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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山城,天守閣內,本願寺教如、本多正信、藤堂高虎三人正侃侃而談,商討著神通川畔,僧人學院、僧兵學院的籌辦,石田三成忽然大跨步而來,進入天守閣,焦急道:
“主公,近畿傳來最新消息,下間賴龍率領四千僧兵,前往河內國,馳援若木城的三好義繼,被織田軍先鋒大將柴田勝家擊破。若木城,三好義繼乘著下間賴龍與柴田勝家兩軍對峙期間,打敗了圍城的筒井順慶,但三好義繼一心追擊筒井順慶,若木城被柴田勝家突然逆襲拿下……。”
本願寺教如、本多正信、藤堂高虎三人聽著石田三成的情報,互視了一眼,在各自的眼神中,卻沒有看出絲毫意外。
“下間賴龍不及柴田勝家,三好義繼不諧軍事,打敗筒井順慶純屬僥幸,兩人兵敗是遲早的事。”
藤堂高虎慨然一歎道。從人和上,他早已知道了兩軍交戰的結果。
“松永久秀那個男人雖然唯恐天下不亂,但卻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梟雄,論揣測人心,他天下無雙,在關鍵時刻,他總能明哲保身,坐壁上觀。
本多正信目光炯炯道。他跟隨了那個男人幾年,沒有多少人比他更了解那個男人。他還是三好家的家臣時,便敢禍害三好家,將晚年的三好家中興之祖三好長慶,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挑唆三好三人眾,在京都襲殺當時的征夷大將軍足利義輝。他簡直是亂世中的惡魔,所到之處,無不肆虐,直到遇到了織田信長,惡魔中的魔王,他才終於蟄伏了下來。然而,誰會相信惡魔會停止作惡?或許,他暫時的蟄伏,只是為了等待,璀璨綻放最後那一抹惡,終焉之惡。
“下間賴龍大敗,下間賴廉應當會親自行動吧。不知道他對上織田家頭號猛將,會有幾分勝算?”
本願寺教如眼神深邃,有幾分玩味的道。
本多正信、藤堂高虎聽了本願寺教如這話,不由互視了一眼。他們當然知道,本願寺教如此時提到下間賴廉的複雜心情。下間賴廉是本願寺教如今後在本願寺內部最大的障礙,本願寺教如不希望下間賴廉繼續立功坐大,但石山本願寺方面,一眾僧官,除了他以外,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出任總指揮大將,指揮本願寺的僧兵對抗織田信長,連他父親,本願寺的法主本願寺顯如也不例外。本願寺顯如雖然地位尊崇,但在指揮軍事方面,顯然也遜色於下間賴廉一籌。
“聽說紀伊的信徒雜賀孫一也前往石山了,你父親法主大人委任他總理本願寺的門徒,與織田家大戰,也許,你可以聯絡他一下。”
本多正信看著本願寺教如,忽然意味深長的道。
本願寺教如聽了本多正信的話,眼睛頓時大亮,他自然知道,本多正信口中聯絡一下雜賀孫一的意思。
“三成,準備筆墨紙硯,我要親筆致書雜賀孫一,請教他一些相關軍事方面的學問。”
天守閣內,本願寺教如開始揮毫潑墨,天守閣外,不遠處的一間和室內,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也素手提筆,正在寫信。
小女孩蹙眉挽鬢,成人打扮,眼睛一眨不眨注視著筆下的信紙,眉梢之間,時不時難掩笑意。
“父親大人安好,前來越中,小菊一切都好,還望父親大人懸掛……。”
娟秀的字跡出現在筆下,
字裡行間,別有幾分溫馨。這是一份十分尋常的家信,只是一個初次出家,遠在異鄉的女孩,對於自己親人的思念。 “新婚半個月,小菊仿佛一夜成長了,明白了很多以前在甲府不懂的事。自新婚那日起……”
小女孩筆下忽然一頓,眉頭微蹙,露出了苦思的神色。對於新婚,其實她很失望,但她知道,她不能告訴她父親,而且……而且那個男人雖然對她有點冷淡,但她還是看得出,他還是有點在乎她的。想及此,她不由提筆寫道:
“自新婚以來,夫君待小菊很好,派了專門的侍女伺候小菊,為了照顧小菊的飲食,他還特意請了來自甲府的大廚………”
字字如珠,小女孩寫著寫著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彷佛她終於在心底裡說服了自己,他還是在乎她的。心念一轉,她繼續寫道:
“新婚半個月來,他好像一直都很忙,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去閣裡辦事,就是出城巡察。聽說近畿發生了大戰,好幾次晚上休息,小菊都聽到他念念有詞,似乎很憂心近畿的戰事。小菊不懂,不知道如何才能為他分憂解勞……。”
寫到此處,小菊不由露出了一絲苦惱之情,她打住筆鋒,寫起了其他的事。
“富山城的僧人很多,小菊在居所,時不時都可以看到僧人來來往往,聽伺候的侍女說,他將他們分為援道眾、傳道眾、忍者眾、衛道眾……他們各司其事,好像每天也很忙碌。城裡也有幾個武士,他們好像是他的家臣,與夫君時不時在閣裡商談大事,小菊還記得,有一次小菊去閣裡看他,閣裡傳來他們的聲音,他們似乎提到了父親的名字,說父親什麽時候才會上洛……”
其後,都是一些瑣事,半個月以來,小菊在富山城裡的見聞。最後信尾,小菊寫道:
“父親大人,春耕時節又到了發病的時候, 母親大人去了,沒人照顧你,小菊有點不放心。小菊遠在越中,近日打算去加賀聖城求佛,為您念經祈福……”
筆停信罷,小菊封好信封,讓侍女將信投了出去。
“好一個奸細,竟將我富山城的大事捅出了七八分!”
片刻之後,富山城天守閣忽然傳出本願寺教如的大笑聲。天守閣內,本願寺教如的案桌前,一封署名武田菊的信件赫然顯目。武田菊剛剛讓侍女投出去的書信,僅一刻功夫時間不到,便落入了本願寺教如之手。
“呵呵,不知道武田大膳大夫看完信會有何感想?他女兒的閑言碎語,對他來說,也不僅僅是瑣事吧。”
本願寺教如看著案前的書信,眯眼笑道。
“武田大膳大夫看完書信,會如何想,手下不知道,但手下知道,近畿的雜賀孫一看完主公的書信,會立即明白主公的意思的。”
席間,本多正信呵呵一笑,調侃道。
本願寺教如的目光不由從案桌這頭,轉移到了另一邊,案桌那邊赫然也有一封信,正是他剛剛寫給雜賀孫一的。
“呵呵,我的這封信怎麽可以與小菊的信相提並論,小菊的信可是真情畢露,感人至深,我的這信只是逢場作戲,套交情而已。”
本多正信身旁的藤堂高虎聽了本願寺教如這話,卻不無感歎道:
“真情畢露也好,逢場作戲也罷,人情這玩意,只要有力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