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是不信的。

　　可姐姐姐夫的模樣，卻讓她疑惑。

　　她瞥了程墨一眼，將那最後兩滴牛眼淚滴到眼睛裡。

　　眼睛酸癢難耐。

　　她那瞬間感覺自己好像快瞎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可以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還是看向那張桌子。

　　那個孤獨的、纖細的身影，坐在角落裡。

　　看著滿桌豐盛的飯菜，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發呆。

　　那是外甥悲傷時常有的模樣。

　　作為小姨，她是了解的。

　　她不信邪，又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果不其然，這下子屏幕內外的景象，完全一致了。

　　她敢確信這絕不是ai，外甥的存在是那樣真切。

　　她甚至能看到外甥小時候磕傷，在眼角留下的疤痕。

　　“你你你，你！”

　　那一瞬間。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轟隆一聲，一些以往從不相信的東西。

　　在這一刻，顛覆了她的認知。

　　“張致遠，想說什麽就說吧。”

　　程墨並沒有回應劉芳，只是看了角落那男孩一眼。

　　張致遠知道，他是看不到家人的，但家人可以看到他。

　　得到了無常的許可。

　　他幽幽的開口。

　　“爸媽，對不起。”

　　“我以為我還可以再撐下去，可是我遠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麽堅強。”

　　“辜負了你們一直以來的期待，我很抱歉。”

　　“希望你們可以有個更懂事的兒子，希望你們可以永遠忘了我。”

　　“希望你們可以幸福健康，平安無事的過好下半生。”

　　“是我不孝，沒辦法陪你們走到最後了。”

　　“我很愛你們。”

　　張致遠的聲音充滿哀傷和歉意。

　　唯獨沒有對這個世界的埋怨。

　　他選擇將所有的善意留存，然後灑脫的離去。

　　短短的幾句話，劉梅幾乎要哭死過去。

　　張建峰也是淚流滿面。

　　就連劉芳也是幾度哽咽，想說點什麽，卻如鯁在喉。

　　“爸媽，希望你們不要因為我的死而鑽牛角尖，你們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

　　“是我不好，辜負了你們的愛。”

　　“我的桌上還放著幾個病人的病例，有幾個特殊標記的，希望你們能幫我轉送給病人。”

　　“以後沒辦法再幫他們了，真是遺憾啊。”

　　“可我啊，好像有些解脫呢。”

　　張致遠看不到任何人，只能在這個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小屋裡，喃喃自語著。

　　他直勾勾的盯著眼前這些飯。

　　雖說是回魂，雖說是準備了這麽豐盛的飯菜。

　　他卻吃不了。

　　只能聞聞。

　　他努力的想記住這些味道。

　　一想到，馬上要去喝孟婆湯了。

　　突然又自嘲的笑了笑。

　　最終站起身，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無常大人，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這是最後一次眺望這個城市了。

　　他露出釋然的笑容。

　　“想好了嗎?”

　　回魂的機會只有一次。

　　沒有限定的時間，只要夜還沒結束，都可以留在這裡。

　　程墨這還是第一次碰到回魂。

　　張致遠的反應倒是讓他有幾分吃驚。

　　“是啊，謝謝你。”

　　張致遠淡然一笑。

　　他是一心求死的，除了對不起父母之外。

　　對這個世界沒有半點留戀。

　　就隻覺得，終於解脫了啊。

　　程墨起身拿出魂瓶。

　　“無常大爺，求求你再讓我跟兒子多呆一會兒吧。”

　　“我什麽都不做，隻想這樣看看他也好啊，求求你了。”

　　劉梅哽咽的跪坐在程墨身旁。

　　她已經哭的沒了力氣，想破了頭也想不到兒子居然已經厭世到這個地步。

　　聽著那一句句心如死灰的話。

　　她就像被刀割一般。

　　扎心的疼。

　　哪怕是這樣，卻也想再多看看兒子。

　　因為她知道。

　　再見，即是永別。

　　“逝者已矣，放手吧。”

　　程墨撥開劉梅拉著他褲腳的手。

　　無情的將張致遠重新放入魂瓶之中。

　　三人眼前白光一閃。

　　回過神來，面前已經是空蕩蕩一片了。

　　程墨、張致遠都已經不見蹤影。

　　一切都好像是場夢。

　　唯有燃燒速度毫不匹配的蠟燭，能證明兒子回來過。

　　劉梅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這下，就連劉芳也再沒了聲音。

　　整個屋子寂靜的嚇人。

　　三人各坐在一個角落，誰也沒開口。

　　……

　　另一邊。

　　程墨直接關上直播，帶著魂瓶重新回到黃泉路上。

　　“你已經回過魂，無需再去望鄉台。”

　　“走過奈何橋，喝了那碗孟婆湯，便再無牽掛了。”

　　張致遠只是深深的給他鞠了一躬。

　　然後瀟灑轉頭，留下了一個孤單的背影。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大家明天見。”

　　送走張致遠。

　　程墨又是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關上直播。

　　“臥槽?這主播手是真快啊！”

　　“話說，那個小男孩哪怕在回魂夜，想著的都還是自己的病人，如果活著，肯定會是個很好的醫生。”

　　“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那家人，不知道有多難受了。”

　　大家在感歎程墨手速的同時， 也在感歎今晚的事情。

　　#醫生高危職業

　　#午夜勾魂直播間

　　這樣兩個詞條再次悄無聲息的登上了熱搜。

　　只不過，還是和上次一樣。

　　任何關於這個直播間的截圖，全都是一片純黑。

　　即便有人點開詞條，也只能看到那些觀眾的感歎。

　　越是這樣，越是引發更多人好奇。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直播間?

　　越來越多人開始慢慢的知道這個名字。

　　也有越來越多人，開始慢慢的了解傳統的民俗習慣和風俗文化。

　　【叮，成功推廣回魂知識，獎勵200積分。】

　　程墨已經默默的回到自己這個小院裡。

　　剛到家，就聽到腦海中這麽熟悉的聲音。

　　果然啊。

　　這一次他並不是去科普，而是直接以直播的形式展現了回魂的流程。

　　這比科普要來的更為詳細。

　　積分自然也就更多。

　　加上上次直播的100積分，現在他手裡已經有300積分了。

　　他已經把上次劉梅打賞的那些錢提出來兌換成銀子。

　　至於剩下這些積分，就打算在商場裡逛逛。

　　看看有沒有什麽性價比比較高的東西。

　　現在，他在地府裡的能力還是太小了。

　　雖然有個鬼差的公職在身，但若是碰上個厲害點的鬼怪。

　　恐怕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他又是個枉死之人。

　　還不知道哪天這公職可能就被退了去。

　　看樣子，還是得提升實力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