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在的距離,正常人應該是迅速躲避。
加奈惠正疑惑的看著繪裡看上去像是刺空的動作,這時,棒球棍末端亮起了爆炸的火光。
球棍正面刺中了空中飛行的子彈。
隨著又幾下“啪啪”聲響起,球棍橫在胸前揮過,表面再次閃爍紅色的爆炸火光。
暫時忽視“自己只要被打中一次就會被擊飛的老遠”這一很有可能發生事實,繪裡依然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姿勢,身體依然在往前衝刺。
右手持棍剛攔住三顆子彈,槍口又亮起火光,彈丸的軌道是指向左臂。電光火石間球棍被果斷地丟出,擋在了彈道前。
爾後,左手抓住了空中的球棍,完成了一次換手。
“啊——啊?”
加奈惠驚訝地看著眨眼間發生的事情。
其他人或許還不至於她這麽驚訝,因為電影熒幕上看到過,但對她這種天天“無為”地陶冶情操的真正“遺老”還是頭一遭。
仿生人扣動扳機的動作沒有因為她的驚訝而停下,隨著距離的愈發靠近,攔截子彈的難度也開始變高,反應時間愈發變短。
當球棍的攻擊距離足夠夠到敵人時,繪裡第一次進行了躲避,用一個後空翻的動作躲開連著射出的子彈。
子彈從脊背斜下方飛過,距離皮膚的距離不足一公分,子彈破風牽引著衣服都在跟著飄動。
還在空中保持著一個“躺”的動作時,繪裡身體一轉,用一個極為複雜的姿勢發起了攻擊。
球棍平行於地面,用身體旋轉的力量撥開空氣,劈中了仿生人側身。
形式上是最基礎的婆娑斬,但攻擊的姿態比使用的武器還要異端。
仿生人一下被擊倒在地上,在又一次補刀後光芒呈倒圓錐狀從球棍擊中部亮起,身體變成無數個碎片飄散。
“‘在賽博時代主修劍道啊,華族遺老的話倒也不奇怪了’你覺得誰是遺老?”把球棍丟了回去,繪裡複述了一遍加奈惠的話。
“我不覺得在虛擬世界裡我會輸。”
繪裡坐回原位,拿紙巾擦了擦手。
從聯邦監獄逃出來以後,時隔一個多月再一次使用類似劍道的方法戰鬥。
當然,這段時間的打工,她也清楚加奈惠其實沒有說錯,在這個時代近戰武器的確難有發揮,每天十幾個小時工作後哪還有時間練習,自己也只是依靠過去的余蔭罷了。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加奈惠讚歎地說,“肉體我不能確定,但你的反應絕對不可能只有面板上那麽低,這是你為了降低敵人的警惕故意這麽做的嗎?”
“不,是因為我的精神突破元件被熔毀了,沒法正常提升,技能也沒有……除了反應之外,數值都是真實的。”
“是嗎……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加奈惠遺憾地搖頭,這意味著數值的提升只能依靠技能專長芯片,靠這種正常人根本瞧不起的手段。而且鎮定數值甚至芯片都提升不了。
一個響指過後,意識回到了現實。
“你是怎麽做到用音樂影響情緒的……”繪裡問到了剛進入潛行時的問題。
她所進入過的虛擬世界都是遵循現實的規律,戰鬥也是用常規武器。而剛才的加奈惠不是,她可以感覺到琴聲對自己的情緒產生了影響。
加奈惠咽下嘴裡的茶,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用腦子,用意識力,不然和機器有什麽區別,我的琴可不是用來浪費時間的。”她翻開桌邊樂譜。
“虛擬世界不就是用來給自己的活著找點盼頭,我思故我在的感覺可太好了。”
(好吧……)
加奈惠說的正是幻之城最底層的普通人沉迷虛擬世界的原因。
在沒有上升通道的時代,活下去總得有些精神寄托。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份寄托除了榮耀、勳章這些聯邦畫的大餅外,最重要的就是虛擬世界的快感。
“需要我幫你做的事是什麽?”
“考古。”
“考古?”繪裡疑惑地重複一遍這個詞語。
加奈惠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上面正放著神崎科考隊在世界各地挖出文物的新聞。
“舊時代的東西不一定都是壞的,新時代的也不一定都是好的。考古,然後想辦法給上面那群人找些麻煩。”
“看吧,他們一邊掩蓋著過去的歷史,一邊拿著‘洛陽鏟’在過去的廢墟上亂刨。”
“你想讓我幫你搞破壞?”繪裡試探性地問,“那我不也成聯邦叛徒了。”
“你難道不是嗎,你不會想說你是守序善良吧——”
加奈惠點了點頭,語氣有些無語。
“不只是找東西,還需要找歷史。你不會不知道,有些人一直在掩蓋真相,把過去的一切說成垃圾,還成功讓大多數人相信了他們的說辭——我爺爺死之前這麽說的。”
“那其中有你嗎?或者說曾經有你嗎?”她放下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繪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我不知道……我的記憶被刪掉了。”
加奈惠笑了笑,從水屋裡又拿出幾個茶包,端詳著她。
“據我所知,神崎會社和聯邦成立之初,神奈川家有著公司常務會和聯邦的重要席位,後來啊,沒了。歷史書上都沒提到過這個姓氏的人,家裡面只剩下了我。 ”
“……我知道了。”
仿生人從裡屋中取來一個小盒子,遞到了加奈惠手上。
“先完成第一份身份芯片的交易,超夢繼續放你那裡,聖誕節前來找我,完成第二份芯片的交易。”她打開盒子,將身份芯片放在茶幾上。
繪裡從包裡取出現金,也放到茶幾上後拿起了身份芯片。
“隨便找個診所,義體醫生知道怎麽做,哦當然,如果你帶著脾氣瞧不起黑市醫生,去找那些官方醫生的話,在友愛部裡別說出我的名字。”
清晨到來之前。
一天裡最冷的時候。
記憶的碎片在繪裡腦子裡不斷浮現。
(“我不認為我會輸”)
大概是沒法習慣失去記憶儲存芯片的緣故,繪裡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想到莫名其妙的記憶。
(“但你似乎,沒法完全丟掉過去的東西”)
別人大概可以看出來,但她自己不知道,人畢竟沒法看到自己。
“最近怎麽總是遇到鎮暴部隊執勤……”
鎮暴部隊又清洗了一個清道夫據點,繪裡如常在清洗結束後的破爛裡尋找能用的東西,這次不是她舉報的。
巧合的是她又搜刮到了些錢,不巧的是她依然沒有為武器補充到子彈。
更不巧的是,這次遇到的清理小隊的領隊者又是她以前的認識的人。
(真夏……)
每一次搜刮到東西的,繪裡都能被別人喚起讓自己破防的記憶。
“見鬼!”
抱著過去不放,那是蠢貨會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