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十一二點,夜街這地方仍然是燈火通明。
要不然怎麽能叫夜街呢。
所謂夜夜笙歌也不過如此了,卻是給了陳述他們大晚上吃飯的一個去處。
倆人吃了一頓粵菜,陳述也明顯看得出李怡秋的不自然,不過他卻也沒太當回事兒,隻以為是這女人故地重遊的尷尬。
畢竟她以前是在這賣的。
可這年頭的獅城確實也只有這兒是這麽晚還在營業的,陳述也是真的餓,自然不會在意秘書的小小不自在。
不自在就克服克服唄。
他哪知道,這一頓飯的功夫李怡秋的心路歷程都能寫出一本幾十萬字的女頻小說了都。
陳述因為太餓,也沒拿李怡秋當外人,或者說他原本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風度,直接用手抓著切開的燒豬就啃,嘎吱嘎吱地吃了個滿嘴流油。
與這高級餐廳的其他食客看起來突出一個格格不入,看起來既不高雅也不紳士,甚至還有點野蠻。
一旁的服務生見陳述這麽吃飯都不禁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嘀咕道:“這是哪來的暴發戶?”
陳述的耳朵還算靈敏,自然也聽到了,但對此卻毫不在意。
不過以他今時今日的知名度,在獅城就算是想要扮豬也不太可能,很快就有另一名服務員上前道:
“暴發戶?這可是陳家二少爺,西李東陳,聽過沒?”
“陳二少?啊?嘿,二少爺吃東西果然是真性情,這真貴族,和那些假貴族就是不同。”
過了一會兒,陳述吃得飽了,自也沒什麽心思和李怡秋聊天。
跟自己的女秘書有什麽可聊的?他又不是真的來約會的。
他是真的又累又困了,甚至都沒禮貌性地問一下李怡秋有沒有吃飽,便直接結帳走人。
出門後還道:“你家是不是就在附近來著?那我不送你了啊,你自己回去有沒有問題?”
“啊?啊……沒有。”
心中當然也愈發的失落,畢竟現在這都十一點多了,大晚上的她一個女孩子……
‘這人真是……一點都不在意所謂的紳士風度麽?’
‘倒是頗有男子氣概。’
見陳述左顧右盼地開始打車,忍不住不解地道:“小陳董,為什麽不買輛車呢?”
“買車?怎麽說呢,原因還挺多的吧,過一段時間吧,應該會買,你會開車麽?”
“啊?我……不會啊。”
“那你要不要學學?你要是學得會的話,我就不再多雇一個司機了,你兼職做了,我給你加一點工資。”
“啊……那我……有空的時候盡力學。”
李怡秋也覺得忐忑,沒成想這隨便聊一下怎麽還給自己聊出一兼職來。
這個時代的車,方向盤連助力系統都沒有,嫌開起來很麻煩,而且真的太容易壞了,對保養的要求也高,所以這個時代的司機無一例外都得掌握點包養和修車的絕活。
所以司機還真是技術工種,李怡秋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勝任。
而之所以陳述沒給自己買車,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他理事長的這個身份。
他當然可以用陳家的錢買車,但一來害怕非議,二來如此一來的話難免會有些脫離群眾。
而且一輛車是肯定不夠南洋大學用的,陳述的想法是,他這個副理事長,郭老,莊副校長,文、商兩院院長,加上教務主任至少都得有車。
而除了這些專車之外,整個學校至少還得再有個十輛以上的公車,甚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還想給每位老師都配上一輛。
畢竟老陳創建大學時的最初原則之一就是高工資,認為只有高工資才能吸引真正的大才。
畢竟還是那句話,真有大本事的華人人家要麽待在西方花花世界,要麽回大陸報效祖國,不衝你這點待遇,誰來南洋啊。
所以陳述一直就有給老師們都配上車的想法,自然也就不願意自己先開車。
要配的話一起團購唄。
可是要團購,就只能花學校的公款,學校的公款又都是南洋華人的血汗,花起來自然心疼且有罪惡感。
所以陳述一直在等著這兩千萬公款升值呢,什麽時候公款在他的手裡繁殖了,富裕了,什麽時候他也就買車了。
按照他的計劃,這一天並不太遠了。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個不是借口的借口:現在能買得到的車都太醜了,也並不好開,他不怎喜歡。
南洋這邊能買到的車都是一些二戰前的老款式,實在是沒啥意思。
他倒是勉強相中了一款去年出的新車雪弗萊Bel Air,但南洋這邊還買不著。
甚至這車在鎂國那邊也不怎好買,因為銷售太火爆了工廠生產不過來,取車都得排隊。
所以他要買車的話還是挺麻煩的一件事。
他跟雪弗萊集團,因為阿美石油的關系,還是有那麽幾分交情的,真買這車的時候肯定是不用排隊,但肯定也得把車裝船慢慢給運過來。
那既然如此的話,有沒有可能直接把這條生產線給搬過來呢?
獅城的先天條件其實還行,其實是支持得起一家汽車的組裝工廠的,這事兒真能成的話對獅城,對獅城華人都是有好處的。
這事兒能成的話福建商會說不定也能在這其中分一杯羹,鞏固他們的勢力,將來跟政府叫板也會更有底氣。
當然,老實說現在的世界還遠不是後世大家所熟悉的那個已經全球化了的世界,獅城現在實際上還是嚶國人的殖民地。
這也是最耽誤事兒的一點。
嚶國人覺得這地方早晚守不住了,待一天是一天,這樣的心態下即使獅城的位置再好也不願意再對其進行投資了,隻想著在走之前盡可能多的壓榨利潤。
鎂國人則覺得這地方還是嚶國人的地盤呢,我把資源砸在英殖民地上,是不是有點稍稍不是那麽太保險?
雖然嚶國人現在基本也都是聽鎂國人的, 父子關系已經逆轉了,但畢竟,鎂國人有太多選擇了,產業轉移麽,往哪轉不是轉啊。
所以這事兒能不能成他的把握也不大。
嚶國人逼逼賴賴的不肯走,確實是已經嚴重耽誤獅城地區的發展了,即使趕走嚶國人之後注定還是只能淪為鎂國人的狗,可主人之間確實也是有個好壞的。
而此時這個殖民已經進入末期,只能淪為末路黃昏的日快落沒有北愛爾蘭聯合不起來王國,絕對不是一個好主人。
正這般想著,就見不遠處,一隊舉著標語的女人抱著孩子拉起了橫幅吵吵鬧鬧地從他身邊路過。
“這什麽情況,遊行?神經病啊,大晚上十一點多遊行?”
還是拉人力車的車夫笑著解釋道:“這些都是夜街的妓女,訴求比較簡單,無非似乎希望嚶國人能認他們生下來的孩子,要求政府允許他們強製帶英軍做親子鑒定,給撫養費而已。”
“那為什麽不白天鬧。”
“白天?白天也得輪得到他們啊,馬來教師協會,巴士工人協會,碼頭工人協會,大家都有訴求,雖然沒發展到罷工的地步,但遊行的時間還是給佔滿了的,她們可不就只能晚上來英軍門口鬧了麽。”
陳述一愣,隨即也忍不住心情複雜地笑了起來。
嚶國人現在是真的垃了啊,不管什麽阿貓阿狗的,都能搞遊行了。
亦或者說,是馬來亞那邊的民族獨立運動終於快要圖窮匕見了麽。
哎~,該死的嚶國佬,趕緊滾蛋得了,趕緊滾了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