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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躑躅崎館內,武田信玄看完越中武田菊的來信,將信遞給下方的武田勝賴。
“僧人學院,僧兵學院?這個本願寺教如他想幹嘛?”
武田勝賴看完書信,大為疑惑道。武田菊在信中提到,富山城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的事,他簡直前所未聞。
“不錯,你居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有長進。”
“父親大人……”
武田勝賴頭一遭聽到父親武田信玄這麽稱讚他,讓他不禁有些受驚若寵。
“前陣子越中就傳出這樣的風聲,光壽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此舉,恐怕是擅作主張的吧,他應當還沒有征求他父親顯如法主的意見。”
“父親大人為何如此認定?”
“僧人學院、僧兵學院打著面向平民招生,向普通領民開放佛學資源的口號,你覺得本願寺顯如他會這麽做?”
武田信玄頗有深意的反問武田勝賴。
“這個,應當不會吧……”
武田勝賴有些遲疑道。
“不會,當然不會!”
武田信玄微微一歎,道:
“佛曰眾生平等,但眾生何曾平等?”
“父親大人,這有沒有可能是一個幌子,本願寺教如打著學院面向平民招生,向普通領民開放佛學資源的幌子,行招攬人心之實?它不可能真正做到,面向平民招生,平等開放佛學資源的?”
武田勝賴不禁問道。
“亦或是,亦或不是。”
武田信玄喃喃自語道:
“這種幌子,也不是輕易可以打的。洪水的閘門一開,誰能擋得住野獸般的洪水?……也許,他和近畿的那個男人一樣瘋狂……。”
從本願寺教如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的舉動中,武田信玄洞悉到了本願寺教如的意圖。他比本願寺教如更清楚,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將給佛門、乃至天下帶來巨大的影響。但也正因如此,他才稱之為傻瓜。作為既得利益者,沒有多少人會願意將自己的既得利益,分享給其他人的。天下僧人,沒有多少人不知道,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所帶來的好處,但卻沒有多少人願意創辦僧人學院之類的。這已經成為了僧人階層默認的潛規則,如今,本願寺教如卻赤裸裸的踐踏了這條規則。
武田勝賴見到父親將本願寺教如與近畿的那個男人類比,不覺有些鄙夷道:
“近畿的那個男人都不是父親的敵手,他本願寺教如算什麽?他和近畿的那個男人一樣,都喜歡做一些驚世駭俗的事,奪取眾人的眼球,嘩眾取寵。其實,在父親面前,他們都只不過是跳梁小醜而已。”
“勝賴,你氣量還是不夠,你可知,你否認了你的對手,也即否認了你自己。不然,你否定的對手,又憑什麽可以做你的對手?”
武田信玄意味深長的道:
“織田信長是跳梁小醜,可是,他更是天下最接近天下人的存在。從這一點上而言,我不如他。”
“可是,父親大人,那個男人只不過是時運好,才上洛佔據了近畿而已,他根本無法與父親大人您相提並論的。”
“勝賴!”
武田信玄打斷武田勝賴的話,
道: “時運亦是實力的一部分,正如眾生平等,不平等亦是平等的一部分。”
武田勝賴頓時愕然。
“勝賴,我忽然很不安心將武田家交給你……。”
“父親大人,勝賴…。。”
“你看了小菊的來信,沒有想要問一問小菊的事?”
武田信玄驀然回頭,問武田勝賴。武田勝賴頓時赧顏,躑躅崎館內,氣氛忽然有些尬尷。
與此同時,正在向若木城進軍的雜賀孫一,也接到了一封來自北陸道越中的來信。他看完書信,一言不發,寫好了一封回信,交給了傳信的那名僧人。
“平樂佛,安平樂土嗎?”
看著那名傳信僧人離去,雜賀孫一喃喃自語道。
“父親,北陸道平樂佛給你來信了?”
雜賀孫一身旁,一個身穿無袖的紅衣,手持二尺多長大鐵扇的大漢問道。
“重秀,本願寺內部的事,不是你我外人可以插手的。”
雜賀孫一瞥了兒子一眼,道。雜賀孫一其實只是紀伊雜賀眾首領的通稱。雜賀孫一本命鈴木重意,紀伊當地人稱他為鈴木左大夫。
“嘿嘿,父親,我們還是本願寺的外人嗎?”
叫鈴木重秀的大漢,好像一點也不畏懼雜賀孫一,看著旁邊的書信,嘻嘻笑道。
“重秀,你是軍事好手,但對於權力爭鬥,你還什麽都不懂。”
“我不懂,可是父親你懂啊。父親,我可是很想見北陸道的那個男人的,他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呢?嘿嘿……”
鈴木重秀嬉皮笑臉,頑童一般,一點也看不出他已經是一個人到中年的大叔。
“重秀,以你老父親的經驗,你最好不要接近北陸道的那個男人,他很危險。”
雜賀孫一不無鄭重的警告鈴木重秀。已近花甲之年,這個世界上,還能夠讓他感覺危險的人物已經不多了,可想而知,他對北陸道那個男人的忌憚。
“危險?就是因為危險才好玩嘛!”
鈴木重秀呵呵一笑,渾不在意。
“你不怕危險,你是想要讓你老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父親大人,你作為傭兵的覺悟還不夠啊,傭兵原本就是火中取栗的,生死由天,難道還要懼怕危險?”
雜賀孫一聽了鈴木重秀的話, 不禁長歎了一句,自嘲道:
“唉,幸虧你老父親不止你一個兒子,要不然你老父親已經被你氣死了。”
“唉,幸虧我只有一個老父親,要不然我就要感到頭大了。”
雜賀孫一頓時噎住了,被兒子氣的不輕。
營地周圍,雜賀眾的傭兵們聽到這對父子的對話,具是哈哈大笑。雜賀孫一父子的日常對話,已經成為了這群雜賀眾的日常看點。
就在雜賀孫一父子鬧別扭時,石山的天守閣內,剛剛忙完堆積下來的事務,有了片刻閑暇功夫的本願寺顯如,看著從金澤禦坊的來信,正微微皺眉。
他忽然感覺,他有點看不懂自己的兒子了。他居然沒經他的同意,在越中開辦起了僧人學院、僧兵學院,並且打出了招納平民,向普通領民開放佛學資源的口號。
“他是以為這事很小,不需要經過本座的首肯,還是相信本座會同意他的舉措的?”
本願寺教如創辦僧人學院、僧兵學院的事,在本願寺顯如看來,這事可大可小,不同尋常本願寺教如在北陸道所做的事。尤其是在敏感時期,正值近畿織田家與本願寺大戰。
“看來是我小看他了,沒想到他還有如此魄力。”
良久,本願寺顯如慨然一歎。他當然不知道,不是本願寺教如有魄力,是本願寺教如不受時代拘束,他原本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