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中富山城,本願寺教如最近春風滿臉,說不出的高興。越中,所有遠遠見過他的人都以為,他初經人事,與武田菊正享魚水之歡,才會如此景象的。
島左近、七裡賴周,甚至還屢屢提醒本願寺教如,不可縱欲過度,戒色等等,讓本願寺教如苦笑不得。他當然不會告訴他們,他還是處男呢。
迎娶小蘿莉武田菊,本願寺教如固然高興,但卻也苦惱得很,他自問不是禽獸,對八九歲的小蘿莉,還下不了手。他高興的是,他新近來的兩個家臣:藤堂高虎、本多正信。
自當初本願寺教如初次招攬藤堂高虎失敗以來,本願寺教如依然沒用放棄挖角藤堂高虎,幾年以來,在本願寺教如的指示下,慧果安排手下,潛伏在南近江,一直伺機而動,為了表示本願寺的誠意,慧果甚至安排了兩名手下前往藤堂高虎的家鄉,明裡暗裡照顧藤堂高虎孀居的母親。
慧果的這些安排,終於打動了藤堂高虎,藤堂高虎現今還籍籍無名,本願寺卻如此賞識他,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這讓他大為動容。在得知淺井家與織田信長結盟之後,懷著對淺井家的失望之情,他終於回應了慧果的招攬。
藤堂高虎文武全才,歷史上,他雖然七易其主,被稱為追從者、裹切者、戰國的寢業師,但他的每次易主抉擇,都有遠見,七易其主雖然讓他留下了惡名,但也讓他由一介底層武士,嶄露頭角,最終躋身於大名之列,石高多達三十二萬石,可想而知,他的不簡單。
倘若說,藤堂高虎的到來,是本願寺教如有心栽花之喜。那麽本多正信的到來,則純屬意外之喜。
本多正信的大名,稍稍了解日本戰國歷史的人都知道,他是德川家康的首席幕僚,與德川家康亦師亦友,多次為德川家康出謀劃策,德川家康的不少對策都是由他率先提出的。本多正信為後世人譽為:“德川的智囊袋”,可想而知,他在德川家的地位。
本願寺教如從來沒有料到,本多正信居然會前來投靠他,在他看來,本多正信雖然信仰一向宗,是本願寺的門徒,但他早年便得到德川家康的重用,與德川家康關系非同小可,他早已被本願寺教如打上了德川家人物的烙印。
本願寺教如雖然知道,自三河一揆後,本多正信暫時離開了德川家,但他從來沒奢望能挖角到他。他知道,像本多正信這樣的智者,洞察秋毫,他心不願,任你說的天花亂墜,也無濟於事。真正的智者,豈是那些說客可以遊說得了的?
所以,他即便知道本多正信這幾年躋身在大和國松永久秀處,但他從來沒想要招攬他。
本多正信慕名而來,實屬意外之喜。
“名氣大,也有好處啊。”
富山城,天守閣內,本願寺教如看著本多正信、藤堂高虎,心中不無感慨道。
“高虎,你可讓我想的好苦啊,三年了,我總算盼到你了。”
藤堂高虎聽了本願寺教如這話,頓時有些受驚若寵,道:
“大人,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愛。。”
“高虎,你文武雙全,何來厚愛?”
本願寺教如打斷藤堂高虎的話,道:
“鄙人實在是不忍心高虎你屈身於淺井家,
明珠暗投,白璧蒙塵,是故,鄙人才三番五次叨擾高虎,讓高虎為難了。” 本願寺教如又露出關切之色,問藤堂高虎道:
“高虎,你母親在近江還好吧,慧果實在是不曉事,他居然忘記了將你母親接來越中,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斥責他一番。”
“大人,你誤會慧果大人了,是在下阻止慧果大人迎接家母的。”
事實上,藤堂高虎當初受慧果之邀,前來越中,也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入仕本願寺,他前來越中,是為了度量本願寺教如的。
聽到本願寺教如如此一說,藤堂高虎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了決心道:
“大人厚愛,高虎無以為報,從今以後,就讓高虎侍奉大人吧。”
說著他向本願寺教如行起了家臣禮。本願寺教如當即哈哈大笑,躬身抬起藤堂高虎的手,道:
“高虎,你太見外了,從今以後,你我是主從,也是兄弟,我本願寺教如吃肉,高虎你就絕不會喝粥。”
藤堂高虎聽了本願寺教如這話,霎那間眼淚都要出來了。這個時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階層十分明顯,像本願寺教如這樣不顧主從之分的主公,簡直是異類,即便本願寺教如他只是戲言。
懷才不遇的藤堂高虎,一下子湧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天守閣內,藤堂高虎身旁的本多正信,聽了本願寺教如這話,再次對本願寺教如刮目相看。他知道,本願寺教如不拘禮節,是僧人中的異類,但也沒料到,本願寺教如不拘禮節如斯,這簡直有些駭人聽聞了。本多正信一下子想起了正在京都指揮大戰的那個男人,這兩個男人是何其相似啊,都是不拘禮節,唯才是舉。最主要的是,這兩個人都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剛才,他可是聽出來了,本願寺教如提到藤堂高虎的母親,不僅僅是為了表示他對藤堂高虎的重視,或許,其中也有威脅之意。也許現在,藤堂高虎在近江鄉下的母親,已經來了越中的路上呢。藤堂高虎只要有離去之意,嘿嘿。
“或許,跟著這個男人不比跟著竹千代差,可以成事的。”
本多正信盯著本願寺教如,雙目如炬。本願寺教如收服藤堂高虎,視線瞄上了本多正信,兩人霎那間目光相聚,天守閣內,驀然傳出本願寺教如、本多正信兩人的大笑聲,引得天守閣內其他的一眾僧官莫名其妙,他們不明白:自家的主公與本多正信一句話沒說,為何兩人反而突然一起大笑起來了。
本多正信身旁,藤堂高虎看著大笑的本願寺教如、本多正信,臉上也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知道,自家主公與本多正信對上眼了。
“先生,你從石山而來,定然知道石山的情況,對於石山這次大戰,先生何以教我?”
半晌,本願寺教如止住笑意,直言不諱向本多正信發問道。
本願寺教如尊稱本多正信為先生,可想而知,他對本多正信的看重。
本多正信回頭掃了天守閣內的一眾僧人一眼,道:
“近畿大戰,在下只是略有淺見,指教不敢當,不敢當。”
本願寺教如哪裡還不明白本多正信的意思,當即對天守閣內的一眾僧官道:
“此次議會結束了,大家先行解散吧。”
富山城,天守閣內,一眾僧官散去,隻留下本願寺教如、本多正信兩人。兩人依席而坐,本願寺教如再次開口道:
“還請先生教我。”
“教如大人,近畿本願寺與織田信長交鋒,勝算幾何?”
本多正信不答反問道。
本願寺教如微微皺眉,道:
“依我之見,近畿本願寺與織田信長相較,短期交鋒尚可,長久以往,如無變故,必敗無疑。”
“誠也!”
本多正信大讚一句,點頭分析道:
“織田信長自尾張桶狹間以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入主美濃,逆襲京都,一躍成為天下最接近天下人的存在,風頭之盛,尤且蓋過了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其如日中天,上升之勢,勢不可擋,依在下只見,當今天下,可擋他者,唯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兩人爾。
你父親本願寺顯如,自年幼繼本願寺法主之位,奮幾世之余烈,將本願寺導向巔峰,堪稱一代人傑,但受限於本願寺本身的格局,他想要阻擋織田信長,在下以為,恐怕還心有余而力不足。”
說著本多正信微微一頓,停止了說話。本願寺教如當即道:
“先生,不必忌諱,有話盡可直言。”
“在下以為,本願寺原本即佛堂寺廟,與武家相鬥,已經頗為不易,倘若不大肆進行革新,想要與織田信長爭雄天下,簡直癡人說夢,不可能!”
本多正信瞥了本願寺教如一眼,擲地有聲道。
本願寺教如聽了本多正信的話,卻笑了。他終於知道,本多正信為何會前來越中了,他一定是看到了他在加賀、越中、能登的改革,看到了本願寺崛起的希望。
“有先生在,我本願寺何愁爭雄天下。”
本願寺教如昂首而望,凝視著本多正信,意味深長的道:
“先生,你此次前來越中,不就是為了助鄙人一臂之力,讓我本願寺與織田信長爭雄天下嗎?”
本多正信深看了本願寺教如一眼,良久,卻幽幽一歎,搖頭不止道:
“難咦,織田信長大勢已成,即便是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也難以湮滅其勢, 你本願寺更不可能。”
“我本願寺不可能,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也難以湮滅其勢,但天道如何?”
本願寺教如意味深長的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明國有句話,叫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織田信長在鄙人看來,其勢雖然煌煌,但終究難逃盛極而衰,物極而反之理。”
本多正信聽了本願寺教如的話,卻搖搖頭,道:
“天道難循,過於飄渺,不足以依持。。”
作為一名智者,他絕不會將自己的賭注放在虛無縹緲的天道之上。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依持與否,誰知道呢。”
本願寺教如喃喃自語,他思緒萬千,陷入了沉思中。
歷史已經發生改變,他不知道未來如何,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是否如歷史上一般,中道崩殂,但他知道,他已經不能退縮了。木已成舟,他既然坐上了本願寺這艘大船,即便本願寺無法阻擋織田信長,他也必須阻擋下去。三年磨礪,他已經不再是三年之前,那個還想著如何逃避的少年了。
本多正信看著本願寺教如,卻忽然笑了,他在本願寺教如身上看到了強者之心,他悠悠歎了口氣,道:
“天道難循,但大道可期。人,有些時候是能逆天改命的。”
本多正信慨然一歎,向本願寺教如行起了家臣禮:
“主公,和那個男人鬥一鬥,似乎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