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行大師在前頭引路,帶著大家來到他修行那一側的齋堂。
菜已上桌了大部分,以清炒為主,食材有新鮮的鮑菇、山藥、天麻、木耳、蜂蜜等,色香俱全,讓人垂涎欲滴。
易冷梅湊到桌前,仔細打量完每道菜,臉上寫滿了欣喜。她朝早就等候在齋堂的盛老怪頻頻向頭,盛老怪因此一臉得意,高興的指引眾人入桌。
這是個四方的桌子,覺知大師、易冷梅各坐一方,覺行大師與盛老怪坐一方,謝鵬遠與邱逸鷗坐一方。
除了易冷梅,其他人都吃得很斯文,畢竟要麽是佛門中人,要麽也是委身其中,這既有寺規的約束,也是佛門的重要傳承之一。
易冷梅就完全是種狼吞虎咽的吃相。一方面,今日一早出發,趕了上百裡山路,中午也就隨便吃了些乾糧充饑,腹中早就饑腸轆轆;另一方面,仍舊要誇讚盛老怪找的這些食材,的確是既鮮美又稀有,讓她食欲進一步大開。
她秋風掃落葉般,一人至少消滅了三分之一的飯菜,直到撐腸拄腹,桌上杯盤狼藉,才心滿意足的畫上了休止符。
二位大師早就吃完,一直端坐著,不去打擾她。
見她停碗投箸,覺行大師問道:“易施主,吃飽了嗎?飯菜可還如意?”
“如意,如意。想不到回嶽寺的夥食竟有這麽好!每餐若有這等飯菜,讓我剃發出家也願意啊。哈哈!”
二位大師聞言,相視一苦笑,不約而同的把目光齊投到盛老怪身上。
佛門講究清心寡欲以利修行,哪裡能有那般閑情雅致去琢磨菜品質量,這桌菜,從食材到製作,都是出自盛老怪之手。
只是盛老怪有些看不太準,二位大師目光背後,究竟是對自己今日這番操作的讚許還是責備,於是轉頭望向易冷梅,以避開那二道定性不明的眼神。
易冷梅知曉大家都在期盼聽後續經過,見沒人提及,便笑著主動道:“二位大師是否也吃好了?要不咱們回先前的地方,容我把後面發生的事講完。”
眾人紛紛起身,用實際舉動回答出一個異口同聲的“好”字。
到了覺知大師這側佛殿的偏房,待茶水和糕點奉上,易冷梅就繼續開始了講述:
從回嶽峰山腳到紫霞谷也就百多裡,不過那會前輩還沒教我武學,加上路也不熟,所以我們花了二日才抵達。
從谷頂往下看,兩側皆是峭壁,山崖光禿禿的,幾乎寸草不生。谷底只有水道,水流急亂,泡漩翻滾。
見直接往下下不去,且即使能下去,也無處可立足,我們便逆著水流,來到峽谷端頭想辦法。
我同前輩說,此處多竹,我們可扎個竹排。在竹排前面,安上一個竹把,用來把舵;後面,帶上幾塊大些的石頭,作幾個石錨,若看到化龍果,可拋下使竹排停泊。
前輩聽了,連聲說好,誇讚我聰慧。
我們花了半天時間,扎好了竹排,於是順著水流,放排而下。
在峽谷中段,左岸峭壁凸出來一些,形成一個拐角。拐角的另一側,岸邊長了些低矮的樹木。
前輩發功將竹排定在水面,我們用目光仔細搜索,果然發現了幾枚化龍果,還有些瘦果。
見有活物靠近,水底迅速聚攏不少劈流魚,不一會,就有魚陸續躍出水面,向我們攻擊,個頭皆有一米來長。張著滿嘴鋒利的牙齒,甚是嚇人。
前輩運轉真氣,揮動雙手,以氣化虛掌,將它們一一擊回水中。
前輩又觀察了一陣,才收了功,駕著竹排離開。
我問前輩為何不將化龍果摘了?他說觀其色,黃中帶綠,察其度,軟中有硬,尚未完全成熟。此等仙藥,可謂奪天地之造化,須待其瓜熟蒂落,自然成熟。此時若人為采摘了,藥效將不足十分之一,也煉不出高品級的丹藥,無異於暴殄天物。
我說既然東西已經尋到,那便回吧,等過些時日你再來采摘即可。
前輩先沒有回答,過了一段水路,他說你回頭看化龍果上方的峭壁,與峽谷其它地段可有不同?
我舉頭左右細心的窺察,除卻多了幾個小的山洞,並未發現有何二樣。
前輩說,山洞便是問題所在。此峽谷定是天地間一次成型,形態應整體一致,不會只在此處形成山洞。再看這些山洞洞口,皆有明顯鑿痕,更可斷定是人工所為。能在如此陡峭堅硬的山體上開鑿山洞,絕非一般常人可以做到。
過了峽谷,前輩讓我先上岸,他卸下竹把與石頭,將竹排擊散,讓竹子順著水流繼續下飄。
前輩說,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夜。夜裡,他獨自去化龍果上方再看看,若山洞中無人,則明日我們先行回去,改日他再獨自前來。若洞中有人,那事情就會很棘手,需從長計議。
但次日,我等到天黑,也不見前輩的人。正想著去峽谷地段尋他,剛走沒多遠,便聽到人有輕聲喚我。覓著聲音過去,原來是前輩藏身於一處石頭山後。
我見他白色的袍子上被劃開多道口子,嘴角還有血跡,似乎受了不輕的傷。忙問他怎麽了?
他示意我不要大聲,輕聲告訴我說,山洞裡藏有守候化龍果之人,其中幾個還是厲害角色,昨日駕竹排停泊水面,就已引起他們警覺。他們夜間埋伏在峽谷上,他剛到,對方便發起攻擊,出手狠辣。他雖打落幾人到谷底,奈何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寡不敵眾,只能走為上計。因擔心有人追蹤,就暫時藏了起來。
我問他傷勢如何?他說先以真氣壓住了,又服食了丹藥,性命自是無憂,但與對方硬拚了數輪真氣,髒腑受到波及,這段時間需靜養調息,不宜再催動真氣。
我問對方是誰?他說是益洲府一個大的宗派,此次應是對化龍果垂涎欲滴,志在必得,居然派了數名長老級高手在此蹲守。但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伏擊傷人,定是恃強凌弱,強取豪奪慣了。我說是否爐青宗?因我聽說益洲府內勢力大,又好欺凌人的,它若數第二,便無人排第一。前輩看著我,隻苦笑了一下,並未回答。
於是我攙扶起前輩,在離峽谷數裡外找了處洞穴,作為落腳之地。
我跟前輩說,要麽你告訴我地點,我去給你報個音,找些幫手過來。他說不用,可以自行療傷,自己的師兄弟都是雲遊四方或跳脫俗世之人,告訴他們,反而只會讓人擔心。
過了幾日,他說好了些,要我先行回家。我說那不行,怎能將你一人丟在這裡,且爺爺能夠下地,你又給了那麽多銀兩,家裡也無牽掛。
接下來,我就負責每日采摘食物,前輩則專心養傷。見我未修武學,行動不便,前輩便陸續教了我真氣心法與防身武技,有拳法,還有身法。
過了約一個月,前輩傷好得差不多後,我們便開始在峽谷外圍探尋,竟發現了好幾處產藥草的地方,這次我帶來的,就是這些地方的收獲。
到前不久,前輩傷勢痊愈,他就開始采藥,調藥汁,煉丹藥,並差我送來寺裡。
他仍留在峽谷,因每日需觀察化龍果成熟情況,同時留意對方動向。
哎!前輩當初不讓我幫救兵,就是不想二位大師及其他師兄弟擔心,可如今我又將整件事情全告知了你們,到時若前輩批評,二位大師可得為我說些開脫的話才行。”
這段經歷講來,聽得眾人心情如那谷底激流,一直是波濤洶湧的,如懸在半空中,直到最後,聽到藥王傷勢痊愈,才慢慢放下,恢復風平浪靜。
覺知大師道:“有勞易施主告知小師弟情況。今日天色已晚,還請盛居士引路,安排易施主先行休息。返回事宜,明日再議。”
又對覺行大師道:“師弟,你且留一下,我有事與你說。”
於是其他人便起身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