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
“清道夫的。”
“你的這面板能打得過清道夫?”
“……”
加奈惠放下超夢,沒再追問。
“我只收這張官方加密的,那張沒加密的不要,我用不到。”
“怎麽了……光看包裝就能判斷出裡面內容嗎?”
“呵,果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加奈惠打量著繪裡,搖了搖頭“裡面不是好東西,你拿去賣給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渣吧……”
“……那一塊超夢,加五萬可以買兩張身份芯片嗎?”
“五萬、這個超夢,再幫我做件事。”
“好。”
她把超夢扔回去,起身走到鋼琴旁,“神崎小姐,你知道嗎,我一直平等地厭惡每一個聯邦裡顯赫的姓氏,更厭惡聯邦。”
“我爺爺曾經跟過大領導做事,他的臭習慣就是從那來的,死的很慘。”
“我通常不會主動說這些,這會招來些害蟲。但我不用擔心你是特別警察,因為你比我的遭遇更糟糕。”
“我爺爺和你一樣試圖和過去切割,但不同的是,你似乎沒法完全丟掉過去的東西”
加奈惠坐在鋼琴前,收起已經發黃的紙質琴譜。
“了解音樂嗎?”
“我會鋼琴。”
(但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狂躁感,錯覺嗎)
繪裡回答完,加奈惠高抬起雙手,然後在指尖落下第一個音符。
舊時代一位作曲家的作品。
熱烈的感情、堅韌的毅力、熱情的鬥爭,緊張急促的旋律衝破困惑、沉思、痛苦的障礙,像無邊無際的洪水衝破了束縛的堤壩,氣勢銳不可當,浩浩蕩蕩地淹沒一切。
樂章的第一段。
節奏漸緩,仿佛是狡猾的治理者讓洪水慢了下來,停在了流入東海的最後一段路程上,沉鬱莊重的旋律,英雄落幕的挽歌。
樂章的第二段。
(波拿馬……)
繪裡安靜地聽著,她沒有融入樂章的旋律,思考著“波拿馬”這個名字的含義。
悲悵戛然而止,名為英雄的樂曲戛然而止。
(諧謔曲呢?)
過了好一會,加奈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依舊沒有繼續的意思,過了好一會,繪裡疑惑地朝她看去。
“你說自己會鋼琴時沒有任何猶豫。”
“的確,你進來後的動作好像一直很自信。”
“藝術家需要的就是自信!”
手狠狠砸下,落下沉重的音符。
“鐺——”
明明樂器只有鋼琴,但繪裡聽到了鼓號聲、管弦聲。
視野變得模糊,意識一陣眩暈,旋渦出現在眼前。
(被拉潛行裡了)
(似乎沒有危險性,但這居然是個完全虛構的空間)
這是個音樂的空間,看不到一點參照現實的痕跡。幾十面鏡子包圍著她,每一面鏡中都刻畫著在鍵盤黑白中躍動的手指。
和現實完全不一樣,這意味著意志力和想象力大到足夠複刻一個世界的所有設定。
先頭是進行曲,軍隊前進的號角和軍鼓複刻出的槍炮聲。
接著是聖歌的管弦聲,將樂章帶入愈演愈烈的高潮。
名為勝利的樂曲又戛然而止了。
英雄停在了挽歌上,勝利又少了賦格曲做結束。
英雄大抵是死了,變成了暴君,所以樂章停在了落幕的挽歌上。而反抗暴君的行動一直進行著,但無法成功,也不會結束,所以樂章沒有結尾。
(她是在暗示,她是反抗組織的嗎?)
繪裡盯著加奈惠的背影,她提到的爺爺,還說跟隨過神崎家族,從年齡輩分說明了她的爺爺絕對親身經歷過舊時代轉變為新時代的那段歷史。
“英雄”和“暴君”是指聯邦,指自己的爺爺——大領導嗎?
英雄,作為第大領導帶領人們建立了聯邦。然後,英雄死了,頂著那身軀殼的人成了暴君。
繪裡決定驗證一下她的猜想。
加奈惠停下了演奏,現在那架鋼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鐺——”
指尖落在白色的琴面上,這是她半年前最後一次彈過的樂曲,那時她的旁邊有著朋友的聆聽。
戰爭三部曲的最後一曲,用來歌頌偉大的勝利與永恆的和平。
第九交響曲,愛憎鮮明的情感流淌在音符中,如山谷中急促的湍流。
時慷慨,時歡快,時滑稽。
清新歡快應是時代發展的圖景,但作曲家卻因此獲罪,因為這沒有體現出她們領袖的偉大。
禮讚和平的交響曲被禁止演奏,人們提到勝利只知道她們的領袖。領袖的海報貼滿街道,領袖的名字如雷貫耳。
崇拜達到了頂峰。
和現在的聯邦如出一轍。
天上的暴君正站在高塔的頂端,優雅地品鑒手中美酒。
啪,啪,啪,那是加奈惠的鼓掌聲。
“聯邦最大華族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加奈惠抓著茶杯。“其實我本來就不會彈英雄和勝利剩下的內容,求購了多年都沒買到琴譜。”
“其他弄地下破壞的都只能躲在城外,怎麽你可以待城市裡?”
“我曾經也是個逐火者,但後來我的膝蓋中了一發RPG。”
“比你少隻眼睛還慘,全身除了腦袋,都是義體,不然早就死掉啦”加奈惠亮出了自己的面板,鎮定10,其它數值都很一般,“然後我就擺爛了,待家裡研究音樂,陶冶情操不好嗎?”
“裝這麽義體不怕變成瘋子啊……”
加奈惠擺擺手,一臉輕松地說道。“賽博精神病從來都不是因為義體,而是因為社會,只要社會不變,即使不裝義體也有可能變成瘋子。”
“我這樣天天‘無為’就是一種有效的避免患上心理疾病的方法。”
“我有的只是藝術家的從容自信感!”
“……”
但是鋼琴上,明明放著隻支精神抑製劑。
(奇怪的狂躁感)
繪裡看著面前的鏡子,同時和各個角度的自己對視。
“說回之前的話題,你這面板可以打過清道夫?”
加奈惠靠在鋼琴上,在虛擬世界品著賽博茶湯。“前面說的,五萬、超夢,再加上幫我乾件事,但是我得先知道你的戰鬥力夠不夠。”
“我主修的不是音樂,是劍道。”
“居然在賽博時代主修劍道啊,華族遺老的話倒也不奇怪了……”
一聲響指,還在現實裡打掃房間的仿生人也被拉進了虛擬世界。
仿生人也有自己的意識,擁有深度學習模塊,只不過是行為意識上設有紅線,因此也能進入潛行。
而且由於仿生人思考程序的命令執行性,和意志力相關的精神耐力比大多數普通人都強,缺點就是價格過於昂貴。
現在,仿生人手上正拿著動能步槍。
“碰到他就算贏,你需要什麽武器?”加奈惠指著仿生人問道
“武士刀,或者光劍。”
“我沒用過,想象構築不出來,你將就用下這個吧。”一把碳纖維棒球棍出現在了繪裡手裡。
“好……”
繪裡抱著必須要賺錢的信念,強行忍住了把棒球棍砸到加奈惠腦袋上的衝動。
“可以開始了。”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握著球棍擺在身前,凝視著對手的眼睛,這是準備發起突刺的姿勢。
“Attack。”
槍口猛然間亮起紅色的火光。
同一瞬間,手中的棒球棍已經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