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房間裡,米爾頓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阿爾維斯坐在桌前,拿著華貴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用茶匙在杯中輕輕攪動著。
咚,咚,咚
房間厚重的木門上傳來三聲敲門聲,來人沒有等回答,自顧自輕輕打開了門進來,又把門帶上。
“隔壁極光省的霜花茶,嘗嘗吧。”
阿爾維斯沒有停下攪動茶杯的手,輕松地招呼來人坐下。
“人已經走了,大人。”
穿著樸素教廷教士袍,卻在身上裝飾著華麗銀飾的光頭中年男人在阿爾維斯對面坐下。
他的面龐瘦削而蒼白,皮膚下仿佛沒有多少血色,鼻梁高挺而尖銳,眼睛深陷在眼窩中,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陰冷。
“戴倫,我說過很多次了,私底下沒人的時候叫我姐夫就可以了。”
阿爾維斯臉上帶著無奈,小舅子辦事細致效率,不然自己不會放心任命他做財務官,負責那麽多事情。
只不過有時候的刻板確實讓人有些頭疼。
阿爾維斯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他知道自己不這樣做的話,戴倫絕不會在做正事時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
“東西全交給那個護教騎士了,多出的部分我單獨給他準備了一個空間行囊。”
輕輕抿了一口茶,戴倫鼻腔中發出舒爽的喘息,接著面色一肅。
“姐夫,那個聖子究竟想做什麽?”
阿爾維斯放下茶杯:“米爾頓說,聖子想在我們這裡發展勢力,最後劃出自己的領地。”
戴倫臉色淡然,他知道肯定還有下文。
阿爾維斯的手指輕輕在桌面敲動:“他還說尤格背後沒有聖輝之影的依仗,在白噬裡出了什麽意外也不會有高層追究。”
“您的意思是?”
戴倫眉頭一挑,輕輕把手掌抬起,比劃了一個砍下去的動作。
“我不知道米爾頓為什麽跟聖子交惡,但想讓一個貴族給他當刀使,這武夫還是太嫩了。”
臉上浮現出輕蔑的笑容,阿爾維斯搖了搖頭。
“尤格再怎麽窩囊,他也頂著聖子的名頭,聖輝之影的聖子。”
阿爾維斯神情嚴肅:“那些大人物可以把他當空氣,我們不行。”
“真照米爾頓說的去做,被審判庭查到什麽蛛絲馬跡,別說尤利西斯,寒霜省福音大主教來了也保不住我們。”
阿爾維斯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只有深深的凝重,眉宇間凝結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嚴肅。
“沒有人能隱藏他所做的一切,每一件事情最終都會為人所知。”
“尤格死了,審判庭一定會查,我相信廣袤的艾歐一定有人能在那些怪物手裡保守秘密。”
“但絕不是我們。”
死死盯著戴倫眼睛,阿爾維斯必須告訴對方事情的嚴重性,避免他為了幫助自己擅作主張。
“我明白了,我不會對那位聖子下手。”
戴倫輕聲承諾,臉上又露出些許疑惑。
“姐夫,那個護教騎士算計我們,為什麽還要給他送那麽多東西,我們直接告訴尤利西斯收益更高了,把功勞吃下不就好了?”
阿爾維斯喝了口茶:“正因為要算計我,他必須說出一些真實的信息,不然怎麽讓我上當。”
“關乎性命的大事,怎麽謹慎都不為過,哪怕有一條有用的消息,東西給的都不虧,守住我們的底子,一些物資而已,大不了再安排人搶幾個蠻人部落。”
給自己續了一杯茶,阿爾維斯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直接告訴尤利西斯收益變高,除了獲得沒有實際用處的嘉獎還有什麽用,只會讓他的心變得更大,下次抽水會更高。”
“給米爾頓的東西他必然不會暴露給主教,那就要告訴主教凜冬鎮的生意和以前差不多,不然怎麽掩蓋他扣下的東西。”
“這是他親眼在這看到的,可不是我去給主教說的。”
阿爾維斯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比實力十個他也打不過米爾頓,但要是拚算計。
從故意在米爾頓面前表現出對尤格要建聚居地的事失態的緊張,米爾頓卻沒看出異常,他就知道兩個人不是一個段位的了。
戴倫陰翳的臉上控制不住露出歎服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只能做計劃的執行者,阿爾維斯這種才是制定計劃的人。
這也是他願意對阿爾維斯唯馬是瞻的原因。
不過能壓一壓金袍主教那越來越大的胃口確實是好事,但是眼前更重要的問題還是怎麽應對那個聖子。
來之前戴倫專門派職業者探查過,遺民的先頭隊伍已經在凜冬鎮北邊的小山丘後立起氈房了。
“姐夫,那我們怎麽處理聖子?總不能任由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阿爾維斯的表情再次變得嚴肅,他不敢照米爾頓說的直接去把尤格乾掉,更不可能任由尤格在自己的地頭上搞什麽蠻人聚居地。
抬頭看了看牆壁上掛著的父親畫像,阿爾維斯眼中閃爍著從容的光芒。
他才是凜冬鎮的執政官,這裡的土地、居民、資源,一切都是屬於他的。
既然聖子從聖輝之影來,就老老實實滾回聖輝之影好了。
“我們不能對聖子出手,卻可以送那些蠻人去死。”
一想到本來完美的計劃被攪沒了,阿爾維斯就覺得有一股邪火無處釋放。
加上無法直接針對尤格,心裡就更加遷怒違背了他意願的遺民。
“聖子要建聚居地,沒有人怎麽建?”
阿爾維斯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艾希莉婭帶人來到凜冬鎮的時候,自己第一時間就讓他們上繳了大部分牲畜和存糧,理由是在天災面前必須進行統一調配,避免浪費。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帶著一群老弱病殘,艾希莉婭隻好照做。
北荒的冬天到處是冰雪不缺飲水,但尤格帶遺民建聚居地,首先就會遇到食物問題,餓瘋的人可什麽都乾得出來。
“聖子要是來要糧食,你就說這次的白噬與往年不同,凜冬鎮必須做好準備,食物只能留給鎮子裡秩序的子民,沒辦法分給外人。”
阿爾維斯向戴倫叮囑,接著又看向窗外,北荒上空深處的鉛雲離他們更近了。
前面的風雪都是小打小鬧,真正的風暴還在迫近。
“這次的白噬不同以往,暴風雪席卷整個北荒,沒有可供遷徙逃避的地方,蠻人沒地方躲,氈房更扛不住這種程度的暴風雪,才會來尋求庇護。”
“把前面答應給蠻人的石材和石泥都扣下,就說要拿來修補北城牆的缺口。”
又給戴倫囑咐一句,阿爾維斯愜意地拿起茶杯。
風雪與饑餓的雙重打擊,他為什麽要聽米爾頓的鬼話去跟尤格爆了。
等那些老弱病殘死完了,蠻人的職業者想活下去就得回來跪下來求他。
尤格的聚居地遊戲自然也就玩不下去了。
阿爾維斯輕輕抿了抿嘴唇,要是尤格死在風雪或者魔獸口中就更美妙了。
審判庭固然可怕,但自己要是什麽都沒做,也不用擔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