徐數炎身上。
“你特麽只是一隻貓。”
徐數炎暴喝壯膽,再次把陰陽貓甩飛,撿起亂石堆裡的半截斷木頭揮動威嚇。
陰陽貓沒有被嚇走,反而炸毛,仿佛徐數炎的反抗是對它的不尊重,叫聲更加淒厲,圍著徐數炎兜了一圈再次撲上來。
徐數炎揮動斷木頭迎戰。
一人一貓在亂石堆裡激烈搏殺。
貓天生動作快反應快,陰陽貓更勝一籌,徐數炎實在搞不過,半米長斷木頭揮了不知道多少下,一下沒揮中,身上衣服反而成了布條子,到處在流血,沒一會便撐不住了,隻好抱頭鼠竄。
跑了沒兩步,小腿一疼,忙低頭看,只見陰陽貓小嘴死死咬在小腿上,他蹦跳甩腿,陰陽貓卻死不松口,與此同時,眼中視界裡多了一行白字:感染率1%。
徐數炎震驚。
感染?
什麽感染?
頭皮頓時發麻。
心涼之下湧起一股子凶性,也不管會不會傷到自己,斷棍照著陰陽貓的頭打,誰想陰陽貓跟狗一樣,上了口死不松,死腦筋,徐數炎越打它越使勁地咬,凶狠異常。
眼見小腿一塊肉要沒了,徐數炎舍了棍子改掐脖子,陰陽貓再狠畢竟還是貓的體型,雙手合力下竟然捏斷了貓脖子,終於讓它松了口。
但是奇異的事情出現了,陰陽貓脖頸一斷,可怖的半張臉劇烈蠕動起來,徐數炎手掌下也感覺到貓頸椎的非正常動靜,似乎……似乎在糾正駁接斷裂的頸椎。
徐數炎心頭寒氣直冒,一手抵貓在地,另一手撿起石頭對著貓腦袋狠命地砸。
一下……
兩下……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陰陽貓的頭砸成爛泥,終於沒了氣息,死的不能再死,而視界裡也多出了一行字:“積分:1。”
現在整個視角有了四行字,分別是任務要求、倒計時、感染率和積分。
越來越像遊戲,像真實死亡遊戲。
他重重籲出口氣,緊繃的心松弛下來,遠遠丟出死貓,哎喲哎喲抽著涼氣坐在廢墟上清理傷口,傷口很多,足有二十多道抓傷,輕重不一,這還是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後背也是火辣辣的疼,天知道有多少口子,小腿咬傷更是不輕,一塊肉吊著,鑽心的疼。
上衣已經徹底廢了,他乾脆脫掉,撕成布條纏口子深的傷口, 盡量減少血液流失。
此時的他看上去慘不忍睹,赤著上身,血將身體染紅,還在不停地流,再看時間,倒計時才走了十七分鍾,至於不斷加深的感染率已無暇顧及,當務之急是止血,他懷疑自己不用再遇什麽危險,流血都得流死。
舉目望去到處是殘破的高樓,很多建築覆蓋著藤蘿,天知道裡面還有什麽危險,而徐數炎處在廢都的邊緣,另一邊是望不到邊際的茂密森林,遠方上空有從未見過的巨大的鳥影在盤旋,就算沒有類似陰陽貓的存在,也別傻乎走進森林裡去,森林從來就是危險的代名詞。
而且想要活命,也沒有別的選擇,唯一的選擇是深入廢都,尋找止血藥品。
但是令徐數炎沒想到的是禍不單行,一條土狗會被陰陽貓的血腥味吸引,出現在視線裡,站在高處和他遙遙對視,而後足踏有聲,踏起灰石,猶如一道狂風呼嘯而來。
憑其奔跑的聲勢,傻子都能判斷出那是一條很有力量的狗,可怖的是狗生著和陰陽貓同樣的陰陽臉,除了臉,一條前腿額外也是血紅的肉條糾纏而成,以至於奔跑的姿勢失去協調美感,別扭卻有另類的平衡姿態,而凸顯出來的誇張力量和聲勢,則遠不是陰陽貓所能媲美的。
前一刻徐數炎還半死不活疼得動不了,陰陽狗一出現,啥也不疼了,蹦跳而起,撒丫子狂奔。
跑著跑著,身後沒了動靜,回頭一看,那狗趴在地上正歡快地啃著貓屍。
徐數炎驚魂稍定,不敢停留,喘息著繞道而行,提心吊膽向廢都中心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