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掌櫃大力推你,跌落一丈多遠,長老你沒有受傷吧?”邱逸鷗仍對之前那一幕記憶猶新。
楊長老聽完,也不答話。抬眼環顧四周,見百米開外有二隻野狗在追逐互吠,伸手拿過拐杖,將杖尖對著地上一小顆石子輕挑,便見那石子如滿弓離弦而去般,帶著絲絲破空之聲,劃落在二隻狗正中間的地上。
地面被撞擊得“砰”的一聲,揚起大片塵土。
野狗們受此驚嚇,丟魂失魄似的,分別轉頭就跑,一下就不見蹤影。但好一陣子,還可間斷聽到,從越來越遠處,仍不時飄來幾聲驚恐未定的犬吠。
邱逸鷗認真端詳起楊長老,見他雖衣著破舊,未梳理打扮,其實五官端正,且一面慈容。又見他剛才露這一手,忙拱手道:“是在下孤陋寡聞,有眼不識泰山,沒瞧出長老的本事,還請長老見諒。”
“你未修習武學,沒看出來,實屬正常。正所謂,不知者,何罪之有。正說,我不演得像一些,如被你都識破了,又怎瞞得了那麽多圍觀之人。”楊長老笑著道,“來,來,我們再乾一碗。”
邱逸鷗舉碗,又同楊長老喝了個碗底朝天。
“邱兄弟,接下來你有何打算啊?”楊長老問道。
“我先前在老家有份差事,最近遇上件麻煩事,正好兄長在此處有些買賣,便跟隨兄長,過來看看。”邱逸鷗答道。
楊長老又仔細打量了邱逸鷗,道:“不知邱兄弟是否願加入我丐幫?我丐幫最喜便是你這種敢打抱不平,喜接濟窮困之人。而且你讀過書,我也願作你的舉薦之人,如有機遇,你或有可能成為幫主的親傳弟子。那樣,就有機會修習我幫的最高武學,將來成為這邵慶府響響當的人物。”
先前,陽良說要設法幫邱逸鷗尋一修習武學的出處,不想,此刻卻得來全不費功夫。
邱逸鷗不是嫌貧攀富之輩,不然,今日也不可能見楊長老“有難”獨身而出。但他畢竟讀過多年書文,又在州衙裡當了多年差,就現在而言,他還是難以適應丐幫的立身立業方式。
他又不便明言,便委婉道:“在下萬分感激長老抬愛,只是與兄長一同前來,約定明日還要去往益洲府做些貿易,路程遙遠,實在不忍兄長孤身前往,故請長老理解。長老的一番心意,在下定當銘記於心。”
言罷,端起酒,敬了楊長老一碗。
楊長老聽罷,也不惱。微微笑著:“看來是我邵慶丐幫無此福氣,否則,攬一棟梁之材,幫主歸來,定當心情大悅。但人各有志,無妨的。”
說完,楊長老從懷裡掏出一個黃絲綢小包裹,呈四方狀。
將絲綢的四個邊角依次撥開,露出一個方盒,高5公分,寬10公分,長15公分。盒身材質為紫檀木,盒體外壁雕有一周如意雲紋,上盒中央有一“丐”字紋。
此盒雕飾刀法出眾,飾紋別致,材質上乘,一看便知是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邱逸鷗瞪大眼睛,看楊長老輕輕拂拭了盒身幾遍,再緩緩將木盒打開,一根通體金黃的旱煙袋現了出來。
此煙袋整體呈彎月型,從煙嘴和煙杆均為竹製,選材為稀有的邵慶斑竹的老竹根。共有九個竹節,被反覆打磨後,黃裡帶紅,紅中透黃。煙鍋系黃銅所製,鍋口略大,鍋深較短,通體鋥亮。
楊長老小心將煙袋取出,放於左手掌心,把玩了片刻,快速裝入木盒,遞給邱逸鷗,道:“老頭我平生最不喜欠人人情,今日你熱心出手相助,又贈我銀錢,邀我喝酒吃肉,既無緣入同門,山高水長,不知何日相見。我便回贈此物,聊表謝意,請切莫推辭。”
說完,也不將絲綢重新包裹複原,便將綢子與木盒用右手就著桌面一並推給邱逸鷗。
邱逸鷗雖不知此為何物, 然僅看裝飾,便知此物不凡。忙想起身,卻被楊長老猛伸過來的左手一把按下,道:“剛說了,請邱老弟切莫推辭。否則,便當你是看不起楊某了。”
“此物貴重,在下身上又沒什麽值錢的物件,無法給您老回禮啊。”
“我說了,今日你已助我三次,這是我的回禮,哪有要你再回之理,不然,禮禮相回何時休啊。”說完,楊長老自己也不由笑起來。
他接著又道,“何況就是一根竹根做的煙袋,能有多貴?至於重嗎,再重也重不過小兄弟的相助之情。”
邱逸鷗被按著肩,隻覺得力度甚大,隱隱還有些痛意,隻得用力抗著,繼續聽楊長老說。
“今日我已酒足飯飽,需尋一好地方,睡覺去也。既然小兄弟無心於我邵慶丐幫,那我就此別過,有緣的話,自會江湖再見。他日,你若在這邵慶府有難,可隨便找一丐兒,出示此物,尋得幫助。離開邵慶,亦可如此,只是作用能有多大,那就不得而知了。”
說完,楊長老便起身,正欲拿起丐盆與拐杖,卻又先對著邱逸鷗再拱手道:“老頭我還有一事相求,日後,如小兄弟有能力時,還請對我丐幫弟子多多照拂,他們可都是些苦命之人,不容易。”
“在下謹記,也定會如此。”邱逸鷗拱手回禮畢。
抬起頭,發現楊長老已施展步法離去,不見了身影。
邱逸鷗忙將木盒匆匆包裹,結完帳,往客棧趕去。
扶危幫困,原不應想著回報。但福隨善走,也是天道循環之規則。故此番際遇,便也情理通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