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時段都有客人陸續進出茶館,然而只有阿西耶克始終雙手抱胸,坐在角落的茶桌邊閉目養神。KZ從他身邊經過,忍不住湊近他的古銅色帥臉,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有很多疾病,是靠呼吸進行傳播的。你不知道嗎?”
阿西耶克閉著眼開口的瞬間,嚇得KZ站直了身子。這個整天一個動作的寡言男人,當真沒有辜負特米諾為他取的外號——“悶油瓶”。
“我、我只是關心你,這麽睡覺會不會著涼而已。哼——”
KZ紅著臉走進地下室,開始了今天的健身環節。準備活動結束後,她雙腿懸空,做著挺身俯臥撐。每天高強度的鍛煉,讓她的身體素質和自幼習武的孫無不相上下。
一旁的孫無看著這個身高一米六九的少女,眼神忽然閃躲了幾下,臉有些泛紅,然後自己也開始做起同樣的鍛煉。
完成孫無替她制定好的訓練計劃後,KZ坐在器材上調整著氣息。她問道:“孫無……為什麽這麽高強度的訓練,我的肌肉輪廓卻不如一般人那樣明顯?反而還保持正常的狀態?我這麽站在街上,根本就不像是擼鐵的人。”
“其實,我也發現了,可能是你比較特殊吧。具體為啥,就不清楚了……我去樓上喝口茶,要給你帶一杯嗎?”孫無起身上樓。
“不用不用。”
趁孫無離開的機會,KZ趕緊整了整自己的健身胸衣。她擦去渾身的汗液,披上一件輕薄的保暖外套。
“KZ……”
“是誰!”KZ猛地回頭,一個白發男人正站在陰影中,剛才的聲音似乎就來自於他。
他是怎麽進入地下室的?
現在由不得KZ多想,她在右手的藍白色手環上輕觸兩下,納米粒子投射而出,組成一個機械複合弓的模型。她用左手在虛幻的模型投影上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後,一把等比例複合弓出現在了手中,腰間也多出了一個箭袋。
KZ迅速抽箭搭弓,橫向拉滿弓弦,單膝跪在地上,目標對準的盧。
這個外星科技手環讓的盧稍稍為之一震,他沒有任何舉動,將自己腰上的匕首和手槍緩緩擺放在地上。
“我沒有惡意,KZ。我是凡希的朋友,的盧。在去找他之前,先來看看你,想和你聊聊。”
KZ更加賣力地展開弓弦,警惕的眼神裡透著堅定,“憑什麽相信你。”
的盧笑了笑,瞬間消失在陰影中。KZ正想四下搜尋,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一隻手扼住喉嚨。
“我要是想殺你,你早就涼透了。對不起,KZ小姐。我沒法證明我就是凡希的朋友,也不能完美證明自己沒有惡意,你能做的只有相信我,我能做的只有不傷害你。而且,我僅僅是想和你聊聊天。”
的盧輕輕放開手,下一秒又出現在了剛才的角落裡。KZ看了看空蕩蕩的背後,一臉愕然。她搭箭的手開始不斷顫抖,酸脹感一直傳遞到肩頭,再也支撐不住的她最終還是收起了武器,滿臉不甘地坐了回去。實力的懸殊讓她不敢輕舉妄動,暫且先順著對方。
“你要聊什麽?”
雖然收起了武器,但白色的氣焰開始蔓延在雙臂上。KZ此刻只能用決魂保護自己,她不想呼救。
的盧也順勢坐在地上,面帶笑意地問道:“你對自己的身世,真的不在乎嗎?你想一輩子都做西瓦冷先生的養女?從而忽視真相?”
KZ愣了幾秒,答道:“是的。你為什麽知道這些?”
“你不用關心這個……我還想知道,你為什麽拋棄真相。是什麽給了你拒絕真相誘惑的勇氣和決心?”
“知道了又能怎樣。我隻想著將來,我不想回憶那些曾經的痛苦。就這麽簡單。”
的盧揚起嘴角,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KZ這一步,這個女孩擁有比他還要強大的內心。此行目的已達,的盧起身道謝後,消失不見。
神經緊繃的KZ終於可以大口喘氣,望著剛才孫無離去的樓梯通道,差點哭出聲音。剛才那一幕,著實把她嚇壞了。
KZ決定保密,對方聲稱是凡希的朋友,又沒有惡意,她不應該大張旗鼓地告知冷爸爸和其他人。穿上短袖後,她離開了茶館,騎上摩托準備去往安全局大門處,等待凡希下班,然後親自問清楚。
……
朝比奈尹林抱著一遝文件走進雷佐的辦公室,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衝完一杯咖啡後,她對雷佐說到:“總隊長,凡希終於要來見您啦。他正在來的路上。”
身材魁梧的雷佐抽起雪茄,滿臉不屑,“臭小子。”
凡希身穿黑色長袖襯衫走了進來,連門都沒敲一下。見面第一句就是“喲!雷佐老頭子!”
雷佐數落著他的不是,而他全程沒有半句借口,只是笑著聽這位前輩嘮叨。談話的最後,雷佐將一份照片遞給了他。
“這是今日靈藤在城市中發起動亂的照片,日本東京、英國倫敦、中國水雲澗,以及法國拉圭爾。這四座代理城內的反動規模最大,也不知道又是什麽人在搗鬼。”
凡希看著畫面中的黑衣靈藤,皺起眉頭問道:“這個人,是七年前被信田先生親手封印的靈藤?智希爾(Chihill)?”
尹林解釋道:“正是他。自從信田前輩的父親發明出封印術後,他是第一個正式在戰場上被封印的靈藤。信田前輩親手將其封印,就是因為怕第一次實戰失敗,所以才下了狠手,在他身上設了五十道封印牆。可現在還是被他逃了出來。”
凡希接著問道:“怎麽沒聽說特種監獄被劫的消息?”
雷佐搖搖頭,“他是憑空消失在牢裡的,沒有任何人劫獄,也沒有任何越獄跡象。但憑智希爾一個人想要越獄,是不可能的。”
“有人協助?”
雷佐鄭重地看著凡希,雙手抱拳抵著下巴答道:“白衣黨。”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這個神秘的組織經常出現在各種凶案的現場。監控畫面隻捕捉到了一個人的身影,但經過長時間的證據累積和分析,可以推斷出那些人並非同一個人,這是一個組織性團體。
就在智希爾消失在監獄的十五分鍾後,有關人員調出了監控,身穿白袍、頭戴兜帽的神秘人確實出現在了監獄周邊,但這不能證明什麽。
“說是惡作劇,可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如果真是一個長達十幾年的惡作劇,那我一定要把那個毛頭小子撕成兩半!”雷佐咬牙切齒,猛地站了起來。
……
談話結束時,剛好是兩人的下班時間。尹林背著雙手,跟在凡希身後。夕陽下的二人踱步於雪白的瓷磚上,有說有笑。
“凡希!”
遠處坐在摩托車上的女生正朝他們揮手,凡希看著尹林,向她告辭。
“她是誰?”尹林的語氣裡已經帶著些不愉快,她猜測那個身穿卡其色皮衣、露著大腿根的摩托少女,似乎是來接凡希回家的。
“和我……同居的……朋友。”凡希邊走邊尷尬地笑著。
尹林有些震驚,“同居?和一個女生?不會嫌麻煩嗎?我家隔壁就是單人間,明顯要比你們同居來的方便吧?還是說,你們是戀人關系?”
尹林明顯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態,那不服氣的眼神也同樣被遠處的KZ察覺。
“別誤會,我們是在同一個別墅裡分居的朋友,不是戀人。明天見,尹林,早點回家。”
看著凡希離那女生越來越近,尹林頓感無力。一股讓她渾身難受的氣堵在胸口,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她朝前方白了一眼,轉身回到了辦公大樓內,很快消失不見。
“你來幹什麽?”剛才那副衝尹林嬉皮笑臉的表情轉眼就變得嚴肅,凡希壓著聲音對KZ呵斥,這糟糕的一天竟以這種方式收尾。
“我來接你回家啊?你能送我去茶館,我就不能接你回家嗎?那個女生是誰呀,你們關系好像很好。”
凡希不耐煩地朝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走去,沒有回答。
KZ轟了一把油門,一個漂移將車橫在凡希面前,聲音嬌氣地要求道:“今晚我送你回去,明早我再送你上班。我們互相接送,互不相欠。這樣你就不用天天開車了,開車可是很累人的。”
凡希翻著白眼,心想這是個不錯的提議。重新鎖上車後,坐上了摩托的後座。
“你來騎車吧,我想看看你的摩托車技!”
“你剛才還說互相接送,怎麽又要我開車?”
“求你了!就這一次。我想看看你騎摩托的樣子。”說著,KZ就熄火下車,把頭盔蓋到了凡希腦門上。
凡希坐在那兒看了她幾秒,吐出一句“你可真煩人”,接著挪到了前座上,將KZ的街車重新發動。
KZ“嘿嘿”傻笑著蹦到後座,緊緊摟住凡希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
因為身後帶著KZ, 凡希的車速並不快。兩人吹著晚風,在空曠的湖岸馬路上徐徐前進。
風並不能吹散凡希身上的檀香味,KZ的臉蛋蹭了蹭他的脊骨,閉上眼享受這迷人的氣息。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凡希隨便找了個話題開口問道:“你爸為什麽讓我們住在一起?”
KZ嘟著嘴抬眼想了想,笑道:“可能是為了讓我們互相照顧吧。我現在可以接受了,畢竟是分居在不同房間,沒什麽不便的。你覺得呢?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那個和你關系很好的女生,她是誰呀?”
凡希回過頭看了一眼,“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回答!”
“……朝比奈尹林,局長秘書兼封印組組長,是個日本人。和我關系一般。”
KZ放心地將挺直的身子縮了回去,繼續貼著他的後背,嘴裡嘟囔著,“我不喜歡這個女生。”
凡希的余光裡,一團黑影正飛速下墜,他猛地抬頭確認,急忙刹住車,抱著身後茫然的KZ翻滾而下。摩托在慣性下飛出十幾米遠,重砸在地。面前的黑衣男人緩緩站起,笑靨邪惡。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KZ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帶著頭盔。
“凡希!”KZ摘下頭盔,眼前的凡希皺著眉頭盯著那個男人,身子臉上全是擦傷,而她自己卻安然無恙。
“凡希·帕西諾。有人指名道姓要你的命,我勸你把懷裡的女孩丟在一邊。等你死了,陰曹地府有大把的女鬼供你挑選。”
男人發出的尖銳笑聲讓人渾身膈應,他正是智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