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經久不息，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這又把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台上的方逸和李愚都站了起來，向台下致意。

　　他們盡情享受著客人們的掌聲，迎接著眾人炙熱的目光，其中很多雙眼睛都是閃亮的，顯然被歌聲感染到落淚的不止是王盈一個人。

　　有些人還感覺不夠，離開座位站起身，把雙手舉過頭頂，向著台上鼓掌。

　　直到長時間的掌聲結束，王盈才有機會用拍紅了的雙手去擦臉上的淚水。

　　雖然歌聲結束了，但她的心情依然激蕩難平。

　　剛剛的歌聲帶著她仿佛進入了時光隧道一般，記憶深處的一幕幕不斷湧現出來。

　　她翻出包裡面的手機，打開手機的相冊。

　　裡面保存著不少老照片，都是她把早年的照片掃描成了電子版，存在手機裡面的。

　　那些照片雖然也是彩色照片，但是因為受到當年照相技術的限制，照片上的顏色並不鮮豔，只是能分辨出大概的顏色。

　　這種特有的顏色質感加上照片裡面人物的穿著，共同傳遞出一種時代感。

　　這種時代感悠悠地訴說著光陰的遠去。

　　照片裡面有她和父母的合影，那是她小學獲得了運動會的獎品後，和父母一起照的一張照片。

　　畫面裡面，她抱著獎品，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父母則緊緊站在她左右兩邊，一臉幸福。

　　看到這裡，王盈的眼淚又控制不住了。

　　她的母親去年已經永遠離開了她。

　　她翻動著照片，又看到一張自己和父親的合影，這張合影時間要更早，照片裡面的王盈還扎著兩條羊角辮子，肉乎乎的小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

　　父親是把她抱在懷裡照的這張照片，其中父親是看著鏡頭的，而王盈的目光卻是落在手裡的糖葫蘆上面。

　　那串糖葫蘆現在還在她的記憶中留有一席之地，那時想要一串糖葫蘆，她得纏著爸爸好幾天，最後才能吃到嘴裡。

　　現在看到這張照片，她還能回憶起來糖葫蘆酥脆的口感，以及香甜的味道，真真切切的，仿佛這些就在昨天。

　　可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光陰似箭這個詞一點都沒有誇張。

　　王盈看著這張照片，想她的父親了。

　　她忽然意識到，已經有快要一個月沒給父親打過電話了，沒有猶豫，她立刻撥了父親的電話。

　　那邊接通的很快。

　　“喂，爸爸。”

　　就這兩聲，對面的父親便聽出了她的異樣，盡管她已經極力壓製自己心裡翻湧的情緒了。

　　“閨女，發生啥事了?”

　　“沒事，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真沒事?有事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真沒事，爸，我這個周末回老家去看你。”

　　“沒事就好，這個周末呀……好，回來吧，太好了……哎呀……”

　　“爸，怎麽了?”王盈聽到父親的聲音，擔心地問。

　　“這個季節，筍不好買了呀……臘肉倒是還容易搞到。”

　　聽到父親這句話，王盈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在家裡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父親做的筍片炒臘肉。

　　父親從沒忘記。

　　結束了和父親的通話，王盈再次擦掉眼淚，然後抬頭去看台上剛剛結束表演的歌手。

　　她心裡默默感謝著這位歌手，感謝他帶給自己一個如此印象深刻的夜晚。

　　這個晚上誤打誤撞的，還真是值了。

　　王盈招手叫過了最近的服務員。

　　“給台上這位歌手送兩束花。”

　　她對著服務員說道，然後在服務員手裡的托盤上放入了兩張百元鈔票。

　　作為這條酒吧街的常客，王盈自然知道這裡的規矩，她不需要細問，雖然這家酒吧她之前隻來過一次。

　　做完這些，王盈背上包，起身離開了樹洞酒吧。

　　出了大門往外面走的同時，她嘴裡還在自言自語。

　　“人長得那麽帥，歌還唱得那麽好，怎麽做到的。”

　　她想，自己有空還會再來的。

　　舞台這邊，服務員又抱了兩束花放到了舞台上面，然後她回頭用目光去找剛才送花的女士，發現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按照流程，服務員應該告訴方逸和李愚，是哪位客人送的花，然後由他們和對方打招呼，說些感謝的話。

　　在這幾家音樂酒吧，客人可以通過送花這種方式表達他們對於歌手的喜愛和支持。

　　這些花每束是一百塊，然後老板會將其中的五十塊付給歌手，作為酬勞。

　　其實這些花都是假花，是酒吧自己準備的，只是一個可以反覆使用的道具。

　　雖然是假花，但是演出之後，舞台上花的數量可以直觀地反映歌手的受歡迎程度。

　　歌手看得到，下面的客人也看得到。

　　方逸和李愚看著旁邊堆著的花束， 饒是他們有些心理準備，此時真正看到還是有點吃驚。

　　他們之前的成績是，最多的一次，收到過四束花。

　　現在看來，今晚最少有十幾束。

　　他們最後道了感謝，接著便下了舞台，回到後台。

　　這時候暴走僵屍的三個人早就離開了，他們並沒有看方逸二人的表演。

　　方逸他們表演結束後，馬東來雖然在和朋友喝酒，但是一直留意著台上，他見方逸回了後台，趕緊也起身到後台去了。

　　“今天晚上真是不錯啊，效果太棒了。尤其是最後那首新歌，炸裂！”

　　馬東來人還沒出現在視野裡，聲音已經傳進方逸的耳朵。

　　他走進後台，滿臉笑容，一出現第一時間就過去拍拍方逸的肩膀。

　　然後他一邊掏出錢包數錢，一邊說道:“剛才你們收到十八束花，加上兩百的出場費，一共是一千一。”

　　馬東來特意從錢包裡選出十一張比較新的鈔票，遞給了方逸。

　　他們這種合作，默認是沒有合同一類的東西的，金額不大，用不到銀行轉帳，這個世界還沒有普及移動支付，所以他們之間付款都是直接給現金。

　　方逸把錢收了起來，然後說:“那我們下次還來嗎?”

　　馬東來聽方逸問得這麽直接，他乾笑兩聲，然後用盡量隨意的語氣說:“有新歌，有這麽好的歌，樹洞這個舞台當然歡迎你們。”

　　他像是已經完全不記得幾個小時之前自己說的話了一樣。

　　都做生意了，誰要臉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