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這枚玉佩你是哪裡得來的?”
林從白伸手去拉道人,但他忘了,這些只是虛影,無法觸及。
“葬龍淵底,騰龍洞。葬龍淵底,騰龍洞…”
道人木然地望著林從白,喃喃地念叨著。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空洞而又冷漠,使人不寒而栗。
道人無意識地遊蕩,眼中好似完全沒有林從白的存在。
“葬龍淵?”
“葬龍淵底,騰龍洞。葬龍淵底,騰龍洞…”
不管林從白問什麽,說什麽,道人只是念叨這些字眼。
雖然答非所問,葬龍淵卻是林從白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葬龍崖底,即為葬龍淵。
離海之濱,月芽湖畔,有一處高聳山崖,臨海拔起,竦峙於東陸之極,傲然於日落之末,即為葬龍崖。崖底三山環繞,囚一淵之水於縈回,即為葬龍淵。
許久,直到粗獷漢子不耐煩地大聲呵斥,林從白才徹底放棄毫無意義的追問。
但他仍默默地記下了一切細節。
道人的鳳目,臥蠶眉,高聳的鼻梁,兩邊略微下沉稍露凶相的嘴角,額間仿佛被利劍刺中的傷痕,墨綠道袍上飄逸的白雲,身後寶劍劍柄上一劍刻“風”,一件刻“雪”,小篆字體,古樸蒼勁。
許久。
具體而言,不知多久。
林從白跟隨粗獷大漢來到一處空曠地。
這裡仍然寸草不生,黃沙漫天。但不同於無盡的黃土,二人所處的地方有一些木橋。
具體來說,是二十四座橋。
橋的對面,通往一片青翠之地,環境要好得多。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往下看去,除了無盡的黑暗,別無他物。
林從白感覺自己正處於一片高原地帶,橋底便是狹長幽谷,橋的另一邊則是另一片高原。
二十四座橋仿佛來回穿梭的針線,將兩邊縫合在一起。
懸橋不顫凌雲志,穿針引線縫青川!
靠左邊的第一座橋邊,聚集著約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喲,嘖嘖嘖。”
林從白和粗獷漢子尚未走近,其中一名身著紅裙的妖豔女子已經迎了上來,眼睛眯成一道彎:“老李,不錯啊,今天帶來了這麽一個俊小子。”
“你這騷娘們,十幾歲的小娃娃也不放過?”粗獷漢子怒衝衝推了一把妖豔女子。
“管的著嗎你?這鬼地方這麽無聊,還不興老娘找點樂子?”紅裙女子的手臂已經挽了過來,林從白的胳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活人的溫度,和人體的柔軟,這使他獲得了一些慰籍感。
“你丫要不是太過放浪,又怎麽會被放逐到這鬼地方?落到這田地了尚不知悔改,老子看你一輩子都別想出去。”
“有小哥哥陪著,那這裡就是世外桃源,多呆幾天也成啊!”
妖豔女子越發貼近,女子的幽香和浩瀚胸懷的柔軟,如果他不是林從白,換成另一個人的話,很快便會淪陷。
可他是。
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在他心中,冷豔才是唯一的美,太主動的女人,從來難以激起他的挑戰欲,最多欣賞幾眼那具皮囊。
他掙扎著想抽出手臂,但那女子鉗得太緊,打女人又是他向來深惡痛絕的一件事,隻得放棄抵抗。
就這樣,粗獷漢子在前面領路,林從白手臂上像掛著一朵美麗的紅色玫瑰,來到了人群面前。
人群中,走出一位枯槁老者。
老者雙眼無神,神情倦怠,彎腰駝背,看上去很是疲憊。
“怎樣?”老者有氣無力地問道。
粗獷漢子搖了搖頭。
老者歎了口氣,望了林從白一眼,說道:“和他說清楚了嗎?”
粗獷漢子仍舊搖了搖頭。
“給你點時間,去吧。”
粗獷漢子點了點頭,對林從白說道:“過來吧。”
林從白便跟著粗獷漢子來到了離人群遠一些的地方。
“小子,你想出去的話,聽我說,我說完之後,你可以自行抉擇。”
林從白點點頭。
“這裡除了這二十四座橋,別無出路。橋下懸崖崖壁上隱藏著許多怪獸,它們不會到平原上來殺人,但是會在過橋時湧上來,殺死橋上的每一個人。”
“每一座橋我們都已經試過了,湧上來怪獸的數量,是依據橋上行人數量,從左至右前八座橋,橋上每有一個行人,便會湧上來兩隻怪獸。後十六座,橋上每有一個行人,會湧上來十隻怪獸。”
“經過我們的多次嘗試,三人一組過橋,前後互相防禦,再有一人隨機應變,是最為安全的。”
“記住,不要被怪獸咬住,如果有誰被怪獸咬住了,不要嘗試營救,趁著怪獸撕咬他時,跑到橋的另一邊,把縛橋繩索解掉,讓怪獸掉下懸崖,我們就安全了。”
“所以,我們每過一次橋,就會損失一人。”
林從白皺眉,說道:“你們尚未找到出路,何必急著去送死?還有,解掉繩索,怎麽回來?”
粗獷大漢歎了口氣:“對面是這裡唯一的食物來源,不去是不行的。毀掉的懸橋會自己恢復原樣,回去時也不會遭到怪物襲擊,倒不必擔心。”
“你們能活這麽久,應該早就去過對面了吧,為何不索性呆在對面?”
“因為,每隔一段時間,那邊都會地裂。”
“地裂?”
“是,在那邊的人,會被裂縫吞沒,然後大地又會自動縫合。”
“所以,你們只是用人命去那邊換點食物,然後回來?並不是尋找出路?”
“去到對面後,再想向前,便又是二十四座懸橋,那裡更為凶險,且毫無規律,死在那裡的人不計其數,有許多勇者用人命去試探其中生路,卻沒有人回來過。”
“每次有人以身犯險,去試探其中生路,我都會回到那些魂魄遊蕩的地方。不出意外,每次我都能在那裡見到那些人的魂魄。剛才,我是去尋王二麻子的,正巧遇上了你。”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林從白低頭垂眸。
這群人根本毫無人性,他們在幻境中呆了許久,有更大可能從橋上生還,拉他入夥也不過是想讓他墊背,成為吸引怪物的餌料。
可他的確已經饑腸轆轆,目前這是他唯一一線生機。
“李大哥,我和你們一起。”
“小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妖豔女子嫣然一笑,她仍舊挽著林從白的胳膊,不願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