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州城,司馬府內。
子時已過半,街面上萬籟俱寂,可府內確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渭州刺史周一清臉色鐵青,背負著雙手,在府內的庭院中來回踱步。
他周圍一眾渭州高級官員無人敢出聲,彼此眼觀鼻,鼻觀心,唯恐說錯話而挨刺史大人一頓痛罵。
現場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之中。
恰在此時,方淮帶著追擊的捕快回到府邸,打破了這沉默的氛圍。
周遭官員們同時喘了口氣,看向方淮的眼神中不免帶上了幾分同情。
見是方淮前來,周一清焦躁的眸子裡燃起一絲神采,他的目光越過方淮,似乎在尋找什麽。
片刻之後,他眸子裡的光熄滅了。
顯而易見,抓捕失敗!
“周大人,凶嫌武藝高強,我等不敵,被他殺出了包圍圈。”方淮硬著頭皮上前三步,將剛才追捕的過程簡要敘述一番。
渭州刑房的總捕頭上個月告病歸鄉,直接導致目前府衙刑房的皂、快、狀三班群龍無首。
按照各掃門前雪的原則,今夜由皂班值守,這案子自也是由皂班的捕頭方淮來扛。
“都是廢物,立刻全城戒嚴大索,把你們手頭所有的事情都停下來,這個案子破不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統統給我卷鋪蓋滾出刑房。”
周一清一改往日在百姓面前的儒雅形象,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凶嫌雖沒有抓捕到,但是卑職剛才僥幸從對方身上奪下一個包裹。”
趁著眼前這座活火山還在積蓄能量,方淮迅速上前,恭敬地用雙手呈上剛才發現的包裹。
“嗯?”
周一清雙眼微眯,伸手接過,當他看到包裹內的墨鬥紅繩,符籙鈴鐺後,原本微眯的雙眼竟瞬間圓睜,但他隨即揉搓了下眼睛,巧妙地將剛才展露出的震驚掩飾成一種起夜的疲憊。
但這一幕,卻被他跟前的方淮瞧得一清二楚。
“刺史大人一定知道什麽。”方淮內心暗度。
他還想再稟報下關於自己對包裹的猜測,沒成想書房內驗屍的仵作恰在此時完成了工作。
仵作向著方淮和周一清行叉手禮後說道:“死者身上共有刀傷十八處,遍布全身軀乾,致命傷應該是脖頸處的那一刀,直接導致頸部大出血,血液濺射到書房四處。”
“有沒有可能是死於他人之手。”方淮見周一清垂眸無言,便出言詢問道。
仵作黝黑的額頭上此時滲出細微的汗珠,他渾身瑟縮,顫聲說道:“卑職剛才探查過陳大人脖頸處的刀傷,根據傷口的創面分析,匕首應該是從前徑直刺入。”
“而現場飛濺的血跡完整連貫,如果是歹人行凶,血跡必然......然會有一部分濺射到歹人身上。”
仵作沒有再說,但周一清和方淮顯然都知道他藏在話裡的意思。
根據驗屍結果,渭州司馬陳望確鑿無疑,是在書房內捅刺自己十八刀後斃命。
“將陳司馬的屍體護送到義莊存放,封鎖書房,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其中。”
周一清似乎在瞬間蒼老了許多歲,右手無力得揮動了下。
“還有件事,卑職剛才在陳司馬的衣袍內,發現了一張符籙。”
“你難道不會一次性將話講清楚?”方淮一邊在心中暗罵,一邊伸手接過仵作遞上的符籙。
符籙以黃紙為底,用赤色顏料書寫出一個奇怪的符號,符號詭異怪奇,真要形容的話,似乎像一個扭曲的“咒”字。
方淮猛然間聞到股熟悉的味道,他將符籙拿到鼻子前,輕嗅了下。
果然,那紅色顏料,是血!
強壓下內心如海潮般的震駭,他默默在腦海中記下這個符號,繼而將符籙呈給周一清。
對方接過符籙後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而是徑直走出司馬府。
前一刻還人頭攢動的庭院,下一刻便只剩下府內眾仆役。
“方頭,我們接下去怎麽辦?”一位稚氣剛脫,嘴角上還有淡淡唇毛的清朗少年在方淮身後問道。
“全府所有能說話的,一個不漏,統統給我排查,陳司馬這三天內做過什麽事、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我全部都要知道。”
他掃了眼周遭捕快們疲憊的神色,沉吟片刻後拍了拍身旁那清朗少年的肩膀。
“鄭程,完事之後別忘了統計今天夜裡辦差的兄弟名冊,免得月底到戶房要值夜銀的時候,那管著銀錢的崔吏員又說我們空口白話。”
“記住,讓每個兄弟簽字確認,不會寫字的就畫押。”方淮不放心地叮囑道
......
打更的更夫敲響了二更的鑼,方淮將調查的差事交待好後便先找了個借口回家。
隨時徹夜未眠,但方淮眉宇間的神情卻不見疲憊,因為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研究那枚兵家籙丹。
腳步輕快地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他掏出火折子點了三炷雄黃香,對著神龕內的關聖帝君像恭敬地行禮後,將香插在神龕前的香爐內。
回到臥室,關上窗戶,鎖上房門,方淮緩緩掏出之前從神秘黑衣人身上掉落的籙丹。
隱隱約約間,他感覺自己似乎站在了命運的十字口,或許命運的齒輪已經在這一刻開始悄然轉動。
籙丹安靜的躺在他的手掌心,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和一絲......殺氣。
對,就是殺氣,這種感覺很詭異很荒謬。
方淮狠下心,選擇使用系統天賦。
他需要再次確認服食籙丹的安全性。
【天啟,使用】
【天啟使用成功,消耗財富20兩。】
“我現在是否可以服食?”
【本系統不會回答同樣的問題,兩次】
方淮額頭現出道道黑線。
“服食是否需要其他輔助儀式?”
【不用,直接吞下去】
“直接吞還是嚼爛再吞?”
【本系統不會回答同樣的問題,兩次】
“吞下去以後呢?”
【晉升】
系統還是一如既往,保持著惜墨如金的對話風格。
“這系統,多說一個字是會直接宕機嗎?”方淮心中暗暗吐槽。
【會】
“日你仙人板板。”
【?】
方淮定了定心神,盯著掌心中那顆籙丹,眼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三年來苦苦追尋的終極。
那關於禦劍乘風,逍遙天地的幻想。
他心一橫, 調整了下呼吸,平複了下情緒,將籙丹直接吞入腹中。
籙丹入腹,瞬間如一團火般在他五髒六腑之內燃燒,他感覺到自己的全身都在被劇烈的灼傷。
他的耳畔響起了無盡低語,這種感覺就像他學生時代,因為考試不及格,而被迫在上課時被老師要求坐在第一排,時時刻刻聽著老師的耳提面命。
這低語似是來自天穹之上。
劇烈的疼痛,讓方淮一拳又一拳的砸向地面,他依舊努力在掌控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暈厥過去。
他覺得自己骨骼和肌肉在寸斷,在撕裂,但同時也在重組,在生長,在進化。
時間在這種煎熬中飛流流逝,微熹的晨光透過窗戶上薄薄的宣紙,不計成本的灑在方淮的肩膀上。
終於,方淮感覺自己開始能夠呼吸到涼爽的空氣,不多一會,他已經能勉強扶著膝蓋站起。
隨著他神念一動,系統面板浮現在他眼前。
【姓名:方淮】
【序列:兵家九品—斥候】
【籙丹煉化進度:0%】
【財富:208兩】
【天賦:天啟】
【恭喜宿主,晉升成功】
“我謝謝你啊。”
方淮疲憊地擠出一絲笑容,還來不及感受自己的力量,便直接人向前一趴,躺倒在床上,瞬間進入夢境。
【希望這個世界,會因為你而有所不同】
似乎是知道方淮此刻已進入夢境,系統一改之前惜墨如金的冷漠風格,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情。
【天啟時間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