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醒,睜開眼睛,陳月雪發現自己睫毛沾滿了晶瑩的淚滴。
她呆呆的盯著蚊帳,不知不覺,又有淚滴從臉側劃過。
昨晚,她夢到自己回到了老家,見到了爸媽,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老媽依然是嘴裡充滿嫌棄,但每次都會把最好吃的留給她。
老爸總是像寵公主一樣寵著她,像個慈祥的老騎士。
原來父母沒有死,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壞的噩夢。
但夢的盡頭,黑白相框裡,父母慈祥的微笑,提醒著她這不是真的,它是一個夢。
她害怕醒來,也許只要她不醒來,父母就還在。
愛著她,陪著她。
但既然是夢,終究有醒來的一天。
夢是現實的延續,而現實是夢境的終結。
爸媽,走了。
該死的規則降臨的第二天,他們就走了,永遠的離開了她。
忽然一股酸楚湧到鼻尖,她把頭蒙在被子裡,無力抽泣起來。
是自己,是自己害死了爸媽。
如果不是為了供自己在省城讀書,爸爸就不會下班去跑網約車,媽媽也不會在晚上去超市做兼職,從而忙的忽視了那天的規則。
但哪怕他們忽視了,提醒他們不是你應該做的麽?
如果自己當時記得叮囑父母,讓他們按照規則上的做,那他們也不會死了。
啪!
她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陳月雪啊,陳月雪,那天你明明有計劃給爸媽打電話,提醒他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保險起見,最好照規則上的做……
你明明知道爸媽一向很聽你的話,如果你打了,他們一定會聽你的。
但,你為什麽沒有打那個電話呢?
如果你當初打了那個電話,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所以,她恨自己。
這樣的自己,真該死啊,有什麽臉面去見爸媽最後一面,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上?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淚水,眼睛紅腫的陳月雪渾渾噩噩的從床上爬起來。
鐵盆裡的炭已經被水澆滅了,很難再燃起來。
昨天的情況應該是這樣——蘇木在門口聞到了異味,又看到了炭煙從門縫裡冒出去,敲門沒人應,他才著急破門而入,開窗,熄滅炭火,救自己出了屋子。
如果不是燒炭的話,此刻應該已經和爸媽團圓了吧?
自己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明明想走的順利一點,沒想到反而讓人救下了。
不過當時蘇木應該嚇壞了吧,所以才怕她繼續自殺!
現在想來,自己挺對不住他的……
這個自以為是又善良的討厭鬼,其實人不壞,就是喜歡多管閑事。
為了阻止她自殺,拖延不成,竟然出言威脅……
當時她有點氣,但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心裡早就不怪他了。
她倆無冤無仇,而且他還救過自己一命,好感拉滿,他沒理由突然拉仇恨。
這樣做,都是為了阻止自己自殺。
一個善良的人,她討厭不起來。
但對方如果打算繼續多管閑事,終究是個麻煩。
不過要想應對,也不是沒有辦法。
其實仔細一想,對方之所以要多管閑事,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善良,另一半的原因應該是怕自己死在他的對門,嚇到他吧。
還有房東大爺也是,他對自己挺好的,經常請她去吃魚,如果自己死在他房子裡,他以後怎麽再租給別人呢?
現在一想,自己還是欠考慮了。
還是死外面吧,死的遠遠的,這樣對大家都好。
欠蘇木的人情,下輩子有機會再還。
至於欠的3400塊錢,就讓姨媽幫忙還吧。
自己走前,留下遺書,把欠債的事情說一下,也不讓她白幫忙,就用爸媽的房子抵給她吧,她一定會幫忙的。
這段時間托她照顧了,還給她添了不少麻煩,而且她離婚後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目前,就這樣吧……
心裡這樣想著,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輕松,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作業本,撒下一張空白紙,就開始寫遺書……
半個小時後,她把遺書用文具盒壓住,放在顯眼的地方。
洗了個澡,陳月雪束起馬尾,穿上去年生日老媽送她的裙子,戴著上次考了年紀第一老爸獎勵自己的發卡,就這樣朝門口走去。
來到門口,她拉開用椅子抵住的門,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門口,放著一盒小小的壽司。
這、這不是金槍魚三文魚鰻魚三拚壽司麽?
陳月雪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北河超市日料區,賣的最貴的那款,也是聽說最好吃的壽司。
每次自己去北河超市買菜的時候,意外經過都會看一眼,但卻一直沒敢買。
因為98的價格,夠她一個周的生活費了。
當然,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不過賣那麽貴,還有那麽多人買,肯定是好吃的啊。
“不過,這,這怎麽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蹲下身子,陳月雪眼睛亮的發光,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端起它。
然後,就看到了一張下面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壽司是昨天沒賣完的,早上半價促銷,我買了才想起今天吃素,所以隻好勉為其難送給你了——你帥氣的鄰居。”
沒有署名,但她腦海裡立馬浮現了一道又高又帥的身影。
謝謝。
走之前能吃到自己一直想奢望的壽司,已經沒有遺憾了。
如果有,那就是只有一盒。
………
蘇木從高檔小區裡走出來,一臉的笑意。
今早他接到幾個電話,是老客戶趙建軍介紹來的,都是要命的大生意。
與上次一樣,上門收了好幾家的手辦,把背包都裝滿,在別人家公子幽怨的目光下,他才意猶未盡的暫停了工作。
一晃到了中午飯點,蘇木摸了摸肚子,於是來到附近美食街,隨便找了個路邊攤。
一份狼牙土豆和炸串,就是他平平無奇的午餐了。
“親愛的,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好的,萌萌噠……”
“來,你嘗嘗這個烤腸……”
旁桌一對情侶正在相互喂著小吃。
蘇木還沒有吃就飽了。
狗男女,這麽明目張膽有沒有想過我單身狗的感受。
似乎注意到蘇木的目光,那男的用略帶嘲諷的目光回應。
看什麽看,單身狗。
蘇木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惡意,臉色微變。
旁桌男的收起目光,略帶炫耀的喂女票吃了一截烤腸,然後看向女票。
男的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忽然瞳孔一震,臉色煞白。
兩秒後,眼中神采渙散,嘭的一聲倒在桌子上。
“老公,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啊……”
女的喊了半天,男票一聲不答,她猛然意識到事情的的嚴重性,顫抖著小手摸了摸他的脈搏,忽然渾身一震,臉色煞白。
老公,死了。
接受不了事實,她白眼一翻就撲通暈了過去。
“……”
蘇木咂舌,看的一愣一愣。
這就是,所謂的秀恩愛死得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