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的天空,灰暗低垂,天際的烏雲遮蔽了大半個天空,只有遠方的山巔處能見到一些陽光的余暉。但也只是躲在烏雲後面,悄悄將一些光芒透進來罷了。
林從白身處一片空曠的原野,他已經漫無目的地晃蕩了許久,現下饑渴難耐。
常年保持饑餓的他對這種感覺相當敏感,他從自己饑餓的程度可以推斷出,他至少已經在這個寸草不生的鬼地方呆了六個時辰。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來到這裡時已是黃昏的天色,在他晃蕩了至少六個時辰後,天色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在這個地方,時光似乎被凝固住了。
這裡也並不孤獨,反而很是熱鬧。
原野上滿是和他一樣遊蕩的“人”。
目光所及處,至少百人。
不同的是,這些人都眼神呆滯,神情木然,沒有一絲生人氣息。
林從白嘗試過與他們交談,但是這些人大多只會“嘿嘿”傻笑,並不理會。
有少數人則會突然號啕大哭。
只有極少數人會喃喃念叨著什麽。
比如,有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婦人,只要林從白一和她說話,她就會念叨著:香兒,不能嫁給窮二狗。香兒,不能嫁給窮二狗。
還有一位衣衫襤褸的漢子念叨著:紅英,幫我縫縫衣服。紅英,幫我縫縫衣服。
不管他們的反應是嚎哭,傻笑,或是念叨,他們都不會停止遊蕩,只是持續木然地走著。
林從白一直跟在一個身材火爆的漂亮少婦身後走著……額……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他曾聽人說過,這樣做有助於身心健康,可以使人長壽。
最主要的原因,有可能是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因為這種事情突然給你兩個大嘴巴子。
最終,林從白發現這個漂亮少婦只是漫無目的地來回遊蕩,已經持續了五六個時辰不停歇。
不過只要林從白離開他們的視線范圍,不管嚎哭傻笑或念叨,他們都會立即閉嘴。
林從白也嘗試過搖晃他們。
他剛一伸手,倒把自己嚇了一跳。
這些人,根本就無法觸及。
他們仿佛只是一團空氣,能穿透一切。
真是……遺憾。
幻象?或是鬼魂?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婦的長相,林從白很是滿意。
這很可惜。
進入幻境的這段時間,他有點閑得慌,思緒變得不受控制,奔放而敏捷。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純陽之體,沒有留下一兒半女,延續自己的血脈。
既對不起父母,自己也有點虧。
好像白來世間一趟。
要知道,輪回道前能轉世為人的,可都是前世積德行善的人。
他為自己前世的那位兄弟不值。
一生謹小慎微換來的輪回機會,後世不僅沒有好好享受,反而過得一塌糊塗。
想得多了,林從白也倦了。
從昨夜他踢殺獨眼,撞死嚴震開始,他一路奔逃,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自己像往常一樣出腿,會產生如此強大的威力。
除了昨日黃昏時分莫名其妙被一道金光晃到昏迷之外,他想不起任何其他線索。
但以他的見識,並不能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
既然想不明白,那索性就渾渾噩噩,懵懵懂懂吧。
“活人?”身後突然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
林從白全身汗毛樹立。
別說在這鬼地方,即便在鎮海城內,主動和他說話的,沒有幾個是帶著善意來的。
街邊小販都不向他吆喝。
鎮海城太小了,幾乎互相都認識。
小販們招攬生意也挺辛苦的,絕不做無用功。
林從白身上那幾個銅板,幾乎沒人看得上。
林從白回過頭,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正狐疑地望著他。
“嗯…活人…大哥你好。”林從白小心地回應著。
“剛來的?”粗獷漢子問道。
“是,大哥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在這呆了…得有幾十年吧,這裡每張臉我都記得。”
“啊!”林從白驚呼:“這麽久都出不去?”
“哎。”
“想出去的話,跟我來吧,我們還有一些人聚集在前面,一起想辦法出去。”
林從白掂量了一下,再不混點食物,自己很快就會變成餓死鬼。雖然他對眼前的粗獷大漢存疑,但對方既然能在這裡存活幾十年,自然有辦法解決夥食問題。
“大哥,請帶路。”
於是,林從白亦步亦趨地跟在粗獷漢子身後,向遠方行進。
“大哥,這些人怎麽了?”林從白望向漫無目的遊蕩的人群。
粗獷漢子歎了口氣,說道:“這些都是死在這裡的人,如果你死了,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生生世世被困在這裡,不得輪回。”
“這些人是怎麽死的?”林從白問道。
“有些是餓死的,有些是被野獸殺死的,還有互相爭鬥被殺死的,摔下懸崖,掉進河裡被淹死的……這裡有一個詭異法陣,不管修為多麽高深,來到這裡,你的真元都會消散,變回普通人。總之,只要沒找到出去的路,你就遲早會死在這裡。”
粗獷漢子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這裡的時光仿佛凝結,天不會變黑,也不會變亮,人也不會變老。不管在哪裡死的,魂魄都會出現在剛才那個地方。”
“大哥,你在這呆了這麽多年了,還沒有找到出去的路嗎?”林從白憂心忡忡地問道。
“哎。”粗獷漢子神情低落:“一會到地方你就明白了。”
“大哥,我有些餓了,請問我該去哪裡找食物?”
“說不好,碰運氣。”
“那…能向你討些食物嗎…”
“不能,食物很匱乏, 這裡很多人都是餓死的,一會到地方了,你能為我們效力的話,自然會分食物給你。”
“哦。”
林從白失望地歎了口氣。
走了許久,遠方的山脈輪廓漸漸清晰了起來。
巍峨的群山直插天際,山巒疊翠,雲遮霧罩,山陽處鬱鬱蔥蔥,森林繁茂,山陰處雖只是雜草叢生,但也青翠怡人,欣欣向榮。
沒有樹林中的陰鬱壓抑,加上絢爛山花的點綴,如果再換上一天晴朗日月,卻是得道大能者隱居山林的絕佳場所。
山腳,一名神態飄逸的年輕道人,身負長劍,獨行天地間。
粗獷漢子努了努嘴,說道:“瞧,據說那個道人三千年前就在這裡了,是困在這裡最久的人。”
林從白與那道人相距不遠,他轉過頭看了那道人一眼,發現他和那些魂魄一樣,神情木然,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大哥,我想去看看他,能不能等我會?”
“去吧去吧,在這鬼地方,有的是時間,我等著你。”
林從白點點頭,快步向道人走去。
道人的長相年約三十,但修真人士往往不能以長相推測年齡,有些人看著三十歲,實則三百歲,有些人看上去七八十,其實才四五十歲。
道人的裝扮只是尋常,身後兩柄長劍雖未出鞘,劍鞘看上去卻古樸精致,不似凡品。
腰間一塊翠綠玉佩,晶瑩剔透,雕刻成——螭吻狀!
林從白瞪大了雙眼,簡直難以置信。
這塊玉佩,與他父母遺棄他時,留在繈褓內的玉佩,完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