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您誤會了,我們倆問心無愧,清清白白。”
蘇木急忙解釋,可不想有什麽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語傳出去。
“你放心,我懂,大爺我嘴緊不會亂說的。”大爺擠眉弄眼。
不,你一點都不懂。
“那啥,大爺,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祝您天天陸軍哈!”
經受房東大爺莫須有的誤會以後,蘇木總算拿到了電話。
然後,去地鐵的路上,迫不及待的撥通。
姨媽,也就是陳月雪她媽的姐妹。
她是陳月雪在這邊的監護人,應該多少知道點情況吧?
至於陳月雪為什麽不到姨媽家裡住,這點蘇木倒是深有體會。
當初來這邊讀書時,本來老爸的打算是讓他去姑姑家住的,但老媽覺得這樣麻煩人家有點不好,於是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去租房子住了,陳月雪應該也是一樣的情況。
遐想間,電話振鈴幾聲,正好接通。
“喂,姨媽啊!”
“哈?你是哪位?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蘇木鬼使神差的來這麽一句,把那邊搞得一愣,差點掛斷電話。
“不是。阿姨你好,我是陳月雪的朋友。”
“月雪的朋友啊,不對,那你叫我姨媽幹嘛?”
那邊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一絲不苟,蘇木一聽就知道是那種帶著古板的眼鏡,把工作和生活分不清的三無女教師。
三無擱美少女身上叫萌屬性,擱中年女教師身上那就是滅絕師太。
聽她說話,蘇木瞬間有一種正站在辦公室裡聽著班主任周師太訓誡的即視感。
好在他求生欲很強。
“啥姨媽?哦,不好意思,剛才我叫我姨媽呢,她上門來看我,串電話了……”
“哦……”
不知道她信沒信,反正我是信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電話的?月雪呢,她還好吧?”
女人突然變得擔憂起來,語氣很急。
“她還好,就是精神不太好,魂不守舍的,好像有好幾天沒上學了。我擔心她出事兒,就跟房東大爺問要了你的電話,想問一問她的情況,對了,我就住她隔壁。我姓雷,你叫我雷鋒就行。”
“雷同學,你就住她隔壁麽?那你能不能幫我去給她說一下,叫她有空接一下我的電話?你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內向,這幾天一直不接我電話,我擔心的要命!”
“請問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麽,蘇木忍不住問:“陳月雪她家裡是不是出了啥事?”
半響,趙淑蘭用略帶顫音的語氣回答:“上個周,第一個規則出現的那天,她爸媽……”
她沒有再說下去。
“……”
但蘇木已經明白了言外之意,她爸媽,死了。
第一個規則降臨的隔天,死了一千萬人。
一開始,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那道神秘的提示音的。
陳月雪的父母顯然是這一類人。
他們做出了選擇,死神也選擇了他們。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在別人身上發生了。
“喂,喂,雷同學,你還在聽嗎?”
“在呢!”
“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
“月雪家裡沒人了,老家那邊要辦葬禮,她必須要回去。但她收到信息後,就把電話掛斷了,我去找過她,但她說啥也不跟我回去。
唉,她應該是接受不了事實,我現在就在她老家這邊,幫著操辦喪事。你們都是同齡人,沒準你說話她能聽,你方便的話就跟她說姨媽我很擔心她,順便幫我勸勸她,讓她回去參加她爸媽的葬禮,我不希望她以後後悔。”
那邊的聲音已經略帶哀求。
“好的阿姨!我會勸她的。”
“那就拜托你了。”
掛斷了電話,蘇木心沉了下來。
沒想到,自己對門住了個起點女主。
父母雙亡,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發生在了對門女生的身上。
能夠想象,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有多麽的絕望。
當世界上最愛最親你的人從你身邊離開,要麽悲痛欲絕的做告別,堅強地活下去,要麽選擇陪他們一起離開。
很顯然,陳月雪選擇了後者,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如果換做自己,會怎麽選?
他已經不敢想下去了。
蘇木心思一動,朝一邊的北河超市走去。
他本以為已經放下助人情結,尊重她人命運。
但,放下,又談何容易?
…………
街還是那條街,樓還是那座樓,就連壞掉的路燈都沒變,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陳月雪站在門外,咚咚敲了敲門,嘴裡情不自禁喊道:“媽,我回來了。”
“咯吱……”
門打開了,一個中年美婦出現在她視線裡,她一邊開門一邊不客氣的訓斥道:“吵吵什麽,整棟樓都聽見你的聲音,這麽大人了,出門都不帶鑰匙。”
“人家忘了嘛!”陳月雪撅著小嘴撒嬌。
“去去去,我又不是你老爸,不吃你這套。”
“……”
陳月雪翻了個可愛的白眼,足以截圖當表情包。
頂著老媽虎視眈眈的目光,她若無其事,反而覺得房間很熱,坐到沙發上打開了空調。
“一回來就開空調,小心吹出病來。”老媽嘴裡是這樣說著,卻從冰箱裡拿出西瓜來切。
陳月雪看了看四周,“爸呢?”
“洗澡去了。”
陳海洗完澡,用毛巾擦著頭髮,來到客廳。
“月雪回來啦,呦,切西瓜呢,你不是留著過年麽?”
趙淑貞端著西瓜從廚房出來,陳海回頭對女兒笑了笑,“你要是不回來,我還沒這個口福呢?你老媽她偏心眼,買個黑美人放冰箱裡,我想切一塊來吃都不行,非等你回來……”
正巧老媽路過,老爸伸手去拿西瓜。
“拿開,爪子也不洗洗!”
“我這剛洗了啊……”老爸一臉無辜。
老媽把西瓜放到茶幾上,陳月雪伸手拿起一塊來吃。
“月海她也沒洗手,憑什麽?”
“她不洗都比你乾淨。”
“你這是雙標!”
“哈哈哈……”
一家人其樂融融。
陳月雪狼吞虎咽,毫無淑女形象地消滅掉幾塊西瓜,摸了摸小肚子,就去浴室了。
今天上體育課,跟同學們打羽毛球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早就想洗啦。
“不準洗冷水澡!容易感冒。”老媽鬼探頭。
“知道啦!”陳月雪聽了等於沒聽,取陽台取了衣服就走進去。
“死丫頭!”老媽勸不住,只能由著她去。
十幾分鍾後,陳月雪痛痛快快洗了個冷水澡,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朝外面喊。
“媽,吹風機放哪去了?”
叫了一聲,但沒人應。
“媽!”
還是,沒人應。
她有點詫異,就從浴室出來,一邊走,一邊喊:
“媽!”
“爸!”
但。
廚房裡,衛生間,臥室,都不見爸媽的影子。
他們去哪兒了,明明剛剛還在。
“爸,媽,你們上哪兒去了?”她急忙大喊。
“月雪!”
“我們在這裡!一直都在!”
陳月雪隱約聽到了什麽,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屋內一片死寂。
牆壁上,黑白相框裡,一對中年夫婦正對她慈祥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